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_爱吃肉好不好【完结】(59)

  那天放学后,是一帮一小组第一次课后活动。

  去少年宫的路上,韩景枫就把体育课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吴亚圣说了一遍。

  吴亚圣也觉得有点意思。一个满嘴这不让那不让的纪律组长,居然偷偷藏着从他耳朵上掉下来的首饰,装什么清纯呢?

  少年宫主楼前常年拉着横幅,“今天播下知识的种子,未来开出智慧的花朵。”

  吴亚圣摇摇头,原地起跳,一把拽下那条高挂的红色绸布。揉巴揉巴扔地上了。

  “牛逼。”韩景枫比个大拇指。

  他俩转身进了教室。

  一看黑板上的名单,韩景枫乐死了,因为他一帮一的对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神任晓晓。他屁颠儿屁颠儿地往任晓晓旁边的座位走去。

  吴亚圣从黑板上移开目光,冲教室里的人喊一嗓子:“谁林杨啊?”

  路上,韩景枫跟他是这么说的:“我们班数学课代表,叫什么名字来着?嗨,反正胖乎乎的,就叫她‘多肉’吧。她···”

  台下一只手缓缓举起,手的主人不情愿地低着头。

  吴亚圣一看,好么,又是她,多肉。

  作者的话

  十年前 林桢:你叫什么? 吴亚圣:我是你爷爷齐天大圣孙悟空 十年后 John:你叫什么? Lin:我是你姑奶奶 十年前 林桢:你的… 吴亚圣:送你了 十年后 John:你的… Lin:送你了~投票啦

  第48章 要如何认出一个人呢?

  John 在韩景枫这里找到了泛黄记忆的最后一片拼图。韩景枫这个第三者证明了一切的真实性。

  初一三班数学课代表,学校纪律小组的。胖乎乎,老扎个马尾辫,成绩好,人老实得不行。因为既不好看又不爱说话,让同班的韩景枫连名字都记不住。自己数学一帮一的对子。偷偷藏着自己耳钉的女孩儿。

  在那个叫“怪の小孩”的文件夹里,他看到怪小孩初一之前值得珍藏的记忆。有烫着“人大附中初一三班春游留念”的合影,有文化宫主楼连同“今天播下知识的种子,未来开出智慧的花朵”横幅的照片,有和一个瘦高男人的许多照片,其中有一些形状奇怪,大概是裁剪过。她把回忆里这些鸡零狗碎像珍贵细软一样收着,过去十年了,还带在身边。

  最后一张应该是办美国护照用的,正方形白底寸照。照片里的小女孩儿十岁出头,白白胖胖,神色却严肃老成。眉毛、眼睛、鼻子和左边嘴角外 2 公分的小痣,John 仔细一一对应后,保存进自己电脑里。

  移开视线,他眼前浮现充斥各色人等的迎新排队,在行走的数学公式里迎风摇曳的曼陀罗花,她仰起头,等吸管上暗红色粘稠液体流回她嘴里。她回过头,看到自己注视的目光。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穿过攒动的人头,他们深深地互望了一眼。

  这一切都还是太不真实了。

  始终让他纳罕的是,这真的是同一个人么?像一部电影,你看了开头看了结尾,却恰恰错过了中间的部分。

  尽管古语有云:女大十八变。但,但···

  她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变成现在的 Lin。她经历了什么,什么把它塑造成今天的样子。

  关于他们共同停留过的那段过去,她还记得什么,不愿回首什么。

  她如何看待吴亚圣。如何看待 John。

  如果她也知道了他是谁,又会如何看待十年后,并不知道彼此是谁的两个人互看了一眼就逃出派对来了一炮。她又会如何看待吴亚圣认出了她,制止了跪在他面前的她,扇了她一耳光后把她推出房门。

  十年前,吴亚圣是该送去农村改造的坏小孩,林杨是不敢对老师说不的三好学生。

  十年后,John 是 gap 两年回 MIT 的科研创业者,Lin 是劣迹斑斑挑战陈规的数学天才。

  这时候,他想起她那句“你就是个混蛋。”

  也许这正是她一直以来如何看待他。而自己从小到大,也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

  那晚 John 和 Lucas 干了一瓶黑桃 A。

  直到店里打烊,灯都关了。

  “去我那儿么?”Lucas 提议。

  John 拎起外套,“不了,我还有事儿。”

  “几点啦?还有什么事儿?”Lucas 在身后问。

  车停在路边,John 走路回去。

  在深冬的后半夜里,他端着一份刨冰吃。零下七度的气温让刨冰冻成冰块,也让他的手指失去知觉,但他没有放下勺子的意思。他用力闭紧嘴巴含住,锋利的冰碴在嘴里化成冰凉的糖水。

  冻得脆了的空气,像玻璃杯里丢进冰块,迅速起一层冷凝。路灯一直站在路边,内疚自责,低着头,在地上投出一个一个橙黄色圆圈。

  他走进又走出光圈,像走进又走出一段段回忆。

  过了一会儿,他心想,大冬天吃冰,一点儿也不爽。神经病才这么干。

  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冻僵的手和嘴唇,又想,自己准是头号大傻逼,才学神经病这么干。

  想完,他笑了,把那碗冰扣在路边一个雪人头上,看了看说:“帽子不错。”

  几点啦?

