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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人潮汹涌而出。
其中有个高个子拉拉头上棒球帽的帽檐。平日里他和另外一个人形影不离，最近快一个月，上下学他都是一个人。
来到一间宿舍门口，他拿钥匙打开门，看见滑雪摔到尾椎骨的 John 已经能坐在椅子上了。
认识十年，这个人从来不把受伤当回事，曾拖着打石膏的腿去过一趟丹麦游学，这次尾椎骨骨裂却倒老老实实在宿舍待了小一个月。
康德摇摇头。
康德照例跟他说完分子机器实验室的进展，思量片刻，又把那位“中国女孩”在丹课堂上发起的挑战转述给 John。
John 听罢，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并没发表什么看法。他手里捏着一只易拉罐，指甲都捏白了。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妈每天都问。”康德问。
John 去厨房拿回一个食物容器递给他，“帮我给茜亚说声谢谢她的汤。我好了，以后你不用送了。”
其实他早就好了。刚卧床的时候，他还因为不能时常见到她而烦恼，然而，那晚翻窗而入黑进她电脑，点开那个叫“怪の小孩”的文件夹之后，他却陷入久久的震惊，太震惊以至于不敢见她了。
康德清楚那叫 Lin 的女孩对 John 的轻重。聪明如他，也早已猜到 John 这次受伤绝不能说和那女孩毫无关系。至于这点小伤让他闭门躲上一个月么，外人都以为 John 是没心没肺的混不吝，如果康德也那么认为，那他就不是康德了，也断不可能和他做那么多年朋友。
康德把饭盒装进背包，走到门口时，他转过身，说：“既然你已经好了，过几天微分课和睿智他们几个的小组讨论，就来参加吧。”
这不是问句，并不是征求意见。康德用的是祈使句，用来表达命令或劝告，带有一定强制性。
John 抬眼看了两秒他的表情，垂下眼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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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晚上，林桢出现在一家 lounge。服务生接过她的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猩红色的天鹅绒吊带裙，臀部包裹得如同饱满的玫瑰花骨朵。乌发红裙极致性感，却粉黛未施，两颗眼睛像晨露般清新稚嫩，又一次击中了雷的内心。
这酒廊四壁都是樱桃木饰面，木雕装饰线条点缀其中，暗金色灯光如融化的金水洗着墙壁，气氛幽雅舒适。他们靠着壁炉对坐，壁炉上已早早摆好圣诞装饰。
林桢要了一杯热红酒，端在手里，酒的色泽和红裙子的毛茸茸交相呼应。在爵士背景音乐中，她不断饮着热红酒，从数学里拔出自己，给上紧发条一周的大脑麻醉放松，一边和雷 shoot the breeze闲聊.
林桢非常喜欢 shoot the breeze 这个表达。雷穿精致的商务装像只漂亮的鸟，自己也穿红裙，两人坐在沙发里，“biu biu”妙语连珠地向周围空气里开枪，射下微风，多么闲适的无关痛痒，多么幼稚的夸夸其谈。什么都关心，什么都参与，什么都讨论，好像世界上任何事都和自己有关——多么美国。
那段时间刚好马斯克的 SpaceX 又送了几个人去太空执行 Crew-3 任务，他们聊起这位先后创造了 PayPal、SpaceX 和 Tesla 的 super entrepreneur超级企业家.
