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完了?
他马上回:
没野,回酒店了[嘴唇]
那边没了动静。
John 趴到床上,拎个枕头来垫着下巴,和手机相面。
两只大手抱着屏幕,点点戳戳。
想你………
无数次删掉的两个字终于被发送出去了。
对面沉寂得比他的省略号还绵长。John 下拉刷新了两次,好一会儿那边弹回来:
上课
仍然是两个字内结束战斗。
好吧,John 撇撇嘴。早就知道和她视频是不可能的。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趴在枕头上。
眼前画面闪回春光明媚的波士顿,那天她坐在窗台上,指挥他酱酱酿酿。那时候她声音软得捏不住,揪着他的头发让他“舔这儿”。两盏茶的功夫,她的双乳像吸饱水的茉莉花,像点亮的灯笼,像刚学会仰头的幼兽,圆嘟嘟的。在忽然升高的音调和乱掉的喘息声中,她迎来一次 nipple orgasm。
头发半干了,成条打绺,发梢随着漂浮的气息颤抖。她一口口呼着气,把他的头扳上来,狠狠叼住他的下唇。
落地窗纱帘外面,北京的脉搏沉稳有力。
John 从床上起来,拿张纸走到窗边坐下。
他先在纸上横向写下 1、2、3,又纵向写出“口感”、“甜度”、“味道”,停笔想了想,加了一个“美国替身”。之后他拿出那三瓶饮料,拧开第一瓶。
她选的三瓶饮料,一定想知道味道。如果波士顿买不到,他还可以找国外类似的给她尝。
测评到第二瓶时,康德的电话来了。
他问是否一切顺利,又问他预计什么时候启程回波士顿。
John 归心似箭,原因不能再明显了。但是他最快还要三天后才能回程。
康德让他耐心等等,“她又不会消失。”
John 笑了。
*
John 给吴董事长三天时间考虑是否接受。
第三天晚上十点钟,John 接起电话。
他没说一个字。
空气冷了几秒,电话那头先说话:“儿子。”
他用力握了握手机。
“实际上我没有选择。这三天不过是你故意留出来的。你现在的手段,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强多了。”
这几天,吴董事长确实回忆了许多吴亚圣和吴莲出国前的事。
“从你小时候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你会来找我。当你妈妈告诉我那个香港女孩儿怀孕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来找我,但是你没有。你有种,自己扛下来了。儿子,现在你也有了自己的儿子。你以后会慢慢理解爸爸当年都是为了你好。”
John 失笑。为我好?我叫你爸,你打我妈,你说这是为我好?
但今天不能和他吵。他冷冷地拒绝,“别拿我和你比。”
“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你觉得你妈妈不幸福,你要为她报仇。那那个香港女孩儿呢?你的儿子长大了会觉得他妈妈幸福么?”
“闭嘴!”他忍不住低吼出来。
对面慢悠悠又恶狠狠地说出一串咒语:“你是我的种,流的我的血。儿子,我们是一样的人。”
儿子不一定知道怎么对付父亲,父亲却总是知道什么能让自己的儿子害怕。
John 握手机的手颤抖不已,头顶处敲钉般的痛感开始蔓延。三天前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感觉。那时候他右手在身侧揪了下裤子,恍然忆起夜里手腕被林桢发烧滚烫的掌心牢牢攥着。忆起纽约半岛酒店房间里,他躲在她手里哭了。他居然在想追求的女孩儿面前流出泪水。但是林桢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他。就这样想着,头疼的感觉居然慢慢隐下去了。
吴董事长听到电话那边安静了。
他以为他的儿子一定会被这句话激怒,一怒之下便会拂袖而去任他自灭。不管是不是吴莲让他来的,也不管他搭上了什么东西来救他,都不值得。做生意到这个年纪,这点他还是知道。
但是真正感觉到自己老了,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还是当他意识到儿子没被激怒,反而用不再如公鸭,而是稳定有力的男中音回敬他:“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Ethan 也绝对不会和我一样。你父亲传给你的东西,我不会传给我儿子了。你知道我做得到。”
有人长大,就有人老去。有人老去,才有人长大。
弑父,是每个男孩成长中至关重要的一步。父亲,是男孩的第一个敌人,也是最强的敌人。“杀死”或“战胜”家里的权威、成长路上的背影,男孩最终蜕变成男人。搏斗之后,当幼狮独自站上山岗之巅,夕阳里他的剪影终于是一头真正的雄狮。这是大自然的隐喻。
他当年就是“杀”了他父亲。而他的儿子吴亚圣,这头新的雄狮,并不取他以代之。
这对他是何等蔑视。
因为儿子不需要用让他彻底消失的方式来消灭权威,而是即使自己存在也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亦即,同是男人的他已经强大到无需在意自己存在与否。
他们这一代创造出的世界,必将和父辈不一样。
但吴董事长不知道的是,作为儿子,吴亚圣依然恨他,这毫无疑问。他用买下他的烂摊子当作还他的这些年,以后,便像他对杰西说的那样,他再没父亲了。他吴亚圣才不在乎中国传统那一套忠孝礼义廉的华丽大袍,他看见的,是下面的虱子。
电话那头吴董事长沉默如石。过了许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若临终之人。
他说:“你从小到大都有种,没跟我低过一次头,也没求过我一件事。”
言外之意,不靠继承而靠兼并,John Wu 如今要当 GS 掌门人这件事,根本没他说话的余地。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复,一切尘埃落定,John 并没挂电话。他握着手机转身背对窗子,佝着身子,咽了咽,说出从小到大第一句请求:“能安排个病人进协和医院么?”
