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侃盯着陈默手里的银元,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像被掐住的夜猫,带着股子扭曲的得意:“那又怎么样,反正锄奸队本来就是要杀他的,我不过是顺道再赚陈少爷一波而已。”
陈侃嘴角勾了起来,说道:“你倒是是个聪明人。”
陈默拱手,“陈少爷,山高水长,来日总有相见的地方。放心,我不会和你的林小姐说破这秘密,也祝你和林小姐百年好合。”
陈默掂量着姻缘,随即长笑离去。
陈侃扶着橱子,面露鄙夷,但想着自己处心积虑想要杀了的人,这会儿大抵已经当真受也是十有八九不治,心情不由好了起来。
“乔源啊乔源,你也有今天!”陈侃走到酒柜前,拧开一瓶威士忌酒瓶,对着嘴灌了一口,他并不沾厌旧,此刻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
六年前乔源杀了他,抢走了林锦棠;六年后依旧妖言惑众在骗她,让她心里记挂着他,竟比自己还多……这些仇,他记了两千多个日夜,如今终于能吐出来了。
为此,他戴着一张彬彬有礼的人皮面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下的面孔早就因为仇恨、妒忌而腐烂!
第64章 乔源之死
忠叔从车上下来,快步来到医院。
“小周?”他压低声音喊。
墙角缩着的年轻人猛地抬头,正是陈家跟踪乔源的手下。
他的裤脚沾着泥,鼻尖冻得通红:“忠叔,您可来了!”
“里头怎么样?”忠叔皱着眉。
小周咽了咽口水说道:“乔源被阿尘送进手术室快两个小时了,新月帮的人守在门口。我躲在楼梯口看,他们连只苍蝇都不放进来!”
忠叔点头,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看这架势乔源命不久矣,忧的是不知他是不是当真不治。
当下忠叔道:“带我去看看!”
小周拽着忠叔沿着医院花坛小路往手手术室方向挪,两人猫着腰,趴在一旁的空隙往里头看。
手术室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
忠叔眯起眼睛打量前方。
而片刻之后,阿尘又带着一个老者风风火火地赶近。
忠叔认得是乔源倚重的军师,江湖人都称一句“陈叔”的陈勇清。
而不知阿尘在陈叔耳边说了句什么,陈叔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拐杖“咔”地戳在青石板上,气急攻心下,他甚至骂了句粗口:“你他娘的怎么护的乔爷?!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吗?!”
阿尘低着头,眼眶发湿:“陈叔,是夫人找乔爷去虹口老宅,说有重要的事……乔爷怕夫人出事,才单独去的!陈叔,你知道……爷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可独独对夫人是意外……谁知道有个狗娘养的藏在里头,对着乔爷胸口就是一枪……”
陈叔的手猛地松开,往后退了两步。眼底的怒火混着疑惑,“夫人……这杀手是夫人找的?”
阿尘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定是有人作梗,乔爷昨儿明明是赶去救夫人的,可夫人却偏偏误会是他炸了工厂!”
陈叔攥紧拐杖,指节发出细碎的响声,“我早就说过,他这性子,迟早得死在林锦棠手里!”
阿尘低垂下头,宛若一个瘪了的麻袋,“乔爷他……心里一直都最记挂着夫人……”
陈叔的肩膀顿了顿,慢慢垂下手臂。
……
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摘了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陈叔和阿尘立刻围上去,异口同声地问:“医生,怎么样?”
忠叔亦是紧张地看着。
医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惋惜:“子弹打穿了心脏,我们尽力了……”
“不可能!”阿尘猛地扑过去,揪住医生的衣领,“你他娘的是不是没用心治?!乔爷福大命大,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医生被吓得脸色发白,挣扎着说:“病人送来的时候已经失血性休克了,我们输了八袋血,还是没救回来……”
陈叔的拐杖“咚”地掉在地上,他盯着医生手里的白布,浑身发抖。
医生推着盖着白布的手术床出来。
阿尘一下抱着乔源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竟然有几个闻讯而来记者举着相机跑过来,“乔源呢?乔源是不是死了?”“让我们拍张遗容!”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着。
陈叔一个眼刀闪过去,“谁容许他们进来的!”