混迹金融业的雷说：“这家伙太疯狂了。他已经是新世界首富了，而且是历史上第一个身价破 3000 亿美元的人。”
雷脸上的表情林桢很熟悉，男人滔滔不绝时皆如此，双眼直盯着自身权威国度里遥远的地平线。
林桢双手环胸，这是有意识的审慎姿态。
她左手食指在臂弯敲两下，“我同意你前半句，他确实疯狂，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积极的疯狂。”
雷自以为是地笑起来，问：“你是说他不断结婚离婚，还生下很多孩子么？”
林桢否定：“那是他的私事，我不关心。”
“那是什么？”
雷已经熟悉对面这位年轻小姐总语出惊人的秉性，他像鼓励朋友 17 岁的孩子谈谈自己对某个问题的看法那样问。
林桢答道：“他的 SpaceX 是一种星际殖民。他希望为地球建立后备文明，代价却是牺牲另一颗星球，那么，如此巨大的科技创新是遵循还是背离了俗世的价值观？除此之外，他推出 5500 万美元一个席位的天价星际旅行项目，令亿万富翁们趋之若鹜，像他这样的企业家对资源的垄断和操纵，以及每一次火箭发射对环境带来的影响，这背后的 ethic道德伦理是不是比财富更值得关注？”
雷笑笑，喝口酒，不打算继续和未出象牙塔的小姑娘争论。只有未出象牙塔的小姑娘才天真地葆有如此理想主义，并以此要求别人。她聪明任她聪明去吧，不自认为聪明的美人睡起来也没意思。
在他的圈子里，聪明的头脑不过是女性性感的加分项。当然他不会说出来，省得给自己惹个物化女性的罪名，纯属多事。
男人和女人，对立的性别，漫长的战争。一个永远对另一个又爱又恨。林桢冷眼看身边不同的男人，亚当是看不清面目的口舌之欢，睿智是老实的好人但对她来说不能算好的伴侣，丹叫她思考叫她挑战世界，雷把她对世界的挑战看做有趣别致的玩意儿。有了对比才有认知，她越来越清晰男人怎么看女人，这个社会怎么看女人。然而究竟哪种看待是她需要的？能轻易看透数学奥秘的她还不清楚。
世界对林桢还太复杂，比数学复杂。童年阴影、原生家庭、自我认同、未来道路、男女关系等太多迷思摆在 21 岁的她面前，随时把她卷进旋涡。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没有可抄的作业，没有带路的人，只有独自跌跌撞撞。每一个女孩儿和世界的遭遇都这样迷茫困惑、惊心动魄。有被举起来能摘到最高的星星的甜蜜，自然少不了孤身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和夕阳一样红着眼眶。被巨大力量裹挟的女孩儿们头破血流，伤心欲绝。直至某天，整个世界突然在她们眼前变成一块水晶 crystal clear 时，世界消失了，她们看到水晶上映出自己爬满皱纹的脸庞。
这世界是最大的负心人。
当晚在酒店，林桢站上沙发，坐在沙发靠背上。雷从猩红色长裙的开叉处撩开，顺着她脚踝往上摸。结束后她洗澡更衣，套一件胸前印着 MIT 的 T 恤当睡衣，从浴室走出来，雷却又看直了眼，T 恤下有点运动气息的滚边棉质内裤居然也狠狠戳到他 xp，他让她穿着 T 恤和内裤骑在他身上又做了一次，他疯狂爆发抽搐。林桢摸着他的后脑勺居然有点可怜他。
那之后，他问圣诞节有什么计划。林桢答暂时还没有。他便提出如果她愿意，可以去纽约找他。
他正一丝不苟地把脱下来的衣服挂上衣架，抚平，挂进衣柜里，把手表和袖扣擦拭完，并排摆在镜前。他实在是个很在意羽毛的人。金融行业嘛，就一个字——fancy，穿戴 fancy，办公地点 fancy，生活方式 fancy.
他扭头对床上的林桢说：“我订个酒店，我们可以去看百老汇。”
“这不是约会吧？”林桢笑着逗他。
“放轻松——这才是假期的意义，不是么？”
听着不赖，就这么办吧。也终于解决了她圣诞节家人来访的烦恼。
作者的话
21岁的林桢不像同龄人想吃想爱，想变成天上的云彩。关于世界，关于自己，她有太多疑问。这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第41章 穿皮草的女孩们
冬季的夜晚早早降临，世界一些角落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夜越深，罪越重。
漫漫长夜，孤身一人何以度过？
一阵轰鸣声，John 的红色挑战者开离停车位，朝他熟悉的世界驶去。
有一个叫“留学生”的群体，风评连毁誉参半都算不上，崇洋媚外、作风混乱、花父母的钱镀金等负面评价甚嚣尘上。
在某音某书上很容易刷到满世界跑的他们的直播、打卡或自拍，浮夸地晒车、晒表、晒包、晒地标、晒玫瑰花，给小孩子们造成了留学轻松又好玩的幻觉。
真正的留学生活当然不是他们社交媒体上所展示的“景观”。但他们晒出来的，又仅仅是这群小留生活的冰山一角。
在每一个网红留学城市，比如拉斯维加斯、纽约、尔湾、温哥华等，移民来的先是富商有钱人，自然把国内的娱乐风气带过来。留学生里也遍地是富二代、G 二代，多数被重金推着走来。所以相应的，留学生多的城市总有点灰色产业，ww，捞女，捞男，被钱蒙了心的前赴后继。女的等着自己的刘强东王思聪，男的等着邓文迪董明珠。
他们自称是某名校学生，少数是真的，多数是强大的留学申请、伪造、代写一条龙服务的金主爸爸。他们连自己专业的英文名都说不全，你还可问他们“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是形容南方春景还是北方雪景看看。
他们是新时代的“淘金一族”，梦想着在自由的国度捞到人生巅峰。
这种事 John 太熟悉了，他身边有现成案例。
不久前 Lucas 打电话让他去热带雨林喝酒，正巧那时候 baker house 沉床事件正让 John 烦得不行，他回俩字儿：“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