吴董事长拧起了眉头。
第76章 归来
从纽约回来之后,准确地说,是生日那天被某人带去小孩儿才去的数学博物馆,在人体分形树下陷入沉思后,林桢对物理学和复微分几何有关的概念着迷起来。这虽然和她一直研究的数论从属两个分支,Dan 也明确告诉她,专注,她听不进去。
在复微分几何的研究领域,有两个来自物理学的方程至关重要,一个是成为量子力学标准模型的厄米特-杨振宁-米尔斯方程,另一个是和相对论紧密相关的凯勒-爱因斯坦方程。
在稳定的前提下求解这两个方程,一直是复微分几何界的核心任务。1977 年,丘成桐解出零曲率的凯勒-爱因斯坦方程。1985 年,唐纳森、乌伦贝克和丘成桐在稳定的前提下解出厄米特-杨振宁-米尔斯方程。2012 年,陈秀雄、唐纳森和孙崧合作,在稳定的前提下解出正曲率凯勒-爱因斯坦方程。但是还差点什么。
每天后半夜才睡觉的她,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John 走之前说的那句“等我从北京回来,有很多事要告诉你”。
消息来的时候,她正在书桌前发呆。很多数学家惊为天人的突破都来自发呆时候的灵光一现。据说张益唐正是在朋友家后院发呆时,突发灵感,有了“孪生素数猜想”的证实方向,回家之后写出那篇《质数间的有界间隔》。
正想到小时候爸爸教他玩七巧板,忽然案头的手机嗡嗡震动,打断林桢的思路。
她瞥一眼屏幕上的来电人,心头莫名其妙地泛起不安感。一般情况下,她会按掉这通电话。对面会改成发信息。
但是此时,手机震得整张桌子焦急又慌张。
挂掉电话,足有半小时她才稍微回神。双手颤抖地买好机票,她无意识摸了摸脸,才发现不知何时挂满面颊的泪,已经凉透。
出来十一年,林桢不是没想过回去。前几年是她还小,她拿着美国护照,回国需要办签证,需要监护人在场,很显然她办不成。这样一蹉跎几年,中途父亲竟然连电话都没打来过。林桢逐渐明白,也许他也像她妈一样找了新人重建家庭,根本不希望被她打扰。只有她傻傻地想他,想那个他们一起组成的家。
既然哪里都没有家,她便再也不想回国的事了。
*
飞机落地北京首都机场的时候,林桢躲在口罩后面望着舷窗外,早已泣不成声。
一万多公路的海与陆,十一年的日与夜。走的时候她哭,回来的时候她哭。
走的时候她还是个发育过早的小女孩儿,才 11 岁就比空姐矮不了多少。她独自登上飞机,对轰鸣的巨大波音客机和窗外的一切毫不关心,裹在臃肿蹩脚的羽绒服里,只管闭着眼睛掉泪。飞机上的英文广播和国外的空乘人员,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和确认系紧安全带一样,都在和她一遍遍确认——她被抛弃了。
到加州的第一年暑假,时光漫长难捱,三藩市酷热难耐。阳光是不眠不休的金色砂砾,在古铜色、过于自由奔放的肉体上滚动。她的生活里只有一台小电扇和一本“五三”。她拿着来之前奶奶悄悄塞给她的钱,去买了一双白色高帮匡威。犹豫了几个来回,最终鼓起勇气推门走进一家小店。原来在刺激和肿胀感里,那根东西插进耳垂,并不会感觉到痛,更像给了自己一个枪子儿。像一沓纸被订书机标记了。张爱玲说那是插在蝴蝶标本上的针。她耳朵上因外来金属物插入而形成的血肉模糊的洞,慢慢长合了,自愈了。偶尔还是会发炎,严重的时候流脓。但是那些打在原本完美的耳朵上的千疮百孔,再也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