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暴君后她退游了_饮无绪【完结+番外】(46)

  他从容一笑。

  只是脸上肌肉还没从方才的紧绷状态恢复, 眼睛仍突着, 所以这笑容怪异丑陋。

  云济楚张了张嘴, 终是没发出声音。

  她想问云深, 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

  赫连烬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的目光定在云深的脸上,后者顺从地将头垂下,不敢与之对视。

  赫连烬目光锐利, 似乎能洞察一切。

  但又将一切模糊。

  “既见过了, 便退下。”

  云深由崔承送着,往殿外去。

  云深的神色已经完全调整过来, 他拱手笑着对崔承道:“辛苦崔内官。”

  说着, 悄悄从袖子底下递上一叠银票。

  崔承斜着看了他一眼,将银票收了。

  “娘娘年纪尚轻,在宫中承蒙内官照应。”

  崔承道:“娘娘深得陛下宠爱, 奴不过做好分内之事。”

  云深乐呵呵,“崔内官,今后云家入京,还得多仰仗你。”

  谁不知,崔承这个老太监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十几年?

  陛下身边的宫人换了几轮,这老太监稳如泰山。

  如此得宠,定有他的手段。

  崔承闻言,闭上眼睛在眼皮子底下翻了个白眼,把银票牢牢塞进袖子里,腼腆一笑,“云大人,请吧。”

  崔承送完云深回到延英殿,发觉气氛古怪,连忙挥退殿中宫人。

  方才还莞尔谈笑的娘娘此刻静默着。

  云济楚问:“你早知他会直接认下,对吗?”

  赫连烬点头,又摇头,“我也只是猜测。”

  “自大选见过你,我便派人去查过闵州之事,发觉云深之女被替换。”

  “是魏杉——”

  赫连烬点头,“我知。”

  “但那时,我只知你替了云深之女入宫,却不知......阿楚是否被魏杉胁迫。”

  “我在入宫前,不曾见过魏杉。”

  赫连烬又点头,“我都知道,阿楚。”

  他抱住云济楚。

  他知道阿楚此刻为云深之女伤心。

  “她死了,魏杉说,她被毒药毒死了。”

  云济楚声音微弱。

  她知道死亡代表什么,但现在好像又将认知加深了些。

  死亡,不一定全都伴随着亲人哭送。

  赫连烬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若是云深之女没死呢?”

  “没死?”云济楚忽然抬头看他,一双眼睛像被火折子点亮。

  赫连烬扫了一眼崔承。

  崔承了然,连忙去书架后屏风另一侧领出一人。

  来人一身灰色布衣,头发用木钗盘起,骨相清秀但面黄肌瘦,有些过于瘦了,像是逃难过。

  “民女楚文莺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云济楚从未见过她,却瞧得出她与云深有几分相似,比如眼睛,还有下巴。

  云济楚一下子站起身。

  “你......你不是死了吗?”云济楚脱口而出。

  她忽然意识到这样问不对,补充道:“有人和我说,你已经......”

  楚文莺先是苦笑,“民女的确险些死在魏杉手中。”

  “但得林儿娘子相助,捡了一条性命。”

  “民女逃出生天,一路风餐露宿来到京中,却闻闵州云大人风光入京,便来看看。”

  云济楚看了看赫连烬。

  你寻到的她?

  赫连烬点头。

  “你......你不是叫——”

  楚文莺唇角干涸,因冷笑而裂了个口子,她感觉不到痛似的,“民女与云家恩断义绝,今后便姓楚了。”

  云济楚沉默了一会。

  方才还在担忧云深丧女悲痛,可现在,她觉楚文莺此刻的心境恐怕比丧父还痛。

  “也好。”她坐下,喃喃,“也好。”

  云济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是问她一路来京是否辛苦?

  可看她开裂的嘴唇,还有一身粗布衣裳便知十分辛苦。

  还是慰她莫要伤心生气?

  可就连云济楚自己,都为之愤怒不甘,她又怎么能劝别人?

