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自己回了神,没能随阿楚一同去了。
可又恨自己昏了头,回去时见阿楚留给他的两个孩子在榻上哭得撕心裂肺,一旁宫人无人敢上前抱着哄一哄。
只有盂娘子跪在榻前轻声为两个孩子唱着歌。
自那以后,阿环阿念便离了他,令居别殿。
“赫连烬。”
赫连烬发觉自己疯了,头痛到幻听。
“赫连烬。”
赫连烬一下子坐起身,压住锥心的痛,逆着月光往门口看去。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阿楚也没有变成影子飘走。
阿楚立在矮塌三步远处,正歪着头看他。
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纤薄的双肩垂落下飘曳的长发,薄纱裙角透着泠泠蟾光,似瑶台阆苑而来,叫人不敢直视她的面容。
她脚步轻移,往他跟前走来,发间珠玉珑璁,袖间一袭清香。
“你头痛......”
阿楚微凉的手指压在他太阳穴上,轻柔按摩,然后俯身,低头,额头与他相贴。
“怎么不和我说呢?”呵气如兰。
“阿楚?”他问。
“嗯?”云济楚应他。
但见他一身中衣,发丝散落,眉眼秀逸却杂了通红的血丝,应该是疼狠了,整个人呆滞死板,只唤了她一声便不再说话。
明明方才还气着,气他不信,气他专擅,可此刻一见他,那些气就忽然散了。
“怎么不说话?”云济楚温声道,“方才我不该不信你。”
“但你也不该私下里翻看我的信件,其实若是你想看,直接同我说便是,何苦偷看?而且,你不能不经我的同意就删减内容。”
见他还不说话,许是还转不过弯来,云济楚又道:“我今后还是会继续著书,继续与秦宵商讨画堂之事,难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赫连烬,许多事情,我们该给对方一些空间,你该信我才对。”
“赫连烬?”
“今日阿念以为你杀了秦宵,吓得来我怀里想求我,你瞧,闹到这地步,把孩子都吓坏了。”
她声音柔柔如春风。
额头抵了一会,发觉赫连烬并未发烧,云济楚便直起身,继续帮他揉太阳穴。
“为何不说话?”
云济楚又重新弯下腰,与坐于榻上的赫连烬平视。
不等她认真看清赫连烬的双眸,就被他撞了一下鼻尖,紧接着被含住双唇。
赫连烬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散了又聚起的视线灼灼落入她眸中,吸吮着她的唇,一只手掌控在她脑后。
毫无章法。
到后面,云济楚嘴唇吃痛,才发觉赫连烬一直没有伸舌,只用柔软的嘴唇辗转含吮。
她试探着递出舌尖,轻轻舔舐他的唇缝,带了些诱哄的意味。
然而,赫连烬推开了她。
云济楚双腿早就发软,顺势坐在小榻边,双腿抵着他。
“怎么了?”
赫连烬顾左右而言他,“我没杀秦宵。”
“我知道。”云济楚点头。
“我本打算杀他。”他坦言。
“......”云济楚替秦宵捏了把汗,“那今后呢?”
“他命好,留着吧。”赫连烬道。
云济楚问:“命好?”
“他能得阿楚为友,是几辈子修来的好命。”
云济楚哭笑不得,“总之你别老想着杀他。”
赫连烬沉默了一会,点头。
云济楚问:“方才为何不伸舌头?”
难得赫连烬答不上来,他只抱了抱云济楚,“阿楚,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你是我夫君,我怎么会不找你?”云济楚的手掌在他宽阔的背上轻拍。
“阿楚,你来了。”他这句没头没尾,像是才确认真的是阿楚本人。
“我来了。”云济楚哄他,又问:“方才为什么不伸舌头?”
