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打算去哪位君侍哪里?”安然跟在她身后,问道。
姬杉缓缓迈上龙辇,坐定后望着天上的繁星,想了一下,而后道:“去羽阳殿吧。”
宫人们举着龙辇,由于担心雪天路滑,因此行进速度很慢。
她就这样闭眼靠在扶手上假寐,只不过偶尔会抬起眼来看一眼朦胧夜色。
直到临近羽阳殿门前时,远远看到了两个人影互相牵扶着走过来。
二人脑袋上都戴着斗篷帽子,根本瞧不清是谁。
可姬杉眯了眯眼辨认后却觉得,那个明显穿得更厚,裹成粽子的人,大抵是顾知年。
“知年。”她朝着人影的方向唤了一声。
只见那人身躯微颤,似是吓了一跳。
而后缓缓抬起脑袋,露出了被隐藏在斗篷下的小脸。
赫然是顾知年无疑。
因为夜里光线不足,他们只能依靠若羽手中的那一盏小灯笼。
顾知年全程一直盯着脚下被照亮的一寸土地,因而并未注意到前面的情况。
也难怪会被这声音吓到。
“陛下?”顾知年愣了一瞬,而后不由加快步伐向她靠近过去。
“路滑,你慢些。”姬杉看着他被那厚重衣服牵连的笨拙动作,不由皱眉,上前迈了两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陛下。”顾知年此时喘息声重了些,显然陡然提速让他的身体有些不适应。
这一近了,姬杉才看见他的脸已经被冷风吹得变得白里透红了起来。
尤其是鼻尖和下巴。
红得明显。
倒是在他的清冷气质上增添了一抹别样风采。
“您,怎么来了?”
顾知年眼睛都是水汪汪的,荡漾着姬杉的模样。
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怎么这么问?不想孤来?那孤走?”姬杉揶揄了一句,又顺着他的手腕将之整只手从手捂中掏了出来。
还行,知道照顾自己,摸着还挺暖和的。
“不是,臣侍,没那个意思。”顾知年担心她误会,急切解释道。
姬杉轻笑一声,也不再逗他,而是问道:“怎么冬夜里还出来了,不怕冷了?”
“感觉,不是很冷,能适应。”
在她的抚摸之下,顾知年都有些不敢合拢自己的手指了,只能虚垂着它们。
偏得姬杉还一直揉捏把玩他手掌的关节处,令他回答时声音带着隐隐颤意。
“也是,也该适应了,想来也都快四年了。”
四年前“孤傲清高”的小病秧子,如今倒是成了这副模样。
“嗯,四年了。”顾知年轻声附和了一句。
他嫁给陛下四年了。
偶尔想起当年得知要来大周和亲时,那视死如归,哭了许久的样子,却成了令人摇头哭笑不得的有趣回忆。
“方才去哪儿了?”谈话间,姬杉已经将顾知年揽在怀里,顺手且极为自然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捂中,而后缓步向寝殿走去。
狭小的手捂中,如今竟是容纳了三只手。
带着薄茧的手掌将纤细见骨的手背完全覆住,顾知年只觉全身似有电流涌动。
第234章 梅花,和你相符
“去,赏了梅花。”他干净的声线抖了又抖。
只觉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了,实在是难以面不改色地应答。
似乎忘记了她们分明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个全乎。
可是牵手和拥抱这样的事情,在顾知年这里显然要比酱酱酿酿时还要反应得大。
“赏梅?”这是姬杉从没想过的答案,“你还挺有闲情雅致的。”
“臣侍,喜欢梅花,之前,一直没机会去看。”他解释道。
“啊。”姬杉恍然,“梅花,和你的气质倒是很相符。”
凌寒独自盛放。
和顾知年一样的冰肌玉骨……
不对,是冷若冰霜。
好像也不太对。
总之,虽然算不上是傲骨凌霜,但是姬杉便是觉得他们很搭。
顾知年喜欢梅,当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陛下觉得,我与之相符?”