新月帮的壮汉立刻围上去,其中一个抓住最前面记者的相机,“啪”地摔在地上。
记者挣扎着要捡相机,另一个壮汉抬脚踹在他肚子上:“再闹,把你也送进太平间!”
那记者也着实硬气,捂着肚子爬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们这群帮凶!乔源死了也是个卖国贼!”
那些个壮汉也不是吃素的,对方这般嚣张,辱及他们帮主,自然是饱以老拳,还是陈叔叫了停:“算了,不要在这里添血了。”
那些个壮汉才住手。
滤昼 记者吐了口血水,愤愤然地走了。
忠叔盯着这混乱的场面,拽住小周,指了指旁边的通道:“去,躲在那儿,过会儿看看他们把乔源运哪儿去。”
小周点头,猫着腰溜过去。
忠叔则摸出块银元,快步走到那踹的记者身边,把银元塞进他手里:“小兄弟,那新月帮的乔源真的……”
记者瞥了眼银元,啐了一口:“死透了!一脸个死相,可惜没拍到照片,晦气!”
忠叔嘴角方才扯出点笑,又拍了拍记者的肩膀:“辛苦你了。”
记者揉着肚子走了。
忠叔转身望向手术室门口。
阿尘正蹲在地上,抱着乔源的尸体,肩膀一耸一耸的。
新月帮的壮汉围成个圈,把他们挡在里面,像群护着死狼的狗。
忠叔整了整衣裳,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留下去,他该回去告诉少爷这个好消息了。
人啊,当真是生死难料,乔源这只横行江城的“活阎王”,谁也料不到会死在自己夫人手里头,到头来也不过是裹着块渗血的白布,被手下像拖死狗似的往太平间送。
忠叔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他走到医院外,走出一条马路,上了车:“回陈宅。”
……
忠叔回到陈宅。
陈侃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杯壁上凝着水珠。
忠叔看到他颓唐的样子,刚见到乔源死了时的激动登时化为乌有,甚至有些鄙薄地在想:这陈家的子弟,当真一个不如一个。
陈侃听到脚步声,微微抬起眸子。
而忠叔只能快速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去看过,乔源应该是死了。”
陈侃握着威士忌杯的手猛地一紧,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渍。
他抬头时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你再说一遍?”
“听到医院医生说,子弹打穿了心脏,没救回来。”忠叔沉着脸说道,“我把消息透给相熟的报社,他们记者都去了,那记者是看到乔源死透了。”
“啪——”威士忌杯砸在大理石茶几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陈侃猛地站起来,西装外套滑到地上也不在意,他攥住忠叔的肩膀,指节泛白:“你没骗我?他真的死了?”
“不敢骗您。”忠叔望着他扭曲的脸,眼底有丝讥嘲,但面容却依旧沉静,“乔源是当真死了,新月帮的人个个都像丧家之犬。”
陈侃笑了,着股子歇斯底里的痛快。
他转身扑向酒柜,又摸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对着嘴灌,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流进领口,染湿了胸前的衬衫。
“六年前……”他抹了把嘴,酒液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他抢我的锦棠,杀我的人,现在终于遭报应了!”
“少爷,您别喝了。”忠叔想去抢酒瓶,却被陈侃挥开。
“不喝?”陈侃瞪着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千多个日夜!乔源那个杂碎,以为自己是江城的活阎王,结果呢?死在自己最爱的女人手里!哈哈哈哈!”他放纵地笑着,突然把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碎片溅得老远,“我要去找林棠,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陈侃如同疯魔,根本不顾忠叔的阻拦,让人开车去了虹口老宅。
……
虹口老宅的门是被陈侃踹开的。
阿秀攥着围裙角开门时,还没看清人,就被他揪住手腕:“锦棠呢?”
“小姐……去了工厂。”阿秀从没见过这么癫狂的陈侃,不由吓得缩了缩手,“昨天工厂炸了,她今早天没亮就去善后……”
阿秀话音未落,陈侃已经转身往台阶下跑。
程青徐徐小刀:“陈大少这是急着去表功啊?”她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本翻旧的《茶花女》,眼角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