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_多梨【完结+番外】(79)

  二月,情人节将至,气温渐渐回暖。

  上班路上,贝丽看到有人捧了一簇金合欢,明亮的柠檬黄,柔软生动,她知道,巴黎的春天快来了。

  不知道家乡的迎春花有没有开放。

  在法国,春天时,人们喜欢互赠金合欢,这种象征着春天的漂亮小黄花,五欧就能买到一束。

  贝丽陆陆续续收到几束,来自朋友和下属,周五,她在上班前也买了几束,抱在怀里,回到公司后,一一回赠。

  买花这天,她撞见了许久未见的杨锦钧。

  他站在宾利旁边,在和另一个人交谈,不知在说些什么,没回头,也没看她这边一眼。

  贝丽把怀里的金合欢举高,挡住自己,匆匆离开。

  每个人都要为冲动付出代价。

  只是贝丽没想到,她要为那晚的五次高,潮付出这么多的尴尬。

  再次遇到杨锦钧,是午后的咖啡厅。

  在Loewe的推荐下,贝丽和她一共报了Lagree的私教课,这种针对肌肉耐力和心肺功能的训练,比普拉提强度更剧烈、塑形效果更快,但对核心基础要求极高。

  连续一月,每周二、四、六,十一点,贝丽都会和Loewe一同上课,下课后,再去隔壁咖啡厅喝杯咖啡,聊聊天。

  情人节当天,咖啡刚端上来,贝丽就看到了杨锦钧。

  显然易见,他也是在附近健身,一身藏蓝色运动装,点了一杯咖啡,目不斜视,买了就走。

  第三天,同时间,同地点,贝丽又遇到他来买咖啡。

  贝丽不能改私教课的时间,她和Loewe购买了同一教练服务,一对二的小班课,现如今,两人共同的空闲时间只有这个,不方便改。

  第五天,杨锦钧依旧买了杯咖啡。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走,而是在咖啡厅角落里坐下,慢慢地看一本书。

  贝丽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自己。

  她控制着,没有看那个方向一眼。

  第七天。

  拳击训练结束后,杨锦钧照例点了杯咖啡。

  等待咖啡的间隙中,他环顾咖啡厅,只看到那个法国女孩。

  桌子上只有一杯咖啡。

  停了很久,杨锦钧走过去,问她。

  “抱歉,打扰一下,我想问——和你同行的另一个中国女孩呢?她今天没有来?”

  Loewe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她生病了,”她回答,“请问你有事情找她吗?”

  杨锦钧说没什么。

  咖啡做好了,他拿着咖啡离开,心烦意乱,不知道要不要给贝丽打电话。

  杨锦钧还在记恨她。

  ——她为什么要说出来?

  ——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她大可不必说。

  他不是没感觉到,贝丽被一段未完的感情困扰——她完全没必要说出来。

  这个笨蛋啊。

  有些东西,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又都默契地假装没有看到;可她一旦说出口,就无法继续视而不见。

  她为什么非要揭穿皇帝的新衣。

  杨锦钧付完钱,握着咖啡,上了车,又下来,问Loewe:“她生的什么病?”

  “呃……胃病吧,”Loewe警惕地看她,“对不起,我不太清楚。”

  杨锦钧说谢谢。

  胃病?

  他神经紧绷,坐在车上后,闭上眼,慢慢地想,胃病的表现是什么?胃痛?呕吐?呕吐……

  她不会怀孕吧?

  杨锦钧睁开眼。

  算起来,两人发生关系已经一个多月、将近两月了。

  避孕措施不是百分百精准吧?

  如果贝丽真的怀孕,这个时候,是不是也会有孕吐反应了?

  孕吐是不是容易被误诊为胃病?

  这一刻,杨锦钧的胃也不舒服了,甚至想要呕吐。

  他对怀孕的知识知之甚少,但这一刻,杨锦钧想,如果贝丽真的怀孕,是不是需要立刻检查?应该挑选哪个产院注册?

  孩子的国籍怎么办?她会想在法国生孩子吗?还是想让父母陪在她身边?她父母如果想来的话,签证倒是不难办……

  拿起手机,准备给贝丽发消息。

  但李良白打来电话。

  杨锦钧皱眉。

  离开贝丽家后,他再没有和李良白联络过。

  这家伙怎么这时候打来电话?

  他又来巴黎了?

  他很闲吗?

  哪里来的这么多空闲?

  不用工作的吗?