“嗯。”姬杉想着,停下脚步,又是扭头看了一眼顾知年的脸。
在月色和烛光的加持下,她甚至觉得他这脸上晕染的红色像极了点点红梅。
“若是落了雪,同你更是相符了。”
唉,想不到看了这张脸这么多年,她还是会为这样的容色而晃了眼。
顾知年听罢,轻咬住下唇。
这次是因为有些害羞。
他能感觉得到,陛下说这句话,是在夸赞他。
满满的情谊几乎从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溢了出来。
终是回到殿中。
殿门合上,将雪色夜景一并关在门外。
只留下顾知年这样被包裹着的美景站在姬杉面前。
她手臂一抬,揪住他的帽子,轻而易举地将之拽下。
露出了方才被半遮半掩住的全部面容。
长发没了遮挡,瞬间落在肩上。
许是去时沾了些雪花,此时乌发上还带着水珠,几缕碎发湿哒哒地贴在他侧脸上。
“将衣服脱了吧。”姬杉看着这一幕,不由舔了舔唇。
“诺。”顾知年让她这直白的视线看得睫毛微颤,应了一声后将素白的手指搭在领口前的系带上。
手指转动,斗篷应声落地。
他穿得确实很厚。
又因为羞涩而脱得慢吞吞得。
但姬杉这次很有耐心,并没有上手“帮”他褪去衣服。
于是磨蹭了许久,顾知年身上才终于只剩下薄薄的单衣。
当是被衣服上的毛领磨到了,仔细一瞧能看到他脖颈处带着莫名的红色印记。
“当真是娇嫩。”姬杉的大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陛下,痒。”顾知年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
“适应了便不痒了。”
可,什么算是适应了呢?
分明脖子,喉结这样的地方已经被触碰过许多次了……
但他不敢质疑,只能伸长脖子任由她摸着。
从锁骨,到后颈,最后到后脑勺。
顾知年被姬杉压住后脑勺,掠夺着呼吸。
而后便莫名其妙地被她带到了床前落地而放的烛台前。
烛火已被灯罩覆盖住,因此不会太过晃眼。
顾知年本以为姬杉会顺势将他压倒在床上。
可实际上,并没有。
她只是抚上他的大腿将之抬起。
顾知年此前从未想过,原来还可以这样。
到时候他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小腿止不住地打颤。
而后终于被姬杉怜惜地放回了床上。
*
雪过天晴,冰雪暂时消融,路上的泥泞也不再如此不堪。
姬杉也终于去了郊外宅院看望萧念安。
这是她自萧念安生产之后,第一次间隔这样久过去。
也有十日了。
其实这段日子她在空闲时想了许多。
但最终的结论还是一样。
既然她不会让萧念安就这样留在都城,那么,还是越早与他说清才好。
姬杉来之前已经传唤过赵太医了,确认了萧念安这一个半月恢复的还算不错。
总之是已经脱离了随时随地一命呜呼的危险境地。
“就算遭到了较大打击,当也受得住。”
这是赵太医的原话。
她说得支支吾吾,显然是在这久的照顾下,对萧念安产生了恻隐之心。
但奈何承担不起欺君之罪,也只能如实禀报。
于是姬杉心中了然。
既然身子已痊愈,那么也该是时候了。
“陛下,您来了。”
萧念安一听到有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从围墙一圈环绕着响起,便猜到是她来了。
于是从亭中站起,快步行至门口等待,好在第一时间便能看到姬杉。
这大半年中,他整日都没什么事情。
常在院中亭子下读书写字。
一方面是为了晒太阳,享受阳光沐浴在身侧的感觉。
而另一方面,就是想听听外面的响动。
万一,陛下会来看他呢?
虽然次次心愿落空,但萧念安却也记下了只是路过的马车会发出的响动。
与会在他的门前停下的车轱辘声是不一样的。
一个快而急地飞驰而过。
另一个声音却会愈来愈慢。
这次的,便是后者。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姬杉无疑。
她面上与之前每次过来并无两样,不能看出任何端倪。
“孤听闻你身子大好了?”姬杉走过前去,顺着萧念安的肩膀向下捏了捏她的胳膊,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
“嗯,大抵已经与之前别无两样了。”萧念安根本意识不到一旦自己身体好了,那么要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