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John 出现在一栋写字楼下,写字楼最高处挂着:GS 制药。
对这里,他不完全有印象。记忆最深的,是顶楼那间办公室有个小门,里面是单独的房间,他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小时候,那是他心中极为神秘的所在。
现在,自然没人认识他,一楼需要刷卡的闸机横在他面前。
做访客登记,拜访人那一栏,他写下三个字。所幸刚换的外包物业管理团队并不晓得,这三个字的名字是这栋楼里这么多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个。
他在记忆里按图索骥,一路还算顺利,直到电梯距离顶层还有三层的时候,自动停下来。
他的权限就到这儿了。
作者的话
周末休息~
第73章 挣钱,养家
中国人就是摆脱不了所谓亲情的束缚。夫妻之间更是。就算咒骂、怨恨、水火不容、一天也过不下去,他们仍会救对方于水火之中,千千万万次。不因为不知道哪位祖宗信口胡诌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就是另一句更无理的“他是你爸啊。”
母亲 Sally 女士这些年并非没有善缘。直至上次她突然开车去学校找到 John,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才算真正接受了母亲对她前夫,亦即他的生父,至今为止的牵连。John 知道,即使远隔千万里,她始终能得到他的消息,甚至某些荒唐时刻,他奶奶会直接联系她。她对他的牵绊,仿佛已内化成对某位家族成员恨不成器的担忧与时时挺身而出的托底,和 John 理解的夫妻感情没多少关系。
可是这一次,吴董事长面对的危机并非简单的家长里短。疫情几年,苦撑已久的他拖不了太久了。
Sally 女士对 John 说,你必须得帮帮他。
John 失笑,我,帮他?
“他是你爸啊。”Sally 女士眼里有星点闪动,那颗左眼尤其光亮,像 John 小时候最喜欢玩的琉璃弹珠。
John 摆摆手,我帮不了他。
*
直到走进这间顶层的办公室,闻到熟悉的气味,John 忽然发觉,自己走了那么久。
宽大办公桌前的人稍抬头,只微微愣了一秒,便平静地开口:“你来了。”
John 整块前额肌肉紧绷。
吴董事长轻轻示意他对面的访客椅,“来,坐。”
John 走过去坐下,隔桌和他相望。
都说上阵父子兵,这对父子却不曾停下短刀相接。
“你妈妈还好吗?”
John 很轻很淡地从鼻子里哼了口气,嘲弄地闭了下眼皮。
“儿子——”
“谁是你儿子?”
吴董事长搓了搓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微微点头。这是熟悉的对话。他的儿子,他的血。
“你的物业和安保太菜了,通不过背景调查。”
这次吴董事长却是怔住了。
*
杰西的 k10 风投基金并未成功投资 John 的分子机器项目。原因是作为联合创始人的 John 和康德最终一致婉拒了。
本是他自己找上门,又反悔,杰西被这帮 MIT 小子的脑回路搞恼。直到 John 再次找到她。
这次 John 开门见山:“我要做 k10 的合伙人。”
端着酒杯的杰西哑然失笑。我想投资你,你却要来做合伙人?你?
“分子机器项目与 k10 都无任何关系,你凭什么来做 k10 的合伙人?”她耐心问。
“分子机器项目不接受风投,是我和康德的一致决定。我们不希望因为资本的进入稀释决策权。在这个项目上,只有我和他,只能是我和他,来做所有决定。不需要外人介入。”
杰西看着这坚定的年轻人,示意她还没听懂。
“我知道 k10 下面还有一家公司 YMY,多年来你依靠 k10 投资挣来的钱养着这家公司。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对投资别人不感兴趣,你想做自己的实业。我说对了吧?”
那个曾经坦诚自己对创业不感兴趣的 John 站在窗前阳光里,扶着沙发背,望向杰西。
杰西微微颔首,银发颤动,“Go ahead.”
