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慌又心急,干巴巴:“可能要存钱吧。”
“他家庭确实普通,没什么助力,”李良白漫不经心,“父母早离婚了,他跟他妈,不过他妈精神方面有问题,说不定会遗传——算了,这种基因还是别要了,容易影响下一代。”
李不柔赞同:“对。”
李良白将贝丽送回住处,微笑亲亲她额头。
“回家后,多和我开视频电话,”李良白说,“有事要开,没事更要开。”
贝丽说:“我就回家三天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李良白叹气,亲亲她的眼睛,“早点回来,别让我独守空房太久。”
……
贝丽的姥姥精神矍铄,声音洪亮。都说老人最怕摔伤,贝丽亲眼看到她训舅舅,才放下一颗心。
“哎呀呀,都说了不用回来,不用回来,就是不听,”姥姥钟爱华说,“请假得扣不少钱吧?”
“我有休假的,您别担心,”贝丽解释,“之前周末活动,我没拿加班费,换了调休。”
“那也是钱!”钟爱华说,“我都说了,摔一下,又不是摔死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回来,不得耽误工作啊?当初你妈妈就是,唉,要不是赶回家看我,第一年指定能考上大学,又怎么会去复读呢……唉唉唉,耽误了耽误了……”
晚饭要在姥姥家吃,贝丽和妈妈一起整理姥姥的冰箱、衣柜,把脏衣服洗掉,舅舅们做饭,忙到晚上七点,说是小姨和小姨夫回来,担心他们找不到路,派出贝丽去小区门口迎接。
“你君林哥也回来,”妈妈张净说,“你俩熟,见到你,他肯定高兴。”
贝丽吃惊:“他怎么也过来?”
“他现在是你表哥,怎么就不能过来?君林这孩子吧,虽然过年时没回家,但平时没少来看姥姥,”张净说,“好了,去看看吧,这里用不着你——衣服都叠不好,出去吧。”
贝丽晃去小区门口。
小区是回迁的,绿化和公共设施都一般般,门口的门卫大爷卡痰了,不住咳嗽,电视声音放得很大,撕心裂肺的家庭剧,吵吵嚷嚷。
李良白在这时候打来视频电话,他刚下班,坐在车里,笑着让贝丽给他看看周围,他还没来过贝丽的家乡。
正值晚霞满天,秋高气爽,贝丽开了后置摄像头,转着圈圈,给他看,冷不丁,看到屏幕上出现一个意外的人。
藏蓝色毛衣,黑色西装裤,严君林淡漠地站着。
“贝丽,”他说,“妈叫你回去吃饭。”
贝丽吓得瞬间关掉视频通话。
她不确定李良白有没有看到,心脏狂跳,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刚才表现过激了——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
踌躇间,她收到李良白的短信。
Darling:「刚刚我网不好,信号中断了」
Darling:「还继续开视频吗,贝贝?」
贝丽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李良白没看到严君林。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回消息。
贝贝:「要回姥姥家吃饭啦,家人聚餐」
贝贝:「晚上再聊吧」
「好的。」
面无表情回复消息,李良白收起手机,站在贝丽租的房间中,侧身看。
这里整理得一丝不苟,沙发上多了抱枕,就连茶吧机也换了,厨房中新装了直饮水器。
原本空荡荡的橱柜,现在整洁排列着各类米面粮油、做饭调料,餐桌上摆一个玻璃花瓶,插一朵皎白的百合花。
他坐在沙发上,看到垃圾桶中有一个小小的、月饼包装袋。
李良白俯身,拿起来看。
右下角,印刷清晰。
——玫瑰云腿馅。
第9章 流年 往事并不如烟
贝丽跟着严君林回姥姥家。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她以前对“有情人终成兄妹”这句话没想法,直到分手后,严君林成为她的哥哥——贝丽才感到窒息的尴尬。
就在两人分手的第二年年初,贝丽的小姨和严君林的生父再婚。
贝丽上一刻还在流泪,对他说看不到两人的未来,下一刻,严君林就和她成为了一家人。
还真是想破脑壳、也看不到的未来啊。