  他看看手机,美东时间凌晨 2 点 58.

  还有什么事儿?

  他走到查尔斯河边。

  深夜里一切都安静下来。河北边,汇集哈佛麻理的书香剑桥市释卷熄灯了,河南边,波士顿最精华的地段 back bay 卸妆上床了。

  只剩月光划着小舟,撑着粼波梦游。

  他在空旷里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楼房,波动的粼光映在一层的窗户上。

  他不费任何力气就能从这排窗子里分辨出其中两扇。它们属于一个怪小孩儿。一扇是她空无一物的客厅,翻过去需要五米助跑。另一扇下面是一张裸体的床垫,而他从来,没翻过那扇窗。

  他走到那扇窗下。

  STEM 学科的人具备最基本的科学素质。但此时,明知不可能,他还是侧头倾耳贴着墙壁,认真听了一会儿。

  他贴墙坐下,头靠着后面,搓搓手再搓搓脸。

  他开始一点点捋这件事。

  要如何认出一个人呢?

  首先是名字。尤其是在学校这种严重依靠花名册的地方。她改了名字,所以没唤起他的记忆。她应该还不知道同学 John 的中文名。嗯,在波士顿,只有母亲和韩景枫知道这个曾经臭名昭著的代号。

  然后是长相。不过就像韩景枫说的,任晓晓从大学起留学国外,都已经让人完全认不出了。何况她是初一就来了这个全世界最自由的国家,何况她不知如何从白白胖胖出落成现在这样。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这十年,每个孩子都像白面团,被时间的手任意雕塑。他自己不也是么?10 年前还像个孙猴子呢。后来每一年阿姨从北京来看他,都对他妈嘀咕“亚圣越来越像 ABC 了。听说,说英文和中文用到的口腔肌肉不同,时间长了孩子就长变了。”

  最后是气质。这是他最搞不懂的。虽然十年前的记忆称不上可靠,但她的眼神绝不是阅览室那晚月光下咬人的那种。眼睛是眼睛,眼神是眼神,这是两码事。除此之外还有太多。比如,自己不情愿却不敢对老师说不的听话乖学生,到现在怼柯林怼拉姆怼丹,无人敢惹。比如,曾经这不让那不让的纪律维护者,现在短短 3 个月友情赠送自己多少句中英文脏话了?

  还有,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要爱壮壮的是什么鬼?从哪儿学的这些?

  躁郁地挠挠后脑勺,John 掏出一根烟点上。

  今晚又是闹哪出?突然跑来敲门,二话不说跪地上就拉人拉链。

  如果我不在,她是不是还要去敲别人的门?靠。

  波士顿的夜实在冷。

  喝了很多酒的 John 抱紧自己,靠着墙,把自己变得和波士顿的夜一般温度,呼吸间已经没有白气。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低头打了个喷嚏。

  接着他的心脏忽然狂跳,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贴着墙根跑走了。

  *

  发生什么事了?

  林桢看着手机上这条短信,指尖动了两下,就把与这个陌生号码所有的短信来往都删了。其实也没有来往,会话框基本全是单向的,白色的。

  感恩节假期结束,还有最后几天课,接着是期末考,考完就开始放寒假了。

  上午有丹的课,林桢来不及收拾昨夜的琐碎,匆匆在 leggings 和卫衣外套一件短款面包服,头发胡乱一盘就去上课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丹讲的这些,或者说她学的这些有什么用——很显然,指望这些东西找个高薪的工作是不可能的。她不属于高薪工作、职场杀伐的成人世界。纯数学百无一用。

  但是爸爸曾对她说过一句:不要怕无用。有用是被创造出来的,无用才是待开发的。这句话本是说其他事,但她觉得放在纯数学的世界里,简直就是句箴言。

  爸爸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存在,玩得时候也许没大没小,但他说的话,经过她的女儿的滤镜加工,越朴实无华越像人生格言。也是因为爸爸,她在异国他乡的无数次哭泣后暗暗告诉自己,怎么能对他们低下头呢,你可是被爸爸举过头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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