赫连烬的舌......长而有力,她其实很喜欢。
赫连烬又沉默,许久才道:“有血气,不愿叫阿楚厌恶。”
云济楚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舌头被自己狠狠咬了一口......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方才太生气了。”云济楚从他怀里脱出来,捧着他的脸,“快让我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赫连烬不给她看,只盯着她。
“该不会给你咬断了吧?”云济楚慌了一瞬,伸手去扒他的嘴唇。
赫连烬勾唇,趁机含住她两根手指,用舌尖蹭了几下证明其完整。
葱白手指立刻抽了出来,月色下亮晶晶的。
“没断。”赫连烬道。
云济楚羞红了脸,闷声道:“那你让我亲亲。”
“啊呀,你做什么......”云济楚忽然一轻,被赫连烬捞入怀中抱着往床榻走去。
“你还没喝药呢......”云济楚无意擦过灼热,踌躇道。
赫连烬大步不停,“已好了。”
崔承捧着药来到殿外,忽听娘娘惊呼啊呀一声,吓得抖了三抖,连忙退至远处,
挥退宫人,又命冯让去备热水与沐浴之物。
他端着药,看了看无边月色,拿不准这药还用不用得上。
没辙,端着吧。
云济楚被他压到床榻里,仍不忘他头痛一事,“先喝了药再说吧。”
赫连烬却道:“太苦,我不喝。”
“药还能有甜的不成?!”云济楚被他磨得没脾气。
“有。”
赫连烬把她往上提了提,又熟练扯下她腰间束带。
仙子褪羽裳,蜉蝣穷凶极悖逆道乱常。
他的脸颊有点凉,贴在肌肤上,激得云济楚脊背上窜起一阵战栗。
他不愿用受伤的舌尖触碰她的口腔,却毫不吝啬地俯身为非作歹。
欺负她只有嘴里尝得到血腥味。
云济楚咬唇,手里的力道没了轻重,不知有没有扯下赫连烬几根发丝……
轻呼,云济楚生了抗拒之意。
“松开我......好......不好?松开......”
他的手掌太烫了,灼烧着她的膝盖。
似乎是在报复今日正殿中她命令他松开三次,这回,赫连烬一声也没听进去。
他的舌......长而有力。
云济楚脑子里溢满了这句话,找不到倾泻口,只好随着阵阵潮涌浮沉。
终是堤坝溃败,节节躲退,奈何漫天波涛毫无收敛之势。
赫连烬捉了她乱扯床帐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咸潮气息沾了她满手。
云济楚收回手捂着脸,不想再看他。
赫连烬贴身而至,在她耳边缓缓、一字一句道:“阿楚的药,很甜。”
“你......”云济楚脑子还没缓过来,忽然词穷。
等她想起来要说什么的时候,赫连烬的手指微曲,勾了一下。
又是一阵轻颤。
“我......”云济楚羞恼,“我今日并没有......没有咬你的手指。”
“现不就在咬吗?”赫连烬的声音酣然,“阿楚,别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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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崔承看了看手里凉透了几乎要凝固的药汁,“......”
罢了,应当是不会喝了。
他递给一旁内官,叫去倒了。
再看偏殿内,原本灭了的灯又燃起,淑修娘子入内收整被褥。
也不知陛下明日上朝否?
云济楚睡得沉,但是心里记着事,所以清晨便悠悠转醒。
她没睁开眼,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便知赫连烬已经起身。
不知今日能不能......
赫连烬披中衣起身,和往常一样,轻轻撩开床帐,先是看了看阿楚睡颜,然后才动作轻缓,手掌伸到软枕下探寻。
毫无意外,软枕下有块冰凉粗糙的玉佩。
他正要取回收手,忽然被褥一动,阿楚的手伸到软枕下抓住他的手掌。
然后,阿楚睁开睡眼,眉目弯弯,冲着他勾唇一笑。
“你怎么偷我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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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奶茶][奶茶][奶茶]
第44章 玉佩 你爱我吗
赫连烬被云济楚压住手, 僵在原地。
再看床榻上躺着的人,眉眼含笑,似乎对这一切早有把握。
赫连烬心中一沉, 松开手放下床帐, 大步要往外走。
一颗心陡然狂跳,那个他不敢揭晓的答案,就在身后,但他却不敢回头。
御敌时讲究运筹帷幄步步为营,下棋时讲究谋定后动,赫连烬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亦不下莽撞之棋。
虽然他心中早有定论, 可定论之后是无尽的茫然, 若说他与阿楚缘浅, 可偏偏分开五年后又重逢, 若说他与阿楚缘深, 却又造化弄人不得长久。
他不想听。
他宁愿就这样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充满希冀地增添, 总比绝望地减少要好。
“赫连烬。”云济楚没想到这人忽然变了脸色。
她想过,当这一切坦白后,或许赫连烬会生气,却没想到还没开始, 人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