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几秒,陆染之心中便闪过了无数念头与说辞。
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可惜手心已是冷汗密布。
“是吗?”姬杉听到这些,微微挑眉,看向陆染之说道,“你离近些给孤仔细瞧瞧。”
“诺。”他佯装淡定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跪在一旁。
于是姬杉毫不客气地捏住陆染之的下巴,睨着他看了半晌。
又时不时转头瞧了几眼温昀的脸。
“确实有些相似。”姬杉下了结论,“孤先前竟然从未察觉。”
这下温昀脸上的笑险些是挂不住了。
尤其是到目前为止,姬杉依旧掐着陆染之的下巴未松开。
结合着那句“有些相似”,温昀简直像是吞了黄连一般。
他不明白陆染之为何要靠学着他的穿着打扮来获宠呢?
一般来说,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温昀很少愿意耍心机给君侍使绊子。
他不想做,更不屑做。
但这次温昀不想忍了。
“许是妆容的缘故吧,臣侍瞧着陆少使的妆容似乎同臣侍十分相似。”
“妆容?”姬杉又是瞧了几眼陆染之,仍看不太出来其中的奥妙。
“陛下,听君后殿下这么一说,侍身也觉得似乎是这样的。”
宁子瑜察言观色了许久,终于也是掺和进来道,“陆少使本是微微上扬的眼尾,但是今日的妆却化了下垂眼角,又着重描绘了眼头,这样看起来便同君后殿下的眼睛颇为相似了。”
君后显然是想借此事打击一下陆染之,他帮了君后总归能落些好处。
如今宁子瑜俨然成了最不受宠的那个,总得为自己以后做打算。
“嗯,确实是眼睛像。”姬杉笑着说道。
可陆染之分明觉得她这笑中带着些冷意,不禁打了个寒颤。
“谁给你化的妆?”姬杉拍了两下他的脸颊,似笑非笑地问道。
“回……回陛下的话,是侍身的贴身侍从化的。”陆染之总觉得事态发展有些不对,颤抖着声音说道。
“回陛下的话,是奴才化的,奴才也是因为都城流行这样的眼睛画法,这才学着给少使化上的。”侍从见状连忙跪下。
“是吗?那可当真是凑巧了。”姬杉放下手掌,坐直了身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170章 怎么还哭了
“陛下,侍身……”陆染之正要为自己说些什么,姬杉却是斜了他一眼。
他顿时便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毕竟陆染之从未真正见过姬杉冷脸的样子,此时已经是被吓得“砰砰”直跳。
姬杉确实对于陆染之这样的行为感到了些许不悦。
她如今终于是知道为何之前会总觉得陆染之身上带着她熟悉的感觉了。
原来原因在这里。
合着陆染之是觉得,她会放着温昀不幸,还非要找个长得差不多的人?
把她当傻子耍呢吧?
平时觉得陆染之人不笨,也挺有眼力见会讨好人的,怎么蠢起来是真的令人发指啊。
“孤记得太王太君后很喜欢你。”姬杉没头没尾的开口说道。
“回陛下的话,侍身当不起‘很喜欢’这个词,只不过侍身常侍奉在太王太君后,这才让殿下对侍身颇为关照的。”
“太王太君后腿脚不便,孤也未能带他到行宫乘凉避暑,他老人家一个人在王宫之中,没个人照顾也不行。”
姬杉这句话尚未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了。
看样子这步棋是下对了。
江照白一时大喜过望,只得轻咳两声来掩盖自己的笑意。
“陛下……”陆染之自然也能猜到姬杉要说什么了,他顿时悲从中来,一时难以接受。
分明不久之前,陛下还说要重重赏他的。
怎么突然就……落得这样了……
“太王太君后既然喜欢你,你就现在下去准备回宫的事宜吧,别让他老人家孤身一个人待在王宫里,也怪冷清的。”
陆染之双唇颤抖着,最终没再说任何话,只道:“侍身遵旨。”
“那就下去准备吧,别耽误了时辰。”姬杉手指点了点案几,又说道。
陆染之这下真的是快要哭出来了,抿着唇强忍了半天还是落下泪来。
“怎么还哭了?服侍太王太君后你不高兴?”姬杉根本不吃他这套。
“侍身不敢,侍身只是喜极而泣。”陆染之说着胡乱擦了两下眼泪,“侍身这就下去收拾行囊,侍身告退。”
“嗯,下去吧。”她只是挥了挥手。
见姬杉对自己是这样的态度,陆染之一离开亭中,尚坐在船上便已是泪水决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回到寝殿,他更是哭倒在侍从身上,不停抽咽着。
“阿鸢,你说我是不是完蛋了,陛下是不是厌弃我了……”
“怎么会呢?”阿鸢连忙安慰道,“陛下只是让您回去侍奉太王太君后,明面上并无任何责罚的呀,等陛下忘了这件事儿就好了。”
