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侃的肩膀传来刺骨的疼,他皱了皱眉头,却还是没说话。
“程青,”他还是唤她这个名,“你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真的没有梦到过顾姨?她知道你变成这样,一直在屠杀中国人的时候,你觉得她还会认你吗?”
“住嘴!”
程青狠狠一巴掌扇在陈侃脸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暗红的血珠。
“顾曼青只是我编来骗你和林棠的谎言!偏你们还当真以为我是顾曼青!我和这个名字、这个人没有一点关系!”
她越是极力否认,陈侃就越是笑。
“你看啊,你迫切否认你身上流过的鲜血,否认你在这个城市的一切,你越慌,就只能越证明你自己所撒下的谎!曼青,如果我死了,我自然会有我的母亲、我的兄弟来接我。那你呢?你是想顶着佐藤樱还是欧阳青的名字?到时候到了阴曹地府,有谁能认你吗?”
“闭嘴!”程青气得几乎炸裂,随即又冷笑起来,“陈侃,你现在就蹦跶吧!等到了76号,我们把林棠带回来,我倒要看你们这队苦命鸳鸯,该怎么和我求饶?”
……
车子即将到达76号。
王育贤倒是慌慌张张地带人回来了,的声音带着慌乱:“青姐,林棠没上火车!我们守在站台,她反而往西边的巷子跑了,追过去的时候,人没了!”
陈侃一听,脸上露出笑容。
程青的脸涨得通红,她吼道:“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住!”
她转身用枪口抵住陈侃的额角:“你以为现在让林锦棠溜了,我们就抓不住他?告诉你,她逃不出我们天罗地网的!陈侃,你老实交代在江城潜伏的名单。这样也许我能让你和林锦棠死得容易点。”
陈侃却说道:“其实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倒是希望你叫我白牧。在我生命最后一刻,我不想再带着陈侃这两个字走下去了。”
程青愤愤然瞪了他一眼,起身道:“乔源,你给我看着陈侃。王育贤,继续去找,我就不信抓不到林棠!”
乔源默默地坐在陈侃身边,在他手里塞了刀片,用仅仅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车到下一个拐弯口,你就跑——”我会给你创造时机!”
陈侃看着他,默默接过刀片,却在程青狐疑的眼光扫过来的时候,抬高额声音呵斥道:“乔源!别以为我现在成了你手下败将了!你不过江城一个混混,现在靠着女人在76号做一条狗,有什么好骄傲的?”
乔源的手还停在陈侃掌心,刀片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他垂着眼睛,睫毛颤了颤,突然抬脚踹在陈侃小腿上,骂骂咧咧道:“陈侃,你他娘的摆什么架子?老子跟着黄金虎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大学里啃那几本破书呢!”
程青看他们两人相互斗殴,不由快意,却故意蹙眉道:“乔源,你发什么疯?”
乔源趁机挪开身子:“这小子,五年前唆使林锦棠和我离了婚,找人枪杀了我!这仇,我哪里能咽的下?林锦棠,这有眼无珠的女人,算计了老子这么多年!等找到她,他们这对狗男女,一道都给下地狱!”
程青勾起嘴角笑道:“放心,到了里头,有他们受的!”说完坐回前座,催促司机开车。
……
车拐过一个弯,乔源紧张地望向陈侃,对他略微抬了下眉。
陈侃靠在椅背上,望着乔源,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
乔源看他竟然没有动作,不由大急,用口型道:“还不走?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陈侃却只看向乔源,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笑,用唇语说了三个字:“不必了。”
——不必了!
我不想像陈家的人一样,心安理得地看着别人为自己牺牲。再说,该送走的人都送掉了,我无牵无挂,这是我为自己选的路。
这是陈侃没有说出的话。
可是乔源却懂得,他用一样的心声在质问他。
“你怎么会没有牵挂?你有林棠,你还有女儿!”
陈侃只看着乔源,笑了一笑。
“她的眼睛……很像你……”陈侃望着乔源,淡淡一笑。……
……
车停在76号门口时,陈侃被像破麻袋一样架下来。”
审讯室的灯很亮,照得几乎陈侃睁不开眼睛。
程青揪着他,将他扔了进来。
佐藤一身和服,依旧那样风轻云淡的样子,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抿了一口:“陈司长,说吧,国军的真正联系名单有哪些?”