  云济楚把袖子掀起来,将今日佩戴的翡翠镯子取下,又将发上玉簪拔出,并着食指上的戒指一起。

  最后,她翻了翻衣袖。

  今日没带银票。

  “这些你拿去,今后自己生活,总要手里有钱才行。”云济楚示意淑修娘子送过去。

  楚文莺并未推诿,大方收下后道:“多谢娘娘帮衬,待渡过难关后,定竭力偿还。”

  赫连烬冷冷看了一眼崔承。

  后者缩了缩脑袋,终究还是将袖中一叠银票取了出来,他递给楚文莺。

  “楚娘子,收下吧,此乃陛下赏赐。”

  楚文莺看了一眼银票,足足千两,她收入怀中再谢恩。

  不论这是赏赐还是买她身份的钱,她都觉得值了。

  做云家女十七载,本以为最后换来一场空,没想到却是金银珠宝。

  “多谢陛下与娘娘救命之恩。”

  皇帝并未多说,吩咐崔承送其出宫。

  崔承看着楚文莺手中崭新的厚厚一叠银票,心如刀割,暗自咽下眼泪,笑着送楚文莺。

  云济楚看着退出大殿的身影。

  殿外灼灼烈日,照得假山下一处深深阴影。

  阴影中爬满苔藓。

  因宫人每日洒扫,所以就算烈日炎炎,苔藓也不曾干褪。

  她道:“你寻得云......楚文莺,却没安排她与云深相见,是不是怕云深动了杀心。”

  赫连烬深深看她。

  “阿楚,许多事情不要深究,人心难测,若事事追问原委,你会伤心。”

  云济楚喃喃,“世人皆知云家女做了皇后,云深说不定正指望着入京享富贵荣华,若是知道皇后是顶替者并非亲生女儿,他......”

  “他极可能会与顶替者联合,认下顶替者,然后抹杀自己的女儿。”

  “只有这样,他的荣华梦才不会碎。”

  说完这些,云济楚长呼一口气,忽觉脊背出了一层薄汗,窗外的风略入,吹得她彻骨寒凉。

  “赫连烬,我是不是将这件事想得太恶了?”云济楚握着他的衣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中的激动与愤懑。

  赫连烬把人揽在怀中。

  “阿楚,不许再想了。”

  “人心难辨,非你我可全然洞察。”

  被抱在怀里,云济楚才觉体温回暖,她抱紧了赫连烬的腰。

  “可怎么会这样呢?”

  “贪念侵蚀人心。”赫连烬答她,不知是在说云深还是在说自己。

  “赫连烬......我想出去透透气。”

  “我陪阿楚去太液池边走走。”

  云深回至暂居的豪华府邸,遣退下人,关进门窗。

  与夫人对坐,详说今日宫中之事。

  本满心牵挂盼着丈夫能带来些好消息的妇人,听后掩面呜呜哭泣。

  “不成!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跑哪去了?我要把她找回来!”

  妇人被一把拉住,踉跄摔回桌前椅子上。

  “你疯了!这是欺君之罪!”

  妇人摔了杯盏,“那你今日为何要认下!”

  云深恨铁不成钢,“我是为了云家的将来!难不成全天下的人都要像你一般,妇人之仁!”

  妇人继续哭泣,“那我们私下找找!我们把楚儿找回来,藏起来。我的楚儿......”

  今日见识过宫墙肃穆,殿宇巍峨的云深心绪杂乱。

  “找?怎么找?数月过去,她一个弱女子,若不是死了,也定是被卖了。”

  “就算找回来,你难道要养她一辈子不成?”

  妇人怒吼:“家中难不成还缺她一碗饭?”

  云深冷笑,“蠢货!你若是将她找回来,岂不是藏了个钉子在皇后心中?今后你我都要仰仗皇后,你竟敢藏人?”

  妇人辩不过,“我要我的楚儿......”

  云深见她志气渐消,趁机软声道:“想想这几个月的好日子,再想想咱们的禄儿。”

  妇人呜咽,“命苦啊,我的楚儿命苦啊......”

  太液池内藕花开遍,波光粼粼。

  云济楚散步一会又觉燥热,想乘舟游湖又怕太晒,便心生退意。

  赫连烬看出她的想法,揽着她的肩膀往清辉阁去。

  清辉阁很高,云济楚仰头看,只见高阁陡起,画栋飞甍,很是气派。

  上一回来这里,她没能进去。

  后来她向李文珠打听,清辉阁里面究竟何样风光,却只被她搪塞说:玉阶彤庭,今后你去了便知。

  她那时只当李文珠懒得理她,所以才扯了这么一个悬浮的词。

  可当她此刻真正走入时,才发觉李文珠用词并不夸张。

  各色珠宝不必赘述,最妙在于,并未将珍宝堆砌在一处,而是精心设计过,不落俗气。

  云济楚被各处布置吸引,像从前逛展一般,仔仔细细一点点看过去。

  赫连烬被她牵着手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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