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就像个勤勤恳恳、误入天家的小宫女,就等着实习期满,或找到好下家,直接辞职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
贝丽不擅长竞争,她更像淡水池塘里的小鱼,温温吞吞,游来游去,安分守己。
幸好Lagom的食堂还是好吃的,会同时提供中餐和西餐,可以缓解压力。自从决定辞职后,贝丽不再控制饮食,双拼烧腊饭,没吃饱,又点两个水波蛋,摸一个免费小餐包,啃啃啃吃吃吃。
Coco叹为观止:“这个吃法,我以为你下午就不干了。Bailey,你胃口真好,也是真不在乎身材啊。”
她很想留在时尚行业,每次进食前,必用手机拍照、AI算热量。
贝丽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Coco中午明显没吃饱,下午自然没力气装盒子,没装几个就说累了,去茶水间摸鱼。
贝丽一个人继续装。
叠,折,放,坐在一堆箱子中,不用看就能精准配好要送的新品,一个个装好,盖上壳子,再放手写卡片——也都是贝丽写的。
炜姐分任务时,Coco和蔡恬都夸她字好看,这个工作自然就落在她身上。
安安静静地装着盒子,贝丽都没注意到炜姐过来。那双红色高跟鞋挪到眼前了,她才抬头,看到端咖啡的炜姐。
“这么喜欢打包装?”炜姐冷淡地说,“连回消息都忘了?”
贝丽忙说对不起,她站起来,蹲坐太久,腿酸酸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急忙稳住。
“炜姐,怎么了?”
“上周订的化妆包赠品,进度怎么样了?”
贝丽飞快回答:“上午十点,我刚打电话确认过,工厂说第一批大货已经质检结束,正在装箱,下午就能寄;如果没意外的话,明天上午就能送到公司。”
炜姐视线扫过整个房间的东西,还有她旁边整整齐齐摞好的礼盒。
“Coco和蔡恬呢?”炜姐说,“怎么就你一人干活?”
贝丽说:“Coco肚子痛,去上卫生间,蔡恬被Suny哥叫走了。”
炜姐又看一遍礼盒,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冷:“孔经理请下午茶,过去吃吧——重新补个妆,衣服整理整理,别灰头土脸的,还记得我们是美妆公司吗?”
贝丽说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下午茶是水果挞和果茶,她中午吃太饱,现在还不饿,没碰甜点,就喝了几口茶。
蔡恬笑着打趣:“还是Bailey注重身材,这么好吃的水果挞,一口都不吃,自制力好棒。”
贝丽感觉这个工作是真该辞了。
家里还有热情似火的男朋友。
上了一天班,贝丽的心像石头一样冷,骨头像僵尸一样硬,咔吧咔吧,不敢做高难度动作,房东又发短信来,说合租室友明天搬家,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贝丽没看完短信,被撞得眼泪都下来了,紧紧拽着床单,话都说不清。
李良白很不喜欢她分心,企图用更热的火来燃烧她。
明天就要面临陌生合租室友,生活同一屋檐下,一想到这些,头脑就昏起来。工作压力叠加生活压力,李良白又促狭使坏,贝丽忍不住出声,再不忍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全说了。
李良白更兴奋了,动静更大。
两人连晚饭都没吃,贝丽累到睡了一会,醒来后,半眯着眼,看李良白正系衬衫,侧身站着,叮嘱她。
“餐厅那边出了事,我过去处理;我给你订的晚餐快到了,大概十分钟——记得好好吃饭。”
贝丽很失落:“这么着急吗?”
“嗯,必须要去,”李良白坐在床边,摸摸她头发,“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还想不想喝生滚瘦肉粥?我给你订。”
贝丽摇头:“不了,我想在公司楼下吃,更方便。”
李良白低头,吻吻她眼睛,声音低了低:“这周末是我姐生日,我们一起去玩?”
