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源的眼沉了下去,他说道:“这些我都知道,我会尽全力补偿你!锦棠,我知道你对我有感情,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受了旁人挑唆,要和我离婚!”
这话几乎就是指名道姓坐在一边的陈侃。
“乔源!”陈侃伸手握住乔源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这里是法庭,不是你的新月帮堂口。”
乔源盯着陈侃的手,又看看林棠,她正缩在陈侃身后,眼神里带着点恐惧,却又带着点依赖。那抹依赖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冷笑道:“瞧不出来陈会长相貌堂堂、年纪轻轻,竟也学着人家,非要做婚姻里的第三者?”
陈侃感觉到无数目光向他聚集而来,不由脸色通红,慌忙辩解,“不!我只是锦棠的朋友!”
乔源带着讥嘲的笑。
堂上登时窃窃私语。
林棠只觉得自己被羞辱到了极致,脸色不由红如猪肝色。
而乔源再次抬起头,望向法官,斩钉截铁地说道:“总之我不会同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长衫的衣角扫过,带起一阵风。
……
法庭内。
法院延期审理这离婚案,因着法官和陈家有私交,对林棠不免百般安慰。
林棠站起身,她抬头时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谢谢法官您的公正。”她转身走向法庭门口。
陈侃扶住她的胳膊,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疼惜:“没事吧?”
两人走到法院门口。
乔源却还在那里抽烟,看到他们挽着手亲密的样子,脸就黑成了锅底,讽刺道:“陈会长倒真是贴心,刚刚还说是朋友,哪儿有朋友这么挽着手的。”
林棠面孔潮红。
陈侃却针锋相对:“既然锦棠已经提出离婚,您何必不放人,到底是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那些个财产?”
乔源盯着陈侃扶着林棠的手,眼神里泛起一丝阴鸷:“那陈会长这么想当护花使者,到底是为了人,还是为了财?”
两个男人竟就这般争执起来。
林棠看着他们,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她开口道:“乔源,这些财产我可以不要,我只是不想拖下去了……我想尽快离婚,求求你,就尽快放了我吧……”
乔源盯着林棠,喉结动了动,把没抽完的雪茄按在旁边的石柱子上!他上前一步,冷冷道:“锦棠,你想走,我不会拦着你!我可以给你现金,还有好变现的股份。但是你要的商场、土地,我不会给你!”
林棠霍然抬头,“为什么?”
乔源冷笑,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怀表,金属表壳在阳光下闪了闪。他掀开表盖,看了眼指针,又抬头盯着林棠,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狠:“因为我乔源的资产,不想平白无故给其他男人!”
林棠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与悲凉。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指尖还沾着粉底的碎屑,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痕:“乔源,你到现在还以为我跟你要这些,是为了给陈侃?”
她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颤音,却又异常坚定,“我林棠不是你的附属品,也不是谁的棋子!我要商场,是因为那是我亲自谈下来的租界合约;我要虹口的地,是因为我要开厂!这些东西,是我凭自己的本事赚的,不是你乔爷赏的!”
陈侃站在旁边,看着林棠发红的眼睛,伸手想扶她,却被她轻轻避开。
她又转向乔源,“乔爷,我最后说一次:我要的不是你的钱,是我自己的东西。如果你不讲王法,那我们就继续再法庭上见。”
乔源咬牙切齿,“王法?林棠,你跟我讲王法?我一个青帮头子,要什么王法?”他突然住嘴,把怀表“啪”地合上,“算了,你既然要走,那咱们就法庭上见。不过我提醒你——”他指节敲了敲怀表,“我乔源的东西,就算毁了,也不会给别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阿尘赶紧拉开后座车门。乔源弯腰坐进去,车窗摇下来时,他又看了眼林棠,嘴角扯出个讥诮的笑:“林棠,你会后悔的。”
陈侃挑衅地看了乔源一眼,倒有些得胜似地一笑,再点了点头,扶着林棠往汽车那边走。
乔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捏碎了手里的传票,纸屑顺着风飘起来,落在他脚边。
林棠和陈侃汽车驶出不远,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砰!”
