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经吩咐好了,等宴席结束,自会过来。”安然搀着他走进大殿,如此说道。
“有劳姑姑替我通报。”萧念安恍若未闻,重复念叨了一句,“我要见陛下……”
“这……”安然左右为难,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究应道,“奴这便去禀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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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念安哭着要见孤?”姬杉端着酒樽,怀疑自己喝醉了,耳朵出了问题。
“呃……丞相看起来似是哭过的。”安然仔细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作为姬杉的贴身婢女,一些安若知道的辛秘之事,她自然知晓。
但尽管如此,萧念安在她心中的形象也是冷硬的。
今日所见,实在过于炸裂,以至于难以相信。
“没说别的了?”
“萧大人一直重复着说想见您……”
姬杉晃了晃酒樽,半晌之后才道:“正好孤也乏了。”
说罢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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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念安在偏殿苦苦等待着。
期间有人为他端来醒酒汤,但他根本滴酒未沾,哪里需要这汤。
他看着汤碗,轻轻笑了一声。
可是下一秒却端起来一饮而尽。
酒不醉人人自醉。
也不知道这醒酒汤能不能让他这混沌的大脑醒醒。
易安那张脸一遍又一遍地在萧念安脑海中回荡。
不仅只是脸愈发熟悉而已,就连身影也一样同旧时重叠起来。
他早该发现的。
从姬杉说她们二人眼睛长得像时,他就该怀疑的。
可是就算提早发现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一样什么都做不了罢了。
“萧二郎啊萧二郎,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懦弱愚蠢。”
萧念安自嘲地笑着。
以前认不出话她,现在也不敢认她。
姬杉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萧念安魂不守舍地坐在案几前,目光飘渺,神色悲戚。
“怎么了?孤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等孤吗,怎么还迫不及待吵着要见孤?”
姬杉喝了那么多酒,也依旧是步伐平稳地走近他。
“陛下,您来了……”萧念安抬起头,满眼都是深不见底的暗沉之色。
“你哭了?”姬杉这时才看见安然口中“似是哭过”的萧念安应当长什么样子。
像只红眼小兔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形下看到萧念安红了眼眶的样子。
以前都只是在浓情蜜意之时,方得一见。
“臣,并未哭。”他确实没哭,现如今的样子不过是自己把自己憋成这样的。
他不敢在外面哭。
于是强撑着,几乎快要将泪腺撑爆也并未掉一滴眼泪。
“全天下找不到第二张比这个还硬的嘴了。”姬杉说着捏了一下萧念安依旧颤抖着的嘴唇,“说说吧,你这是怎么了?”
跟个委屈小夫郎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念安在她宫中受气了呢。
“臣……”萧念安瞬间磕巴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件事儿是否要跟陛下说。
其实他方才要求见姬杉时,根本就没想别的。
只不过是当下方寸大乱,他惟有在姬杉身边才能安心一些。
等了半天都没见下文,姬杉点了点案面,“合着孤过来是听你阿巴阿巴的。”
“不是的,陛下。”萧念安连忙抓住她的袖子,“臣只是不知该如何说……”
“用嘴巴说。”
第189章 这世上只能有一个萧念安
姬杉显然是等累了,说完这句话便干脆撑起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萧念安那欲言又止的纠结小表情。
“陛下。”他又唤了一句。
“嗯。”姬杉拉长音调,慵懒地应了一声。
萧念安思考片刻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向陛下禀告此事。
毕竟他现在已经因为这件事情陷入了被动局面。
陛下待他那样好,不介意他的男子身份,甚至处处维护。
若没有提前部署准备,一旦易安身份有朝一日暴露,姬杉也会陷入两难之中。
萧念安以为自己实在不能拉着陛下一起落入水中。
于是心中很快便有了决断。
“陛下,臣方才在湖边遇见了易安。”
“哦,所以呢?“听到这里,姬杉有些漫不经心。
“臣看到了易安的脸。”
“你被她吓哭了?”她玩笑一句。
“并没有,只是臣认识那张脸。”萧念安说着,微微闭上眼睛。
姬杉也敏锐觉得他下一句话应当会颇为惊人,于是终于正色起来。
“易安,应当是臣的双胞胎姐姐。”
一语激起千层浪。
“你说什么?!”姬杉脸上再也没了笑意,一双眉毛狠狠拧起。
“臣也没有想到她还活着……”萧念安垂下眼帘。
“什么叫应当?孤要准确的答案!”
