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_多梨【完结+番外】(83)

  李良白温和地说,晚安,诺拉给你写了信,记得看。

  待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贝丽松了一大口气,立刻关上门,仰着脸看天花板,想,终于,终于送走了。

  幸好两个都是文明人。

  她可不想之前的打架事件再次重演。

  至于他们俩聊什么……怎么聊……

  管他呢。

  只希望杨锦钧能遵守约定,不要对李良白说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铃又响起。

  “叮——咚——”

  贝丽决定换个带监控摄像头的门铃了。

  否则她迟早会神经衰弱。

  打开门,李良白站在门外,微笑着告诉贝丽:“对了,明天有时间吗?方不方便一起吃饭?”

  贝丽拒绝了,又奇怪:“你不是要陪诺拉去Puy do fou玩吗?”

  诺拉生日聚餐时兴奋地提过,说她现在开始学法语了,可以去Puy do fou玩了!

  园区很大,一天玩不完,况且夜晚水上音乐很难订得到,得提前很久预约。

  “原计划要去,”李良白说,“但明天中午突然有事,不柔姐也抽不出时间,只好改期了。”

  贝丽停了一下,才说:“诺拉一定很失望。”

  “嗯?”

  “大人的承诺,对小孩子来说很重要,”贝丽认真地说,“既然已经答应了她,最好不要毁约吧。”

  她体会过那种感觉。

  对出去玩期盼很久,但妈妈爸爸突然有事,就此搁置。

  想想就心碎。

  李良白露出头痛的表情:“啊……那怎么办呢。”

  “我去吧,”贝丽想了想,“我明后天没事,刚好可以带诺拉去玩。”

  李良白愣住。

  “放心,”贝丽说,“我在巴黎生活这么久了,也去过一次Puy du fou,那里设施挺完善的,保证把诺拉照顾好。”

  李良白稍加思索,微笑:“那就麻烦你了,明天我让司机开车过来,他陪着你们逛,更安全。”

  贝丽说不麻烦。

  她和诺拉关系很好,可能因为自己的童年太过孤单,很多时刻,贝丽忍不住对诺拉好,就像善待曾经的自己。

  李良白独自下楼,刚出正门,就看到杨锦钧,他一脸阴郁,冷冷地盯着他。

  恍然间,大学时代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成绩遥遥领先、浑身是刺的家伙又回来了。

  “Leo,”李良白笑,“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杨锦钧直接了当,“贝丽和你已经分手了,少骚扰她。”

  李良白桃花眼弯弯:“是么?我这样算骚扰?那之前配合我找她的你,又算什么?”

  两人对彼此的黑历史心知肚明,天空渐渐飘起小雨,一滴落在杨锦钧脸颊上,他说了句“算我活该”,径直走向车。

  李良白眯起眼。

  今天杨锦钧这一身,从背后看,和严君林更像了。

  心中那个猜测再度浮现,李良白急需得到确认:“Leo。”

  杨锦钧头也不回。

  “杨锦钧。”

  杨锦钧就像没听到。

  “杨进军。”

  这一声犹如催命符,杨锦钧立刻停下脚步,回头。

  他厌恶这个名字。

  因为它和很多东西相关联,贫穷,寒冷,饥饿,蔑视,嘲笑,嫌弃,叔叔和伯伯的拳打脚踢,婶婶和大伯娘的阴阳怪气,每个人都嫌弃他是个累赘,踢皮球一样,把他踢来踢去。

  寒冬腊月,最冷的大雪天,杨锦钧早起烧炉子做饭喂猪扫院子,把一切打扫完后,他才去写作业,作业写到一半,叔叔说你住够一个月了,按照规矩,该去大伯家住了。杨锦钧背着两个尿素袋子,一个装被子,一个装衣服和书,顶着雪,踩着泥泞从村头走到村尾,鞋子湿透,毫无知觉的脚泡在泥水里,又痒又痛,肿得每一步都麻木、吃力。

  大伯家的门从里面紧紧闭着。

  他敲了半小时,喊到嗓子都哑了,也没能敲开。

  那一年,杨锦钧十四岁。

  从十四到十八,他无依无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家,父母留给他的房子、宅基地、田地和钱,都被叔叔和大伯分走了,说是好心抚养他到十四的补贴。