一声尖锐的爆响!不是枪声,却比枪声更骇人!驾驶座旁的车窗玻璃应声炸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细碎的玻璃渣如同冰雹般溅射进来!
“啊——!”司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猛地一歪,额角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整个人软倒在方向盘上。失控的轿车像脱缰野马,狠狠冲向路边!
“趴下!”
陈侃反应极快,厉喝一声,猛地将身边还在震惊中的林棠狠狠按倒在自己腿上!几乎就在同时,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至!
“噗噗噗噗——!”
车身剧烈震动,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车顶、车门、后窗玻璃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碎裂的玻璃、飞溅的皮革碎屑、还有浓烈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车厢!
林棠被死死按着,脸颊贴着陈侃冰冷的西装裤料,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子弹穿透金属的撕裂声、汽车失控撞击路缘的刺耳摩擦声,以及……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颈后的触感。她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乔源!好狠的手段!他果然留了后手!”陈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他一只手死死护着林棠的头,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探入怀中,握住了冰冷的枪柄。
车身在撞上路基石后终于带着刺耳的刮擦声停了下来,歪斜地横在路中央。枪声短暂地停歇了一瞬,死寂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和血腥气。
林棠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拽入一片漆黑的漩涡。
第32章 舍命相救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粗暴地灌入林棠的鼻腔,瞬间击穿了理智的防线。
这气味几乎和三年前梁宽伏击那次一模一样!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地刺穿她的四肢百骸。
“锦棠!锦棠!”陈侃的厉喝像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模糊不清。他死死压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直和颤抖,如同风中残叶。
车外,短暂的死寂被更猛烈的枪声打破!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过来,狠狠钉在已经千疮百孔的车身上,发出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
后座另一侧的玻璃彻底爆裂,碎渣像冰雹一样砸在他们身上。
“锦棠,你要和他离婚,他果然就是要杀人灭口!”
林锦棠兀自有些茫然。
而陈侃握枪的手闪电般抬起,精准地从车窗破口处探出!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骤然撕裂了冲锋枪的咆哮!
林棠想抬起头,却被陈侃喝止。
就在陈侃准备再次开枪压制时,街道另一端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疯狂的咆哮声!
一辆黑色轿车如同失控的野兽,蛮横地冲破街角堆放的杂物,横冲直撞地朝着枪手的方向猛冲过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这变故让交战的双方都为之一愣。
是阿尘开的车!
车门猛地弹开,一道矫健的身影带着凛冽的煞气跃下——正是乔源!
他落地瞬间双膝微屈卸去冲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两把闪着幽蓝冷光的驳壳枪已握在手中,如同毒蛇吐信般指向了那些枪手!
“哒哒哒——!”蒙面人反应过来,调转枪口,密集的子弹泼水般扫向乔源和他身后的轿车!子弹在车身上咬出新的孔洞,火星四溅!
阿尘猛打方向盘,车身一个剧烈甩尾,堪堪用厚重的车门为乔源挡下了致命的扫射。
乔源在弹雨中身形鬼魅般移动,借着阿尘制造的短暂掩护,瞬间找到射击角度!他眼神冰冷如刀锋,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只有纯粹的杀戮意志。
“砰!砰!砰!砰!”
乔源地驳壳枪沉稳而致命地点射着,枪口焰光在弥漫的绿轴硝烟中闪烁不定。
乔源的枪法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尤其在上司罐头,每一枪都直奔要害,仿佛死神的镰刀在精准收割!
那冰冷的杀伐之气,甚至盖过了现场浓烈的血腥与硝烟!
林棠蜷缩在陈侃身下,透过破碎车窗的缝隙,看到那个刚刚在法庭上冰冷放手、留下巨额财产的男人,此刻正浴血奋战,身影在弹雨中穿梭,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