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走了吗…?
难道他又说错话了?
眼看着姬杉便要掀开纱帘,顾知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开口:“您…您要走了吗?”
他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却咬着下唇一瞬不瞬地望着姬杉。
然而因用力而突起的手指骨节透露着他此时的紧张。
“孤总要换件衣服的。”
落难的小狗总算鼓起勇气抓住主人的衣摆了,姬杉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拒绝,让他又把爪子收回去。
“等会儿孤就回来看你。”
一瞬间漫天星辰便布满了顾知年的眼睛,他欣喜万分的应了一句:“好。”
这次他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姬杉隔着那么远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28章 服侍
顾知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了没一会儿,若羽就悄咪咪地摸了进来。
他的步伐有些匆忙地钻进了内间,正要开口就看到顾知年像是睡着了,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怎么了?”躺在床上的人揉了揉眼角,睁开了眼睛。
“殿下,原来您没睡啊!”若羽忙凑了过来,“您绝对想不到奴刚刚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顾知年抬了抬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奴听宫人说,陛下她……”他停顿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在屋内,“处死了少使!”
“什么?”顾知年脑袋空了一瞬,他完全没想到姬杉说的罚竟然是这样…
毕竟无论是他还是温昀都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母王在处置后宫之人时轻拿轻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了。
怪不得刚才回禀的人会说顾尘远快撑不下去了。
“是…怎么处死的?”
“听说是水刑,奴胆小,没敢偷偷跑过去看。”
“但您说,陛下这是不是在为了您才处死的顾尘远啊。”
若羽厌恶这个总是欺负他家主子的顾尘远良久,进屋时还怕隔墙有耳用的尊称,现在是装都不想装了,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水刑……
因为害得他们落水了才用的水刑吗?
倒是说得通。
所以,是为了他吗?
顾知年不愿自作多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往那上面想。
姬杉今日对他太温柔了,不仅没有怀疑他,甚至还安慰了他。
让他真的觉得自己是被喜爱着的。
顾知年知道这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可虚幻的梦境中总该有一丝真实的影子吧…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若羽见他半晌不说话,忙问道,“您不会是于心不忍吧?他绝对是罪有应得…”
“没有。”顾知年骤然开口,“我只是…在想些别的罢了。”
这下呆住的变成了若羽。
虽然顾知年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若羽从小便跟在他的身边,自然对他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是万分熟悉的。
他好久没看到殿下这么开心过了。
*
姬杉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听着手下汇报着军演的情况。
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骁勇善战,军纪森严,服从度极高,配合默契,一切顺利。
大周从不会懈怠对于将士的培养,历经几代君王共同的努力后,已然形成了一套极为成熟的练军制度。
在这一方面姬杉倒是不用操什么心了。
她这边让人下去,那边又立刻传唤了暗卫近身。
“让留在魏国的细作去探查一下良君之前在魏宫的情况。”
姬杉当时没有功夫深究太医的话,如今细细想来,顾知年堂堂一个嫡帝卿,怎么会有受了冻却没有及时治疗,这么多年也没服药祛除寒气的情况发生呢?