陆染之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又继续说道:“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天天做着那些我根本就不愿意去做的所谓‘善事’,又学了那样多的技艺,终于博得了个都城第一美人的好名声。”
“我从小都在为了能入宫而努力,如今却马失前蹄,竟然因为这样的事情被陛下赶了出来,我日后该怎么办呀……”
毕竟他从十岁左右的时候,就被教着模仿温昀未出阁前的一言一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入宫获宠。
就算不行,凭借累积下来的好名声也定能嫁个不错的妻主。
可如今却要因为这个,而彻底失宠。
陆染之怎能不崩溃?
他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连这番苦水吐得也断断续续,颇为吃力。
“主子,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好在太王太君后喜欢您呀,只要陛下回宫,太王太君后肯为您在陛下面前说两句话,陛下定然不会为了这件事儿冷落您多久的。”
“但愿如此吧……”
事也成定局,陆染之除了祈祷也没别的办法。
第171章 西域小王子
陆染之匆匆离场,但似乎对亭中的宴席并无半点影响。
舞该跳的还在跳着,琴该奏的也未停歇。
姬杉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品酒赏乐,怡然自得。
直到结束也未再生出什么小插曲来。
整场下来,最高兴的非江照白莫属了。
自怀孕后一直食欲不佳而消瘦了许多的他,今日竟然不知不觉吃下了平时两顿,甚至是三顿的食物。
若羽却是心有戚戚焉,他关上寝殿大门才敢跟顾知年说话。
“殿下,今日可是吓死奴了!”他摸了摸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奴可是现在才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一入宫门深似海’。”
“可你是在宫中长大的。”顾知年阐述起事实。
“奴是觉得,方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杀人于无形了,可比尘远少使那样的吓人得多。”
“谁知道江长使不过是闲聊几句,就能给陆少使挖了这么大的坑让他跳下去呀,而且奴看宁少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若羽越回想起刚才的一切,越是觉得所有人都绝非善类。
“殿下,咱们以后可要少跟江长使接触,现在便这样了,等他腹中胎儿生下来,还指不定要陷害谁呢。”
“嗯,我知晓的,江长使确实城府颇深。”顾知年这次较为赞同若羽的话,他早就觉得江照白似乎总是笑里藏刀的。
每次看他的眼神都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但,这次左右是陆染之确实心术不正,有错在先,才能让江照白找到机会发难。
顾知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让江照白借题发挥的。
更何况他本来也和他没说过几句话,又谈何陷害与否呢?
若羽见自家殿下认可他的话,便也不再多说。
毕竟顾知年有在魏国的那些经历,一向还算是有些警惕性的。
但殊不知他在周国过了两年舒心日子,那些小心翼翼的警惕之心,不能说荡然无存吧,就是剩下的实在是少的可怜。
“怎么这么早便把殿门合上了?”
这边讨论刚刚结束,姬杉便推门走了进来,正巧看到主仆二人围坐在一起。
“陛下。”顾知年一听到声音,连忙起身去迎。
“你们主仆二人这是在说悄悄话?”她拉住他的手心,打趣地问道。
“不算是悄悄话。”顾知年只是如此回道。
若羽听了却是心头一跳,生怕陛下再追问,他家殿下能把他们刚才在背后说的“坏话”都得吐露出去。
好在姬杉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往下问。
“您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了。”顾知年眼中欣喜,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在白日里同姬杉独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