“臣当时心太乱了,没敢看第二眼便让她带上了面具;但……您可还记得,先前您说过,我和她的眼睛很像……”他说着,又回忆起来了刚才那一幕,心绪再次被搅乱。
“易安肯定是她,她没死……陛下……”
“你姐姐如果没死,她为何要隐姓埋名,换一个身份回到都城?”姬杉没有理会他的语无伦次,只是一脸严肃。
“她应该是失忆了,她看向臣的目光太过陌生,一点都不熟悉,也不像是伪装的……”
姬杉这下沉默了。
她不仅沉默了,甚至还想掀桌子。
真是她爹的烦死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无依无靠,毫无背景的天才,怎么就成了萧家人呢!
易安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出来,不用担心世家勾连,可以放心重用的大宝藏……
“听着,这世上只能有一个萧念安,你明白吗?”姬杉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她绝对不能让易安有别的身份。
既然失忆了,那就要贯彻到底。
易安永远只能是易安,不可能、姬杉也不允许她变成萧易安亦或是“萧念安”!
然而萧念安却是会错了意。
或许是因为他整夜都处于被惊惧和喜悦之情双重攻击的状态下,眼下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
姬杉的话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让他脑海中的那根弦迸裂了。
萧念安瞬间丢盔卸甲,连表面的稳定都难以维持了。
“陛下,那我呢?臣该怎么办?”他猛地抓住了姬杉的胳膊,“她回来了,您便不要我了吗?”
“?”姬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弄懵了。
“您别抛弃臣好不好……臣很好用的……”萧念安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簌簌往下落。
似乎连带着刚刚努力憋回去的泪水都一起流了出来。
彻底前功尽弃了。
“我虽然没有姐姐聪明,但我很听话的,陛下……”他抓着姬杉的那双手都在颤抖。
“你……”姬杉很少有失语的时候。
但她确实从未见过萧念安现在这副模样。
哪怕是男儿身份暴露,他都没有哭得这么厉害。
好生脆弱可怜。
“孤没有不要你啊。”姬杉干脆抚摸了几下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别哭了啊。”
“陛下还要臣,那世上便有两个‘萧念安’了。”萧念安依旧抽噎着。
“所以说,你要把今天晚上的事情烂在肚子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包括易安本人。”
“这样对谁都好。”
她几乎已经把他揽在了怀里。
“陛下在哄臣吗?”萧念安不敢相信姬杉会这么说。
毕竟她是那样欣赏易安,甚至破例让之入朝为官。
只要易安恢复萧姓,陛下就再不用因顾及世家脸面,而不能给她加官晋爵了。
“……孤是在哄你,但不是在哄骗你。”
姬杉对他的问法很是不满。
能让她抱在怀里哄一哄的人还真是不多,他应当感到荣幸才是。
偏得还不领情。
如果让姬杉知道了萧念安那些想法,她定是要嗤笑多虑的。
她分明看上的就是易安极其聪明的大脑,和落魄的出身。
简直甚得她心。
姬杉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想让易安姓“萧”。
“可姐姐……”
事实证明萧念安就是个拧巴的人。
他害怕姬杉会剥夺他现在的一切,但若是姬杉选择了他,便又开始散发那无处安放的良知与亲情,担心起易安来了。
“萧念安,别忘了孤说的话,你姐姐已经死了,易安只是易安。”姬杉再次强调道。
萧念安笨起来的时候还真是笨得厉害。
听到这话之后又是嘴角一抽,哗哗落泪。
哭得好不凄惨。
“陛下,我是不是很卑鄙无耻啊。”他依旧抓着姬杉的胳膊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