陈侃抬头看佐藤,笑着说:“佐藤先生,你既然这么厉害,就该知道,我不过是陈家的一个弃子,陈平只是让我发送情报,他不会让我知道那么多的!”
佐藤冷笑道:“陈侃,你真当我是三岁孩童?你是陈平的长子,也是他留在江城的重要弃子,这些信息你怎么会不知道!樱子,给他用刑,我要他说出国军的真正联络人名单!”
程青点头,拿起桌上的鞭子。
佐藤不愿意看这污秽见血的场面,就径自走了出去。
鞭子抽在陈侃的背上,发出清脆的响。他闷哼一声,背上传来刺骨的疼,可他还是笑着:“佐藤,你赢不了的。总有一天,你们会滚出中国的!”
佐藤气得拍桌子:“继续打!打到他说为止!”
程青又抽了一鞭子,陈侃的背上渗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
鞭子还在抽,陈侃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可他还是笑着,嘴里念叨着:“佐藤,你赢不了的。总有一天,你们会滚出中国的!”
第85章 向死而生
佐藤走出刑讯室,望向站在廊下的乔源,停下脚步,狭长的眼睛里浮着点森冷的笑,望向站在廊下的乔源:“乔君,站在这里听了多久?”
乔源垂着眼睛,再抬起脸,嘴角扯出几分讨好的笑:“刚到,大佐。里面的动静……”他抬眼瞥了眼刑讯室的门,“陈侃倒真是硬骨头。”
佐藤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乔君就比陈侃聪明的多,你我一直合作的很好。若不是五年前你夫人和陈侃算计了你,想来我们现在还能继续这亲密合作。”
乔源的后背瞬间绷紧,却仍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大佐说笑了,现在乔某也不忠心耿耿在为大日本帝国效力吗?”
“哦?”佐藤笑了,“乔君的心思,倒真是难猜。”
乔源讨好地递给佐藤烟,再用打火机捧着点着了,笑道:“都是大佐栽培。”
佐藤吸了口烟,烟雾裹着他的声音飘过来:“以后还要这样的默契。陈侃的事,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他转身走向楼梯,又停下脚步,回头瞥了眼刑讯室,“要是他敢耍花样,乔君知道该怎么做。”
乔源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慢慢下头,眉头拧成了结。
廊下的风卷着刑讯室里的血腥味飘过来,他攥紧了手里的烟,烟卷被捏得变形。
里面传来陈侃压抑的闷哼,像一把钝刀,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乔哥?”门口的守卫喊了他一声,“青姐让你进去看看。”
乔源回过神,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推开门走进刑讯室。
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只见陈侃被绑在老虎凳上,背上的衬衫全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像块暗褐色的布。
他的头垂着,嘴角挂着血珠,却仍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听到脚步声,陈侃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却扯出一抹冷笑:“乔源,你是来帮程青递鞭子的?”
程青打得娇喘吁吁,她把辫子递给手下,说道:“陈侃你别嚣张,有的好瞪着收拾你的!乔源你跟我来。”
乔源亦步亦趋地跟着程青,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正寻思着要不要直接捉住程青,威胁他们放了陈侃,转念又放了这个念头——
程青和他一样,都不过是日本人眼里的狗,他们怎么会在乎狗的性命?
程青突然转过身来,“乔源,你刚才在想什么?”她的眼睛里带着点疯狂的笑意,“不要告诉我,你在同情陈侃?”
乔源心里一紧,脸上却赔着笑:“我那儿会?我就是想着,陈侃要是再不招,耽误了大佐的事,咱们都不好交代。”
“交代?”程青笑了,“咱们这些人,有什么好交代的?日本人拿咱们当狗,中国人骂咱们是汉奸,也就只有彼此能靠靠了。”
乔源一怔,万料不到程青口里会说出这些话来,他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程青却又道:“乔源,你忘了五年前陈侃是怎么对你的?他派人杀你,抢你的女人,现在你替我收拾他,不是应该的吗?”她眼底的癫狂又浓了些,“你别忘了斧头帮的人都还在我手里,给你24小时,你让陈侃交代出来!否则我就把这些人一个个送到佐藤面前,让他们尝尝凌迟的滋味。”
乔源脸色发白,刚对程青软了的片刻复又僵硬:“我尽力。”
“尽力?”程青挑眉,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不是尽力,是必须。”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对了,别忘了给陈侃用点新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