*
John 对桌子对面的吴董事长说:“我今天来,代表 YMY 集团,提前通知你 GS 即将被兼并——当然,这个消息非常提前,以至于,作为董事长的你都不知道。”
吴董事长知道 YMY。但他不知道这个硅谷无名操盘手,为什么选中兼并位于北京的一家被地产泡沫拖得寿终正寝的生物制药集团。如果非要有人一厢情愿,那也应该是自己求着被它接过烂摊子。而且,自己的儿子吴亚圣又因何代表 YMY 来接触他。
*
“分子机器承载的是未来无限可能。但作为投资人,你比谁都懂这样的项目有多烧钱。”
所以,癌症药物才如此昂贵。
视线从杰西脸上移开,John 望向窗外,“这些年,我和康德手上并不是只有一个 tech health 的项目。”
他们还有一个比分子机器更成熟的、更适合被工业化的项目。
John 介绍道:“基于 Robert B. Woodward 和 Elias J. Corey 这批 20 世纪的化学家开发的化学合成逻辑,现在,人工智能可以规划途径来分析目标分子,自动化学合成机器使药物合成进入自动化时代。但是,将计算机辅助合成路线设计(CASP)、反应条件优化与评估、以及机器人执行等全流程进行整合的自动化合成平台,尚未问世。”
杰西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放下酒杯。浅得近乎透明的眼珠死死盯着 John。
“我手上有一篇即将在 Science 发布的论文,该论文介绍了一种结合 AI 设计合成路线和机器人执行的自动化合成平台。它基于我们自己的专利和 Reaxys 数据库中的反应训练人工智能算法,能够为给定分子提出合成路线,包括反应条件,并根据步骤数和预测产量评估哪条路径最佳。同时,该系统拥有一条灵活的机械手臂,能够自主执行所有操作流程,实现自动化合成。”
“实际结果?”
为太多天花乱坠的 disruptive idea 投过钱的杰西,在自己公司 YMY 有关的事情上,却只关注结果。
“论文中已证实,这个自动化合成平台 RPAP——Robotic Platform by AI Planning,已成功用于 15 个化学小分子药物的合成路线设计和自动化合成。”
杰西深呼吸了一下,“所以,你想把 RPAP 卖给 YMY,以此要求 k10 的股份?”
这小子未免过于天真了。YMY 和 k10 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没成想,他直接挑明了,“虽然很好预判等我的论文在 Science 上发表之后,RPAP 会有怎么样的市场——但携 YMY 以令 k10,也还是太天真了,不是吗?”
他接着说:“RPAP 能为 YMY 带来的,不用我多说。所以,我作为 RPAP 的联合创始人,要成为 YMY 的股东,这不过分吧?”
这次杰西什么都没讲。有的时候,不说比说,形势更明朗。
“至于 k10,”John 顿了顿,说:“我另有厚礼。”
杰西虽然年逾花甲,硅谷锻炼出来的旺盛精力和脑力让她看起来永远处在能量高位。
“一码归一码。”杰西开口:“先解决 RPAP 和 YMY 的事。”
John 这才从窗前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好。”
“我想你既然能调查到 YMY 背后是我,那也应该很清楚它现在的实力。实力是指它在业内的知名度影响力,更是指它的产值。对这一点我没什么好忌讳的。”
John 也把话挑明,“所以 YMY 开不出一个石破天惊的价格,您想说的是这个吧?”
确认了眼神之后,John 说:“我和康德从十几岁开始一起捣鼓,也见识过曾经共患难的创业者们割袍断义。为了钱撕破脸不会发生在我和他身上。我们一起做的所有事,都因为喜欢。”
创业故事讲完了,背后的匕首缓缓露出,“YMY 并非财大气粗的资本家,股东数量也很少,这点恰好是我们看中的。因为我们要真正需要我们的人,我们要话语权要决策权。我们要求 RPAP 购买分子机器项目识别的最新靶点和合成路径,以此达到双赢。”
杰西很快听懂了,“这么说吧,RPAP 像一套硬件,而分子机器是让它不断升级迭代的软件。你现在卖硬件给 YMY,借机锁定之后软件的生意,把挣到的钱再拿去开发新的软件,再来卖给 YMY。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这小子没那么天真。他想用实用的 RPAP 养情怀的分子机器。就像她用风投来的快钱养自己的实业。杰西对他的看法忽然改观。因为他们的理念一致,盲目追求赚钱,追求资本的催肥,出不了真正牛逼的企业。
此外,毋庸置疑,杰西对 RPAP 是心动的。硅谷依托斯坦福,但只有 MIT 的工程技术水平加人工智能才能孕育出 RPAP。再想到 YMY。杰西眉心隐约出现几条细纹。
最关键的,眼下经济下行,固有因素无法改变。纵观历史,每每只有一样东西能克服经济周期对社会的影响,那就是技术的变革。RPAP 正是根正苗红的技术变革。
其实类似创造 RPAP 的 John 这样的华裔年轻人,从业多年的杰西见过不少。尤其是最近几年,他们的履历像吉尼斯纪录一样不断刷新,个个令人瞠目结舌:20 岁不到就参与 web3 项目投资的 00 后 Jean Luo,25 岁便以 10 亿美元的身价,被《福布斯》评为最年轻的、白手起家的亿万富豪的 Alexander Wang,带领前沿科技基金 Capital O 完成首期美元基金关账的 90 后创始合伙人 David Liu。他们四两拨千斤,推动整个社会的轮盘,创造出的世界必将和他们的父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