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是说,父亲会无事的?”顾知年未能注意到她后半句语气的变化,只是微微张大嘴巴,如此问道。
魏国如何他不想管了,也管不了。
只要父亲能活着,他便了无牵挂了。
“………”看着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姬杉心里却突然不大畅快了。
虽然眼睛和鼻子都还是红红的。
还时不时在抽着气儿。
但眼泪,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流个不停了。
“你求孤留下,就是为了问这个?”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顾知年这次似乎没有哭到大脑缺氧整个人傻掉,反应倒是很快。
他再度紧紧地攥住了姬杉的小臂,生怕她复而离去,“臣侍,是为了,为了自己。”
说完咬住了下唇,屏住呼吸等待着姬杉的反应。
为了自己什么?
你倒是说啊?!
姬杉真的脑袋疼。
她一点也不想去猜。
“顾清河,有话就说。”她说着,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顾知年的手指,“若是没有,孤没空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然而这次,逆来顺受惯了的他却没有顺着姬杉的力气放下双手。
反而握住了她用来摆脱他的手掌。
“不要……”他薄唇微张,微微摇了摇头。
那样子多少有些呆傻。
就凭顾知年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姬杉能轻而易举地抽出手。
不过大概这人也要重新跌一次了。
她本来不想这样的。
也是强忍着,用最后一点仅存的耐心等着下面的话。
但是顾知年嘴巴张了又张,却没能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得,耐心告罄。
她多余指望顾清河这张嘴。
于是,姬杉抽出了手,顾知年也随着她的动作倒在一旁。
手肘杵在了地板上。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然而顾知年甚至来不及皱眉和吸气。
他的大脑在短暂的疼痛下清醒了过来,拼尽全力拉住了姬杉在起身后垂下的手。
“陛下,别不要我……”
“臣侍是为了自己……”
“您别厌弃我,我会死的……”
“臣侍还,不想死……”
“求您了。”
第208章 无知无觉靠在她怀中
姬杉垂眸看着,顾知年艰难扣着她掌心的样子。
扬一次鞭子便跑一步。
不扬鞭子就要在原地等着。
真是一匹劣性难改的马。
现在知道这样做,哭着求她了。
那早干什么去了呢?
他这个性子,好似不吃些苦头便永远不会长进。
见姬杉不理会,顾知年哭得更是凄惨了。
他嘴唇不停翕动着,似乎是哭到吸气多呼气少了。
眼泪如同江水决堤般奔涌而下。
可却至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一声嚎叫。
然后姬杉也一直没有回握住他的手。
等待中,时间总会变得漫长无比。
都说度日如年,可顾知年现在几乎可以用度秒如年来形容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顾知年心脏蔓延出的冷意逐渐遍布全身。
他心中更是绝望。
只觉得心痛到快要昏厥。
熟悉的感觉再度席卷至五脏六腑。
难以呼吸,心脏绞痛。
浑身上下似乎都被一股气堵住,无处疏解。
顾知年微微合上眼睛,意欲缓下心神。
可这一闭,他连五感都变成了黑色。
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将自己哭晕了过去。
姬杉起初并未意识到这些。
却突然感受到他的指尖逐渐向下滑落。
“顾清河?”在指尖相触,即将彻底分离之际,她颇为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姬杉声音略高,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紧接着,顾知年的脑袋也垂了下来。
如若不是手被她抓住了,怕是又要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她在最初的讶异微惊之后,很快就大致猜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知年大抵是缺氧晕倒了。
她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不是,怎么会有人硬生生把自己哭晕啊?
