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 和康德走进 McCormick，John 一眼看到林桢和睿智，走过去问：“我们能坐这儿么？”
林桢抬头发现是他，站起来走了。
留下还在扒饭的睿智，和盯着他像盯着一头羊羔子的 John。
“你们刚刚聊什么了？”John 问。
“没，没聊什么。”睿智眨着大眼睛，小心翼翼替林桢守住了她恨 John 这个秘密。
“你们不是闹翻了么？怎么又在一块儿说话了。”
“以前是我不好，Lin 人很好，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哦。”
睿智继续扒饭。心里偷偷念，你这个男女关系不严肃的败类，管那么多干嘛。
John 则腹诽，她勇敢，善良？
那张崭新的白色木床被“轰隆”一声摔个粉身碎骨可不是无关痛痒的小事，那是 John 哥送出去的礼物，它的碎烂也标志着败类 John 的求欢之路完结。
林桢不再理他。他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但是窗子和窗帘都关得严严实实。他打过她的手机，深深怀疑自己被她拉黑了，搞得他像个致命病毒一样。他只好从窗外离开。
本来坦诚相对时候他的卑躬屈膝已经令他颜面尽失，再加上那张床的好意竟被毫不留情面地摔碎给他看，现在又闭门不见，事儿做得太绝了，John 哥的骄傲已经被碾到尘埃里了好吗。
她这也叫善良？
他约人打球打球又打球，用力拍棒球排球篮球，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成人脑袋了。
不见就不见，老子还能掉块肉不成？
作者的话
我回来了。我们的故事继续。 感恩等待，今天连更两章。
第28章 谢谢你对我出柜
时间转眼到了 10 月底，波士顿开始飘小雪。
早上林桢一出门，马上又被冻回去，哆哆嗦嗦地把最厚的衣服套在 T 恤外面。反正进了室内都得脱。室外冷成狗，室内热气却太足，上课的时候老师把窗子开着散热。如果 carbon footprint碳足迹能显形，那这国家上空早布满大黑鞋印，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这样的室外温度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这里是东海岸。
早课没看到 Fia 的身影，倒是和睿智坐在了一起。
课间休息的时候，睿智问马上到万圣节了，有什么安排吗？
林桢如实答还没有。她又没朋友，如今连疯狗都拒之门外了，更无从知道万圣节的消遣。
睿智又说今年学校和哈佛有一个联合的万圣节派对，一起去吧？
想到疯狗带她去的消遣，就想到了热带雨林。她想着万圣节时候热带雨林应该也有派对吧。但面对睿智热切诚恳的眼神，她还是含糊地点头了。
接连几天上课都没看到 Fia，林桢觉得奇怪，终于站在她宿舍门前了，又鼓不起勇气敲门。徘徊再三，准备离开的时候，宿舍门打开了。
“Lin？你怎么在这儿？”Fia 满脸惊讶。
“呃，我，好多天没见你去上课了···”
几天没见，Fia 看上去状态很差，嘴唇苍白双眼无神。她手里攥着个袋子看上去像要出去丢垃圾。林桢就侧了下身子，问她：“你要出去么？”
她捏捏那只袋子，又看看林桢，也往屋里侧了下身子，“你进来。”
林桢走进她宿舍，窗帘关着，屋里一片颓靡气氛，味道也不太好。味道来自书桌和茶几上摆满的空食物包装盒，厨房水槽里泡着的脏杯盘，以及长久的不通风。
上次来她宿舍的场景林桢还记得清楚，干净整洁欣欣向荣的女生宿舍，怎么不出俩月变成这样了，连窗台上摆的一盆小绿植都枯成柴火了。
而且那个活泼向上，喜欢 social 的 Fia 也蔫头耷脑，变了个人似的。
Fia 把那只袋子放在厨房，在沙发堆的脏衣服中间扒拉出一小块地方，让林桢坐。
“Fia，出什么事了么？”林桢试探地问道。
Fia 低着头淡淡回了一句：“没事儿。”
她看她这么反应，便起身说：“那如果你没事儿的话，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走了。”
她的手落在门把手上时，Fia 叫住她：“Lin。”
她转身，Fia 吸了口气看着她说：“Lin，对不起。”
林桢站在门口，Fia 站在几步之外的客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桢问：“还在录 vlog 么？”
声音轻轻地落在 Fia 面前的地上，她眼角眉梢才稍微活了一丝，慢慢笑出来一点。
