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_多梨【完结+番外】(53)

  她问:“你和她交换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提她的丈夫?”

  杨锦钧懒得理她。

  贝丽却继续猜下去。

  “让我想想,你告诉她,下周她和她丈夫还能在这个酒吧中愉快喝酒,你强调了’这个酒吧’和’愉快’——她丈夫要离开巴黎了吗?你可以控制这点?她昨天和你聊天,也是在请求你,对吗?”

  杨锦钧不能继续保持沉默。

  她可能会……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网络用词,开户还是开盒?

  她能从一句话推断出事情前因后果,再说几句,说不定连他的住址和身世都能爆出来。

  杨锦钧厌恶被“挖掘”。

  他生硬地打断贝丽:“你不渴吗?”

  说这么多话。

  “不,”贝丽拒绝,“我不喝其他人给的水,谢谢。”

  杨锦钧气笑了:“刚帮了你,转头就是其他人了?”

  “因为你也不想和我相处吧,”贝丽说,“你的表情这么说。”

  杨锦钧暗骂一声该死。

  “你应该去英国,”他说,“那里比较适合你,中国的福尔摩斯。”

  贝丽怔住。

  她在这瞬间想到,上次和严君林的调侃,那个“小福尔摩斯”。

  生活中的玩笑话,说过笑过,像轻松吃掉甜美的桃子,又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刻,猛然发觉,那颗被随手丢弃的桃核,已经长成一株壮硕、无法忽视的桃树。

  ……不知道严君林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杨锦钧敏锐地觉察了贝丽的黯然。

  他皱眉。

  ——刚刚哪句话说重了?她这么脆弱?

  “我送你回去,”杨锦钧说,“你住哪里?”

  她拒绝:“不要了,我害怕黑/手党暗杀我。”

  杨锦钧:“……”

  “以前都在宣称什么国外从不搞人情世故,原来都是骗人的,”贝丽说,“其实全世界的人都一样。”

  “不然呢?”杨锦钧说,“人性都是相通的——哦,忽略你男朋友,他的确是略通人性,不,毫无人性的家伙。”

  贝丽不想去纠正“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刚狐假虎威,虚张声势要挟了杨锦钧。

  “我很意外,你请出我,居然只为一个小小的学徒名额,”杨锦钧说,“就不能有点出息?”

  贝丽纠正:“不是请你,是威胁你。”

  杨锦钧说:“下车,立刻。”

  “好啦,是我请你,”贝丽改口,“我是在利用权力达成公平,不是为了破坏公平。”

  杨锦钧嗤笑一声,无情戳破:“你想留在法国?我告诉你,法国人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做事逻辑,你想打入他们?难上加难。”

  贝丽目前不想留在法国,但她不喜欢杨锦钧轻蔑的语气。

  “你可以,”她反问,“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好问题,”杨锦钧打个响指,指了指坐在路边的流浪汉,“看到他了吗?我们之间的差距,和你们的差距并不大。”

  “我知道你确实有些恶劣,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吧,”贝丽同情地说,“在我心里,你还是比流浪汉好很多的——努努力,你有赶上我的可能性,别这么形容自己,你有点自卑了。”

  杨锦钧说:“下车!”

  贝丽干脆利落地解安全带。

  “回来!”杨锦钧又叫住她,“先删照片。”

  Elodie已经离开,她给杨锦钧看手机相册,在他面前删掉那张照片。

  杨锦钧要求:“还有最近删除,我知道能恢复。”

  贝丽点开,删除:“可以?”

  杨锦钧纡尊降贵地点头。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关车门时,友好地和杨锦钧打招呼:“谢谢你今天的帮助,再见。”

  杨锦钧一言不发,开车离去。

  希望再也不要见。

  两天后,杨锦钧遇到来巴黎度假的李良白。

  后者还是那副样子,懒懒散散的,什么都喜欢,但什么都是玩一玩,没有真正的喜好,来巴黎玩,永远都是住着不同的豪华酒店,吃几家新有名气的餐厅,点评不同的菜品,盘算着出多少钱能挖走主厨。

  有人吃完饭掀桌子,他李良白倒好,吃完后把厨师打包了。

  杨锦钧本想打壁球,李良白一来,就约他去打网球。

  两人打了四十多分钟,休息时,李良白站在小阳台上吹风,看着不远处的巴黎铁塔。

  杨锦钧问:“怎么没带上贝丽?”

