“你挂科了?!”Fia 眼睛瞪得像铜铃。
睿智手撑在二郎腿上,点点头。
“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睿智说,他认为在这里生存下来要比被录取更难。
因为身边没有人是 mediocre一般般,中庸或者得过且过的,他们无一不早早确定了人生奋斗的方向,并已经在该领域闪闪发光。他们热爱所学专业,大学就在上研究生的课。他们自主创业,为自己的公司 pitch 到几千万美金融资。他们做跨学科前沿研究,还集齐了世界几大马拉松的奖牌。这些同龄人身上散发出超乎年纪的成熟,且在上学这件事上,他们毫不费力地保持着全 A 的成绩。
睿智认为即使他侥幸通过录取,真正的挑战从录取那一刻才开始。被这群人包围的每一秒,都令他觉得自己是浪费空气和食物的 piece of shit,怀疑人生到无以复加。
睿智总结道,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去的是一群非常特殊的人。需要优越的智商、出色的韧性、超常的自律以及出类拔萃的残忍——对自己狠心是最高的残忍。
开学短短时间,睿智已患上冒名顶替综合征,他觉得自己是个“骗子”,进而产生深深的自卑。
靠在长椅背上的 Fia 伸手,绕过林桢背后,揉了揉睿智柔软卷曲的亚麻色头发。
她说:“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我刚被我第一个女朋友甩了,理由是她觉得我不够 sweet. 天知道我鼓了多久勇气才敢正视自己不同于其他女生的性取向,但还是被挑剔不够温柔。”
睿智的长胳膊沿相同路径伸过来,抵达 Fia 短寸头的头顶,轻声安慰:“You are good, Fia.”
三人的目光同时放向潺潺流动的查尔斯河。那河水仿佛冰冷的玻璃在流动。跌跌撞撞中,他们感到有些曾经以为坚固的东西,就这么碎了。
输赢、竞争、计较,追得那么惨烈,自相残杀过后,谁得到了幸运女神的一根头发丝儿?人生的大殿如何能在这脆弱之上屹立不倒?
卷毛奶狗睿智先大方地示好,问 Fia:“什么时候找我录‘真假中国人’啊?”
Fia 把球抛给林桢:“Lin 的金句系列排在你前面。”
“那应该的。Lin 怼柯林的时候,台下多少人星星眼了。”睿智也看向林桢。
林桢却说:“你们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秘密,我也要告诉你们一个我的秘密。然后,我们再决定要不要一起录 vlog。”
Fia 和睿智交换眼神。
“你说。”
林桢:“我和很多男的睡过。”
······
睿智问:“很多,是多少···”
“就挺多的,数不清了。”
林桢又说:“所以,我是你说的对男女关系不严肃的人。”
“所以你没失恋过?”Fia 问。
林桢转过头,“我不交男朋友。”
言下之意,怎么失恋?
Fia 倒是艳羡,往椅背上一靠,仰天长啸一声:“我多希望我也能这样啊!”
林桢看着睿智说:“所以睿智,和我做朋友,别期待其他的。”
睿智绿色的眼珠闪动,几秒后他解嘲说:“是啊,我妈怎么能接受我找这样的人做女朋友。”
Fia 双手围成个小喇叭,对着天空喊:“我妈怎么能接受我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啊!”
三个人一起笑了。
学校教他们精通十八般武艺,却偏偏没人教他们如何长大。成年需要阅历。早慧代替不了阅历,道理代替不了阅历。知识也不等于智慧。
睿智毛茸茸的眼睛看着水面,若有所思闪几下,几次打消了念头终于就算恨自己也难以自已,转头欲言又止:“保护好自己…”
林桢抬眼看着他,他僵着的背一下就松下来。
“我有,放心吧。”
交换了耀眼光环下各自的挣扎,他们三个一起倒在椅背上,向波士顿冬天灰蒙蒙空洞洞的天空望去。
忽然间,从万里高空之上飘雪花下来,细小的雪绒朵纷纷扬扬,像天使嬉戏闹掉的羽团,落在他们的额头上、鼻尖上。
睿智兴奋地拍她们,叫她们看自己长睫毛上卡住的那朵又大又完整的雪花。
Fia 掏手机说别动别动,我拍一下。
空气洁净得像一场大病初愈。
作者的话
前面还有一章。 第二赛段过半,因为我的问题耽误了时间,抱歉。 这几天唯一的安慰是微博上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我继续写,你继续喜欢,我知道你会~。
第29章 鹿鹿乱撞
10 月 31 号,万圣节之夜。
那天从白天起就阴云密布,能见度很低,下午 4 点外面天光便昏昏欲睡。到了晚上,哑光黑色的夜空依然迷雾缭绕,尖顶建筑物在黑雾里影影绰绰,很有点哥特式的暗黑。
Fia 从点着暗黄灯光的宿舍里看向窗外,又转过来看看林桢,称赞道:“还是你这身打扮合时宜,这外面不就是黑暗中的哥谭市么?”