  “今天有空吗?”李良白笑眯眯,“诺拉今年在巴黎过生日,说很想念杨叔叔。”

  “没空。”

  杨锦钧冷淡地说,准备结束通话。

  他急切地想确认贝丽有没有怀孕,完全不想和对方周旋。

  “今天怎么了?吃枪药了?”李良白笑,“真不来?我姐也在。”

  “……贝贝姐姐,贝贝姐姐,给我,快给我……”

  手机中,杨锦钧听到李诺拉在撒娇,又脆又快乐,喊着“贝贝姐姐”,他愣了一下,随后听见熟悉的柔软声音。

  “给你,”贝丽说,“诺拉带我去看那边的花好不好?”

  杨锦钧的胸口塞着一万只乌鸦。

  每只乌鸦都准备给李良白一拳。

  李良白笑着说了声“贝贝,慢点、别摔着”,语气亲昵的像一家人。

  叮嘱后,他问杨锦钧:“真不来?白孔雀新来了个师傅,手艺一绝——不来尝尝?”

  “不。”

  杨锦钧冷冷地回答,直接结束通话。

  李良白放下手机,松口气。

  他侧身,看到不远处,灿烂阳光透过玻璃,贝丽蹲下身,正和李诺拉玩“猜猜这花是真是假”的小游戏。

  睫毛压了压,李良白想,杨锦钧的确对贝丽有意思。

  不能再让他们接触了。

  “贝贝,”李良白习惯性地叫着,“今晚想吃什么?你胃不舒服,是不是要吃点清淡的?”

  贝丽说没关系的,要按照诺拉的口味来做。

  她其实不是胃病。

  昨天,贝丽吃了下属力荐的“魔鬼辣鸡”,名字很恐怖,辣度还好,远不及川菜,可能近期工作忙,饮食不规律,吃得少,早晨起床,就有些不舒服,钝钝地痛。

  刚好,李不柔带了李诺拉来巴黎庆生,贝丽便请了一天假,出来叙旧。

  晚上切蛋糕,李诺拉许了三个愿望。

  排名第一的,是希望得到一条艾莎的蓝裙子;

  第二个,“希望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身体健康”;

  第三个愿望,她苦恼地想了一会,大声说。

  “我希望贝贝姐姐天天开心!”

  说完后又苦恼,后悔没有把贝贝姐姐加在第二个愿望里,这样她还能再多许一个愿。

  贝丽又感动又想笑。

  全程,李良白笑着看她。

  他们聊了聊,旧友般,聊近况,聊生活,聊工作,只字不提感情。

  分别时,李良白忽然叫住贝丽,说请等一等。

  贝丽回头。

  她突然有点担心。

  因为李良白今天穿得太好看了,黑色高领毛衣,卡其西装裤,

  深棕色大衣。

  他今天用的香水,还是贝丽说过最喜欢的一支男香。

  李不柔暗示了,分手后,李良白一直保持着单身。

  生日蛋糕送来时,李良白笑着让李诺拉大声许愿,贝丽提心吊胆好几次,害怕李诺拉许愿时会说“希望贝贝姐姐和良白叔叔复合”;

  现在也怕,李良白说出过界的话。

  “伴手礼,”李良白自然递来,“诺拉为你选的,你忘记拿。”

  贝丽接过,说谢谢。

  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

  她回到家,开灯,洗澡,窗户半开着,外面的笑闹声传进这小小房间,平板播放着电影,《查理和巧克力工厂》,欢乐温馨的故事,贝丽却觉得格外孤单。

  她给妈妈打去电话。

  国内正是下午,阳光晴好。

  张净还在姥姥家。

  她嫌弃舅舅们懒,姥姥年纪大了,他们也不知道来帮忙,还是她这个女儿过来,给姥姥清洁冰箱,晒被褥洗被套枕巾……

  “我告诉你啊,贝丽,”张净把手机顺手放在阳台玻璃窗边,从洗衣机里掏床单出来晾晒,“你在法国可别谈恋爱,要谈也得回来谈。”

  “你不是老催我嘛?一边说我哪个同学结婚了、哪个同学生孩子了,”贝丽说,“你看,你催生,我说我现在就生,你又不乐意。”

  张净的手机是新换的,摄像头明显清晰不少,能清楚看到她直起腰时愤怒的表情:“嘿,你这孩子——”

  手机晃了晃,从窗台上跌下去,贝丽吓得叫了一声“妈”,紧张地看到屏幕上一团黑。

  ——没有坠地的响声,视频通话没中断,手机稳稳落在手掌心。

  贝丽清楚地看到,屏幕上,黑色淡去,一只结实的大手,黑衬衣,窄腰,宽阔的胸膛,再往上,平静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始终沉静的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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