贝丽说好。
李良白捧着她的脸,再次深深地吻上,贝丽以为他会留下,但他捏捏她的脸,安抚一般,又松开手。
“下次补给你,”李良白说,“等会儿一定要吃饭,别饿着睡觉。”
贝丽心中还是失落,肚子痛,手臂痛。她不想被李良白发现难过,套上睡裙,想出去冲个澡。
这个房子一直没找到合租室友,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去卫生间。
一推开卧室门,贝丽愣住。
客厅中,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大纸箱子。那张少有人坐的沙发上,此刻也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衬衣,正用遥控器调电视频道。
听到动静,男人侧脸。
冷冽的一双眼,没有温度的金属细边眼镜,薄而紧抿的唇——
她的初恋男友,严君林。
此刻正衣冠整洁地坐在她面前。
第4章 相见 原来你喜欢这样么?
距离两人分手已近三年,贝丽和严君林也三年未见。
提分手时的难过,近两月的萎靡,体重暴跌,种种情绪,瞬间反扑,贝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严君林没说话,光线不强,看不清表情;他很快转过脸,继续调电视频道。
“倾听百姓声音,谈论热点话题,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换。
“关注国际态势,了解国内新闻——”
换。
“用岁月的年轮丈量——”
换。
客厅的灯只开了主灯,有点暗,他的背影沉静,像一座山。
贝丽不知道严君林究竟想看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澡也没洗,木木呆呆地回到卧室,意外的冲击感太大,李良白自身后抱住她,吓得她一声“啊”。
李良白也被她吓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贝丽说,“新租客来了。”
李良白:“嗯?你俩见面了?”
贝丽点头。
李良白弯腰,双手扯住她脸颊,扯一扯,笑:“这么舍不得我,贝贝?”
——不是舍不得,是被前男友吓到了。
贝丽不敢说。
刚确认关系时,贝丽告诉过李良白,她交过一任男友,也是初恋。但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对方性格也强硬,分开得并不算体面,之后也是再也不见。
在感情生活中,她一直敏感,且缺乏安全感。
越想,贝丽越怕。
她有没有提到过前男友名字?李良白知道是严君林吗?她有说过前男友是高度近视?还是,现在她和严君林的关系——
“贝贝?”
贝丽惊慌:“啊?”
李良白表情严肃了,伸手去碰她额头:“哪里不舒服?”
贝丽的脸很烫,后背一层冷汗。
她清楚李良白的脾性,他不在意贝丽先前的感情史,但在交往后,很在意她与异性的交往。正常的交际还好,有时男同学深夜发短信,李良白会要求贝丽不去回复。
现在,贝丽对李良白的那个备注,“Darling”,也是他亲自改的。
李良白叹口气,抱住她,安抚地拍拍她后脑勺:“我知道你委屈。”
贝丽还在想。
当初她收到三份实习岗位的offer,一个是现如今的Lagom,另外两个岗位,分别是智能制造业新秀公司的翻译助理,以及顶奢品牌的市场营销实习生。
李良白让贝丽选择Lagom。
他认为,翻译助理要进的项目组中,全是男性,在全男的环境中,不利于贝丽融入;拒绝另一实习岗位更直接——一个追求过贝丽的男生,目前在那个公司工作。
“……我不去那边了,”李良白捧着她的脸,“怎么能难受成这个样子?贝贝,看看我,你怎么了?”
贝丽想,不能让李良白知道严君林的事情。
他一定会逼着她搬走。
从她搬过来第一天起,李良白就开始挑剔这个房子了。
“我在想,”贝丽干巴巴地说,“这里的隔音效果好像不太好。”
李良白忍俊不禁。
“转移话题挺生硬,”他说,“我不走了,今晚留在这陪你——怎么了?外面很冷?出去一次,手这么凉。”
“不……”贝丽头皮发麻。
她不敢想象,现男友和前男友见面时的场景,太恐怖了,她宁可现在回公司加班,哪怕被炜姐骂一小时,也好过看到两人见面。
她说:“工作要紧,你快去吧。”
要把李良白尽快送走。
毕竟她没有足够的钱去赶走严君林,赔不起他的租金。
“我可以让吴叔过去,”李良白说,“发烧了?你的脸很热。”
“因为太突然了,穿着睡衣突然见到新室友,”贝丽佩服自己说谎的能力,这个理由天衣无缝,“我很羞耻。”
她完全不想让李良白留宿了。
如果有可能,之后每次约会都在外面,最好再也不要让李良白过来。
好不容易将李良白说动,外面也没了动静,贝丽想,严君林一定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