  李良白回得敷衍:“在上课,她平时课程满。”

  “课程满?”杨锦钧问,“那为什么还要签学徒制合同?”

  李良白侧身:“什么?”

  停了一下,他又自若地说:“她想积攒工作经验,麻烦你照顾了。”

  “也不算麻烦,”杨锦钧意识到,李良白和贝丽之间似乎有不便明说的问题——他喝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静默片刻后,李良白看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在哪里遇到的她?”

  法国和中国不同。

  想精准定位贝丽的所在,并不容易。

  她的同事、同学、好朋友,都不知道她的具体住址。

  李良白已经计划好,弄个员工福利,去巴黎旅行,抽中贝丽的好朋友关阳阳。

  他不信,关阳阳会不去见贝丽。

  杨锦钧说:“连个请字都不会说?”

  李良白似笑非笑:“别不识抬举。”

  杨锦钧说:“OK,那你自己去问她。”

  李良白若无其事:“最近赵永胜一直在约我,想谈谈——”

  “la baron rouge,”杨锦钧直接说出酒吧名字,侧目,“你现在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李良白一言不发,空掉的水瓶被他捏到变形。

  沉默半晌后,他露出微笑。

  “马上就知道了。”

  不远处,巴黎铁塔浸在碧空中,太阳踱步,缓缓下坠,橘粉色晚霞渐渐铺陈,一点点柔软化开,最终融入沉寂的黑夜里。

  巴黎比沪城慢七个小时。

  晚上九点,贝丽长长伸个懒腰。

  和她合租的室友裴云兴在卧室学习,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贝丽将衣服从烘干机中取出,拍一拍,展开,把明天要穿的留下,剩下的整齐叠好。

  解决完做学徒的问题,她今天研究了法国的学徒补助制度,看看能不能多申请一些资助。

  看到一半,眼睛酸痛,她仰头,给自己滴了几滴眼药水,眨眨眼,摸到手机。

  算起来,现在国内还是下午,今天休息日,准备给严君林打去视频电话。

  没人接。

  贝丽想,或许他没听到。

  又打去一个。

  依旧没人接。

  等了五分钟,再试一试。

  还是无人接通。

  ……或许在睡午觉?

  贝丽放弃了,她拿起烘干的毛巾,先去洗漱洗澡。

  等舒舒服服洗完后,再回卧室看手机,发现多了二十三个未接视频通话。

  都是来自严君林。

  贝丽愣了下,心想他不会有要紧事吧?

  急忙回拨,无人应答。

  犹豫着要不要再拨一次,手机屏幕亮起,严君林申请视频通话——贝丽快速按了接通。

  国内休息日的下午,他没在住处,还是在公司。

  太阳大好,严君林站在光里,灰衬衫黑裤子。

  阳光照得他脸年轻很多。

  “怎么了?”严君林问,“是不是有急事?”

  现在没有了。

  贝丽想。

  她很担心严君林出事,尤其是现在,年轻人工作猝死的案例频频出现。

  严君林工作强度太大了,大到二表哥都在说简直是铁人——上次去他公司参观,发现严君林忙到中午饭都没吃。

  他总叮嘱她好好吃饭,自己却做不到这点。

  贝丽分享给严君林好消息,自己签了学徒制合同,第二学年的经济压力会小很多;

  对了,她还遇到一个华人,背影很像严君林。

  “真幸运,”严君林说,“这么多年了,我没见过一个人像你。”

  贝丽说:“看来我天生丽质。”

  “是,”严君林说,“独一无二。”

  贝丽握着手机,乱七八糟地聊,想到什么说什么,说这里超市卖的饼干不好吃,硬硬的,加了超多的黄油,甜到一口就能得糖尿病。

  “对了,我一直以为蝴蝶酥是沪城特产,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法国人早就吃了,叫’Palmiers’,棕榈叶,很大一个,”贝丽说,“可能我不习惯,还是更喜欢国际饭店的那种。”

  说到这里,她有些怀念:“这样想想,沪城的咖啡、甜点和面包都好好吃啊。”

  “今年回国吗?”严君林问,“有假期吗?”

  贝丽黯然说没有。

  她的假期不多,时间少,日程满,她恨不得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为什么人必须要睡八个小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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