“无论查到了什么的,都要事无巨细的同孤禀报。”
看着暗卫应声退下,姬杉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实在是不知道顾知年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才会造成现在的性子。
*
等到她再度折返回去时,顾知年正坐在榻上小口小口喝着汤药。
他仪态极佳,哪怕带着病气,脊骨也是笔直的。
姬杉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面对这样苦的药时,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如同喝水般往嘴里送的人。
哪怕是她自己都对太医开的“苦口良药”有些阴影,每次喝下脸上也会露出万分厌恶的神色。
“不苦吗?”于是问道。
顾知年听到了等待已久的熟悉声音,忙转过头来:“您回来啦。”
语气中是难掩的欢欣,又来不及思考,赶紧应了姬杉的问题,“不苦。”
其实还是苦的,没有人会不怕苦,顾知年也是一样,所以他才会小口小口地喝着。
但下意识的反应又是习惯性的隐藏。
然而姬杉只是吩咐道:“去拿些蜜饯儿来。”
若羽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只有他一个奴才后这才意识到话是对自己说的。
“诺。”他小跑着退了出去。
不消片刻就端着一碟蜜饯儿进来了。
他现在有眼力见儿极了,都不用姬杉示意就自觉到门外守着去了。
“吃一颗。”姬杉随手捏了一颗,放到了顾知年唇边。
眼前的人明显怔了一瞬,嘴唇轻微蠕动着,似乎在犹豫可不可以直接张嘴。
但最终他还是用手接了过来,道了一句“多谢陛下”后,将蜜饯儿塞入了口中。
姬杉看着他的举动微微挑眉,去没说什么,拿出手帕随意擦拭了一下残留的糖渍后便撩了撩裙子,坐在了顾知年身边。
“甜吗?”
“甜。”他弯了弯眉眼,又低头舀了一勺汤药放入口中。
汤汁被口中甜腻的味道稀释了,滑入喉咙时也不似刚才那般反着令人抗拒的苦涩。
顾知年三口两口地喝完了剩余的汤药,只是最后一口落入腹中时,他却没忍住又拿了一块蜜饯。
然后在姬杉揶揄的目光下,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咀嚼时嘴巴的浮动很小,速度也很慢。
姬杉看着他全程没有再说什么,只觉得顾知年这个样子带着些莫名的可爱。
他的喉结轻微滚动着,将被嚼碎吸干净糖汁的残骸咽了下去。
顾知年虽然没敢去看姬杉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年轻的君王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于是理所应当地会错了意。
借着擦拭手指的功夫,顾知年沉默了一瞬,他心里十分挣扎又纠结。
天人交战下,他终于还是用齿尖碾了碾下唇,红着脸开口:“陛下,臣侍服侍您休息吧。”
第29章 孤不急色
“?”姬杉虽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惯了,但这次也难免震惊了一下。
这也是她能从顾知年口中听到的话?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孤也不至于急色到如此地步。”
尽管姬杉承认自己是有些不良恶趣味,也会犯君主常会犯的不把人当人看的毛病。
但对于自己的夫郎……
或者说是合自己口味的夫郎,她确实是在好好地把顾知年当人看的,而不只是个玩意儿。
听到“急色”两个字后,顾知年得耳垂都红得滴血了。
姬杉眼尖的发现了这一点,用手指捏了捏那滚烫的软肉:“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诺…”他的声音低若蚊蝇,手掌还紧握着帕子不肯松懈,令人再度心生逗弄之意。
“行了,这次孤记下了,孤的良君生得如此好看,确实不应冷落,等回宫后孤定给你侍候的机会如何?”
此话一出,顾知年一下子被弄得恨不得把脸都埋进被子里了。
“好,多谢陛下…”这是他自己求来的,再不好意思也是要应下的。
但是羞涩之下,他还是隐隐有些雀跃。
毕竟姬杉可是说他好看了诶。
虽然以色侍人令世间不耻,可总比一无是处要好得多。
*
姬杉在这里陪着顾知年用完晚膳才离开。
尽管没有留下过夜,也足以让顾知年感到万分满足了。
他一向不是个贪婪的人,只要姬杉能给他一点点关注,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
知足常乐。
这是顾知年之所以能在魏宫度过不受重视的一十六年的唯一秘笈。
如今的境况可比他预想中要好得太多了……
*
“臣侍刚命人重新换了热水您便回来啦。”温昀一听见姬杉的脚步声就忙放下手中的书卷迎了上来。
他倒是对于姬杉没有留在顾知年那里过夜,反而又回到了他这里没有丝毫的意外。
“嗯。”姬杉双臂一伸,任着温昀垂下头来替她褪去外衫,“喝药了吗?”
“喝了,喝完便睡了一小会儿,出了些汗,现在身子已经完全没有不舒服的了。”
“那就好。”她顺势捏了捏温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