林桢也笑了。她看看门把手，又折回头来，问 Fia：“发生什么事儿了？——如果你觉得能告诉我的话。”
她学会了丹那套训练有素的教养。
“你不讨厌我么？”Fia 问。
“有一点儿，”此时还是露出了林桢的真面目，答：“但是看你这么可怜，我想听听是怎么回事，再决定是不是继续讨厌。”
“我失恋了。”
“哦。”
不就是失恋么，至于变成这样？林桢内心是不解。
“Lin，你觉得···我和其他女生有什么不同么？”
“不同？没觉得。”
“一点儿都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那大概是你在美国生活久了吧。”
林桢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个定义。她总是强调自己的黑头发黑眼睛，可在黑头发黑眼睛看来，她又美国了。她捏了捏手心。
“我失恋了，”站在客厅的 Fia 盯着地面，又重复了一遍。
“我女朋友把我甩了。”
林桢明白了她说的“不同”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哲学课上，由婚姻和性展开，很自然地延伸到婚姻平权和加州通过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法律。有保守派同学从同性婚姻生育及养育小孩出发提出反对论点。
一向不怎么在课上活跃的 Fia 那天却发表了她的意见：“如果说婚姻就是为了生育后代，而生育后代需要精子和卵子的结合，那么在科技发达的当代达成这一结果的方式很多，包括试管婴儿和代孕（在美国合法）。现在有很多孩子由祖父母、继父母、养父母养大，还有很多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很爱他们的人。我认为你的担心并不是你反对婚姻平权的根本原因。太多异性恋婚姻没有产生后代，许多即使有小孩也分开了，这样的婚姻并无法保证小孩能在异性父母的家中长大。”
异性恋婚姻有后代，孩子一定幸福么。以此来反对同性婚姻，真是有大病。当时林桢认为 Fia 说得非常漂亮。
林桢想起来，当时 Fia 还指出：“反对婚姻平权者反对的根本原因，是他们希望维持传统婚姻，更重要的是维持传统的性别角色。”
现在林桢明白了，认为 Fia 说得充满悲哀。
“谢谢你对我出柜。”林桢回，像说“谢谢你给我一杯水”一样自然。
毕竟她能当着几百人的面问拉姆“你手淫过么？”面对一个小女生忐忑的坦诚，她剥开了语焉不详，直接拉出里面的“出柜”，波澜不惊。
Fia 喜欢这个反应，让她觉得安全镇定。对，这就是出柜，我就是喜欢女生，我是同性恋。
她以为林桢会嘘寒问暖“很难吧？”“辛苦你了。”但是她没有。她就站在那儿，又高又直。
“所以这次失恋对我意义重大。”
“第一次？”
“嗯。”Fia 点点头。
在国内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说出这些话，无法想象如何面对父母同学老师还有那么多粉丝。她一直是个活泼向上喜欢交朋友的小孩，又是个次次考第一的小天才，是名校学习博主，喜欢同性这样的事怎么能告诉第二个人呢？那不一下子变成怪人变态了吗？
“你觉得我是怪人是变态，所以跟我说了？”林桢问。
“只是觉得你在美国生活很久了，应该什么都见过。而且，你是唯一一个来问我的人。”
“你不恨我拿走了丹的 fellowship 么？”
“有一点儿，”她学她的语句，“但是来这儿两个月，见到的牛逼人太多了，你也不会是最牛逼的那个，这样恨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你总算想明白了。”
两人眼神对上。
Fia 问：“你失过恋么？”
“我啊，待会儿告诉你。”
要下楼的时候，林桢提醒 Fia：“你不是要丢垃圾么？拿着啊。”
Fia 看看那个袋子，抿了下嘴说：“那不是垃圾，是她留在我这儿的东西。回头再说吧。”
查尔斯河畔的长椅上，林桢、Fia 和睿智聚齐了。再次见面，三个人有些许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却都笑了出来。
睿智先嚷嚷起来：“这谁呀，这都是谁呀？原来是 IMO 金牌和银牌得主啊。”
Fia 白他一眼，“我说，皮特的课那成绩，啧啧，都是因为交了你的答案。”
睿智一摊手：“哦，原来你是因为这个不理我的！那你就认栽吧，我都 fail 了，起码你没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