到家时,人已经聚齐。一桌坐不下,分开,长辈一桌,晚辈一桌,很不幸,只剩下俩紧贴的空位置。
贝丽尴尬坐下,双手放膝盖上,拘谨的像个小学生,唯恐碰到严君林。
严君林目不斜视,这一桌他年纪最大,主动承担分发餐具的责任。
贝丽祈祷晚餐快结束,偏偏,大表哥张祥又调侃起严君林。
“以前大姨就喜欢你,说你给贝丽补课后,她成绩突飞猛进,能考上S大,也有你的功劳。”
贝丽低头猛猛夹菜。
当初她向严君林告白时——“严君林,你知道我为什么进步快吗?因为我想得到你的夸奖,我想让你高兴;我现在才明白,原来这种想是因为爱呀。”
严君林说:“贝丽聪明,就算没我,她也能考上,和我关系不大。”
“现在都是一家人,大姨肯定高兴,”张祥举酒杯,“来来来,兄弟我敬你一杯。”
“都说我们是一家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严君林举酒杯,笑,“谢谢表哥。”
张祥笑:“忘了?我还得叫你一声哥呢。”
严君林也笑:“对不起,习惯了。”
贝丽呛住,背对着餐桌,弯腰,剧烈咳嗽。
表姐张初晴忙问怎么了,贝丽咳得眼睛飙泪,迷蒙中看到有纸递过来,她伸手抓纸,不小心抓了那人的手,对方迅速缩回。
贝丽擦了眼泪、捂住嘴;好不容易缓和点,看到面无表情的严君林,一手端水一手拿纸。
他手背上还有指甲抓痕。
意识到刚刚抓的是他的手,贝丽咳得更厉害了。
“丫头就这样,”张净说,“做事急,吃饭也急——君林啊,不用管,让你妹妹咳一会就好了。也好让她长长记性,吃饭得细嚼慢咽,着什么急。”
严君林嗯了一声,又起身去接凉水。
张初晴羡慕,看张祥:“看看,这才是当哥哥的!”
张祥两手一摊:“咱俩这情况不一样,他们表哥表妹,咱俩是堂兄堂妹,再说了,你小时候也没少欺负我啊……哎哎,放下,放下椅子,好好说话!叔——婶——管管你们孩子啊——”
一顿饭吃的是鸡飞狗跳,贝丽心里更热闹。
她也想维持兄友妹恭,可她做不到。
没办法在分手后若无其事地聊天。
毕竟曾那么亲密。
捱到散场,人大多喝了酒,不能开车,姥姥家小,住不下这么多人,就近住酒店;严君林和前台沟通,谈价格订房间,张净争分夺秒教育女儿。
“之前我让你考教资,你不肯考,现在考也来得及;再说了,你是S大的,还能走人才引进政策,”张净说,“就在妈身边,安安稳稳的,多好。”
贝丽抗拒:“我想留在沪城。”
“大城市有什么好?赚的多,生活成本也高,还乱……”张净说,突然停下,打量她,“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贝丽说:“没有。”
“女孩子容易被骗,”张净语气缓和多了,“妈也不是不让你找,但现在社会太乱了。等你一毕业,就回家,考个好工作,妈再给你介绍,一家人给你把关,保证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
正说着,严君林走来,递过房卡:“张姨,房间开好了,405,我问过了,就这个房间有两张一米八的床。”
张净笑着说谢谢,贝丽盯脚尖,不抬头。
回到房间,张净继续教育。
“怎么不和君林打招呼?”她问,“之前他给你当家教时,你不是天天夸他教的好吗?现在怎么了?……别躺床上,洗个澡再躺。”
贝丽被妈妈从被子里拽出来。
“妈妈,”贝丽祈求,“我累一整天了,不要再聊这些好不好?”
张净还在念。
“贝丽,咱们可不能当那过河拆桥的人,你得知恩图报。严君林人不错,你姥姥这几年的体检,都是他带着去的……是个好孩子,就是这么大了还单着,我得给他介绍个。”
贝丽在浴室里,费力地脱掉套头卫衣。
——如果保守的妈妈知道,在她刚上大学时,严君林就和她睡了,现在还会夸他吗?
心有所思,夜有所想,贝丽梦到严君林。
他近视,摘掉眼镜后看不清,戴着也不方便,亲亲时容易撞到她,汗水与热气影响视线。
贝丽躺在阳光丰厚的软垫上,伸手搂住严君林的脖子,两条腿又怕又期待地缠住他的腰,好奇,紧张,忐忑,不安,期盼,充盈的喜欢。
“我们都试三次了,这次一定要成功呀,”贝丽说,“你用力就好了,无论我叫多大声都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