姬杉知道顾知年脆弱。
但没想到他会弱不禁风到这种地步。
脑壳疼。
总不能就这样拽着他的胳膊吧……
怕不是会直接被她拽掉。
姬杉只好蹲下身来抱住他消瘦的身躯。
此时的顾知年脸上苍白如雪,呼吸微弱,无知无觉地靠在她的怀中。
确实能够让姬杉心头微震。
将他抱到床榻上时,她真的能感觉到他的骨瘦形销。
哪怕在悉心调养下长了些肉,但是顾知年的原始体格摆在那里,也照样比起旁的男子轻上许多。
姬杉根本用不了什么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人放回床上。
*
太医听到吩咐声匆匆赶来,看着床榻上昏迷着的顾知年也不敢多问,只是在姬杉阴云密布的脸色下,连忙进行一番望闻问切。
而后颤巍巍地将结果禀报给了她。
忧思过度,郁结于心。
大悲大喜,急火攻心。
需疏肝理气,解郁安神。
莫要有太大情绪波动。
总之,要心平气和,静心养神。
至于心绞疼也是由于这些原因产生的,并无隐疾。
问题不大。
但却问题很大。
因为心病还需心药医,口服用药只是治标不治本。
这才是最难的。
姬杉听完后捏了捏眉心让人下去熬药。
又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躺在那里的顾知年。
看样子连昏迷着也无法彻底安心。
“安若,等良君醒后,差人将魏太女入都一事告诉他吧。”
她看着他那不安稳地睡颜,吩咐了一句,也紧接着离开了偏殿。
叫顾知年折腾得,她都有些累了。
*
只不过没想到刚迈出殿门,安然便忙迎上来禀报道:“陛下,傅良君殿下派人来传话,问您今晚要不要过去。”
“不去,让他好好……”
姬杉绷着脸,神色略显疲倦,本欲拒绝。
但总觉得心中多少有点堵得慌。
烦且不畅快。
“罢了,摆驾昭阳殿吧。”她呼出一口浊气,如此说道。
散散心也好。
*
那边的傅怀晏迟迟等不到人,本来都穿上寝衣准备休息了。
毕竟流枫去请姬杉结果无功而返时,同他说了顾清河突然病了,陛下在陪那人呢。
虽然傅怀晏搞不懂为什么几个时辰前刚隐约有听说顾清河触怒圣颜被罚跪在外,到了现在病了陛下还亲自去陪。
但他想既然如此,那大概率是不会来呢。
为此傅怀晏还小小生了一柱香时间的闷气。
没想到还能等到通传声。
他顿时喜上眉梢,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披上个外衫便跑到殿门口迎接姬杉。
等到行完礼屏退众人,傅怀晏便立刻勾住了她的脖子,只道,“表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第209章 何苦呢?
“自然要来。”姬杉伸手抚住他的腰。
毕竟她一向喜欢睁眼说瞎话。
傅怀晏听完“嘿嘿”一笑,将小脑袋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唇。
“我就知道表姐不舍得让我独守空房这么久。”
八天!足足八天!
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于是傅怀晏说完便眼睛亮闪闪地期待着姬杉的回吻。
然而并没有。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压住他的后颈,来一个唇齿相融。
只是掐着他后腰腰窝上的肉,一下又一下。
“嗯。”甚至敷衍的回应。
合拢在姬杉颈肩的胳膊逐渐滑落,傅怀晏敛了笑,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
“表姐今日,不高兴吗?”
他重新调整了姿势,反抱住姬杉的脊背。
二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说是没有。
傅怀晏难得有如此认真的语气。
但他确实是全神贯注地望着她的眼。
“跟你没关系。”姬杉伸手摸了摸他垂落的长发,“不是因为你。”
“哦。”
傅怀晏这下懂了。
但却并没有因与他无关而开心起来,反而嘟起了嘴巴。
“我知道了,表姐因为顾良君不高兴。”
他的手指在姬杉的玉带处画起了圈圈。
“表姐人来了我这里,心却还在别处,还惦记着别的男人。”
“哪来的这么大醋味儿。”姬杉有些无奈地抓住了他那只作乱的手,“孤可不喜欢胡乱吃醋的男人。”
想着谁又不重要,她人都来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