站在她面前的林桢把手里的小镜子一合,露出刚涂好的正红色嘴唇。她穿一身黑色,修身黑色皮衣,紧身黑色皮裤,还有一双黑皮靴。看似一丝不露,却把身材曲线完美勾勒。
橘黄色落地灯光把她的剪影投在墙上,经过透视变形,像只四肢修长的黑猫,踮着脚从屋檐上一闪而过。
其实她这个 cos,完全是冲着不掉入万圣节的消费陷阱里设计的——有一个经典玩笑:你很难从外观上区分流浪汉和数学博士。真正的数学天才几乎没有世俗欲望,消费主义享乐根本激发不了多巴胺的分泌,能让数学家出卖灵魂的,只有黎曼猜想。
不用额外多花钱置装,把一个黑色的旧眼罩修修剪剪,在 Fia 这儿涂了个正红色嘴唇,林桢就完成了这个猫女造型。
虽然 cos 的人物都在《蝙蝠侠》里,Fia 却大动干戈,一红一蓝的双马尾假发,夸张的妆容,大红色棒球外套——小丑女。
“你还缺个道具,”论 cos 是来真的的 Fia 拍了一下林桢的胳膊,埋头进抽屉柜里翻一阵找出一个黑绸缎蝴蝶结发夹,“把这个戴上,从前面看就有俩耳朵,安妮海瑟薇版的猫女齐活了!”
林桢正站在镜子前往后脑勺别发夹,睿智裹着个大棉袄来了,两个女孩儿诧异地问,你扮的这是什么呀?
睿智把棉袄裹紧,“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连催促她们快走。
在宿舍楼走廊里,“他里面不会没穿吧?”Fia 在林桢耳边窃窃私语。
“敢情他要实践一下‘裸奔’啊?”
俩女生缩在一起咯咯地笑。
走在前面的睿智没回头,普通话流利,“我听得见昂!”
甫一走入室外,更觉得闯入哥谭市,三人同时“哇”出来。
黑、浓、窒息。
然而又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纯粹的黑暗,总有那么一些光亮从这儿那儿晃出来。像哥谭市的警车车灯、楼顶四角闪烁的红灯、建筑物背后透出的光、夜空阴霾浮动之上投出的蝙蝠侠标志。
加上暗中随处出没的僵尸、狼人、吸血鬼、小丑们兽角红亮,嘴角滴血,哥谭混乱堕落的犯罪氛围拉满。
万圣节在美国年轻人眼里绝对是放肆一把的好时机,妖魔鬼怪的奇装异服刺激了邪恶的氛围。躲在各种夸张暴戾的造型和浓雾后,做什么事都像有了正当借口。
睿智带她们去的这场万圣节派对是 MIT 和哈佛联合办的,在哈佛里。
他们路过哈佛院子里那个有名的雕塑时,看到那人像雕塑被人戴了顶万圣节的尖顶帽子,腿上坐着俱骷髅,脚边围满鬼脸南瓜灯,都还被吓了一跳。
“我靠我靠,我要拍一下这个。”Fia 掏手机围着雕像拍,还没忘自己的朋友,“睿智,摸一下雕像的左脚,你就不会挂科了。”
睿智和林桢没踩她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里。
Fia 一熄手机发现他俩不见了,只有自己被茫茫黑暗包围,慌了,张嘴大喊:
“等等我,我害怕!!”
她下意识碎碎念叨: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三个人来到派对场地,睿智在门口寄存外套,她们终于看到睿智的大棉袄下面穿了什么:棕色长裤,黄色长袖 T 恤外套橙色短袖 T 恤,T 恤胸前印着巨大的蝙蝠侠图案,这身打扮,怎么有点眼熟···
直到睿智冲她们伸出右手,做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名指与小指并拢的史波克手势,呆呆地说一句:“Bazinga.”她俩才笑着异口同声:“Sheldon!”
睿智比 Sheldon,nerdy 不足但青春帅气有余。
博主 Fia 已经进入状态,她举着手机问:“睿智,你为什么扮 Sheldon 啊?”
“因为我应该是一位杰出的物理学家。”睿智躲在 Sheldon 的外壳里,用他的语气说。
自媒体博主 Fia 马上进入状态,举起镜头在场内移动。
边录像边解说:“这儿有一具骷髅,这是万圣节的典型装饰,地上的鬼脸南瓜灯也是。看,这位扮的是经典的僵尸新娘里的人物。这位——哦嗨安妮!你的妆看起来棒极了!好逼真的蜘蛛!谢谢——你也是,玩得愉快,回见!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