  也是那年冬天,杨锦钧开始独自住在村委会的一间房子里,没有厨房,茅厕是露天的,活得像个乞丐,依靠好心人救济,拼了命的去拿奖学金。

  未成年的少年无法在日常生活中获得任何尊重,只有成绩,只有拳头,杨锦钧所能利用的,只有大脑和身体。

  最有自尊的年纪里,他最没有自尊。

  当能自己改名时,杨锦钧第一时间改掉,就像和过去一刀两断。

  成年后,他再也没回过家乡。

  杨锦钧以为此生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

  而现在,李良白微笑着,又叫一声:“杨进军,我是真把你当朋友。”

  杨锦钧说:“滚。”

  他头也不回,径直上了车,双手按在方向盘上,杨锦钧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抖,他发狠,冷静片刻,开车,往前走。

  后视镜中,能看到李良白的车子。

  他一直尾随着。

  杨锦钧直直往前开,又过两个街道,终于甩掉李良白的车。在路边停了几下,杨锦钧闭上眼,心想,不行,他要和贝丽说清楚。

  车子调头,杨锦钧果断往贝丽家的方向去。

  十五分钟后,杨锦钧和李良白的车子再度相遇。

  后者的车同样是调头而来,挡在杨锦钧的车前。

  手机响了。

  杨锦钧接听,直截了当:“李良白,你最好别玩什么花样。”

  那句“杨进军”激怒了他,直到现在,身体还是冷的,就像十几年前的雪落在此刻的他头上。

  前方,李良白的车稳稳停着,夜幕暗暗,只有双方车灯互相照着,大雨从中倾盆而下,如断了线的珠子,连绵不绝。

  “只是担心某人去而复返,趁人之危,”李良白笑,“贝贝心软,偏偏有人喜欢利用这点去骗她,我不能不替她担心。”

  “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一个死缠烂打的前男友?”杨锦钧嘲讽,“你也该醒醒了,她是成年人,不需要你替她自作主张。”

  “总感觉今天这对话似曾相识啊,好像……分手那天,贝贝的哥哥也对我说过,”李良白感慨,“类似的话,从你嘴里听到,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就连她亲哥哥都看不下去了?你真是活该。”

  这句话一出,手机彼端的李良白忽然沉默了。

  杨锦钧一点都不客气:“气死了?”

  蓦然,李良白放声大笑,那笑声太开心、诡异太惊悚,杨锦钧皱着眉,把手机拿远,还以为这家伙受刺激太大、疯了。

  “贝贝的哥哥啊,”李良白好不容易止住笑,“还有印象吗?你见过。”

  杨锦钧隐约有印象:“严君林?”

  他很欣赏对方。

  网球打得很好,人也正派。

  “是啊,幸好你还记得,真高兴你还记得,我太高兴了,”李良白愉悦地说,“贝贝没向你提过他吗?”

  杨锦钧心想,挑衅,这就是挑衅。

  李良白来显摆和贝贝家人关系好了。

  他并不友好:“关你什么事?”

  “哦……看来的确没有,”李良白笑盈盈,“很好,她还是这样呢,一声不吭,看着软绵绵,实际上悄悄地干着了不得的大事。”

  杨锦钧不喜欢他对贝丽的描述。

  确切地说,反感李良白对贝丽的任何描述词。

  “看来我多虑了,”李良白的声音带了一丝同情,“看来,贝丽目前只把你当哥哥。”

  杨锦钧心想,那怎么了?你不知道贝丽叫我哥哥时有多亲密多黏人——当然,你不需要知道。

  他曾嫉妒醉酒后的贝丽把他当李良白、迷迷糊糊地叫哥哥,现在,他也享受了同样待遇,自私到不希望任何人知晓。

  这是二人的秘密。

  杨锦钧说:“当哥哥总比当前男友好,至少不会让她厌恶。”

  “是吗?我现在反倒觉得,你这个’哥哥’还不如我这个’前男友’,”李良白说,“好了,听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晚安,哥哥。”

  杨锦钧被恶心到结束通话。

  他甚至想把李良白删掉。

  太恶心了。

  李良白在车内又笑了一阵,越想越高兴,也越欣慰。

  这下放心多了。

  贝丽对杨锦钧好、抑或着现在走得近,恐怕都是因为……远在国内的某个人。

  不足为惧。

  只要贝丽心里还惦记着严君林,就不可能再腾出空间让杨锦钧进来,不可能和他发展出亲密关系。

  李良白了解贝丽,知道她骨子里还是小心翼翼、约束自己的,绝不会干出找替身这种事。

  当年那事,包括分手后,她也的确没有和严君林有逾矩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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