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大堂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坐在靠近大门附近的八仙桌旁，若有所思地盯着随伙计上楼的顾衍。
不久之后，这男子站起身，正要转身跟上楼去，却不料与匆匆过来的一个端着托盘的小二迎头撞上。
“哐啷”一声巨响，小二手中托盘被撞翻在地。
男子敏捷地后退一步，终究是慢了，小二托盘翻转时，上面盘中滚烫的菜汁还是有不少洒在他身上。
小二吓得跪伏在地，一边连声讨饶，一边不停地用肩上的褡裢帮他擦拭身上的赃污。
男子气得大骂，恨不得一脚将小二踢开。
掌柜忙跑过来，帮着他踢了小二一脚，对着男子做小伏低，又提出赔偿银子，男子发作不得，只得悻悻作罢。
这个时候，顾衍早就不知进了楼上哪一个雅间了。
大堂里这一番动静，惊动了不少人。
楼上的顾衍会心一笑，若无其事地跟着伙计进了雅间。
那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没有再为难掌柜和小二，却也没有离开，而是在大堂里坐了下来，由着那个小二鞍前马后地给他送上赔偿的饭食和茶水。
随后而来的连慧和亮子错过了这一幕，只装作路人一般不经意从百味居门口一晃而过。
连慧目不斜视感应着周边不断往来的路人，可惜不知是不是顾衍已经进了百味居，她没发现任何异常。
不过她还是留意到了两个衣衫破烂的小乞丐，来回不断地在百味居门口，朝着路过的人不断乞讨。
他们滑溜地在人群里穿梭，却始终不离百味居周围。
有时甚至想要进入百味居内行乞，很快被里面的伙计赶出来，顺便塞上一个吃剩的馒头或一把点心，将人打发走。
怪不得白狐说他们不方便进入百味居里面，这哪是不方便，根本就进不去。
这一刻她忽然有个冲动，那就是爬上百味居的屋顶，找到顾衍所在的雅间，看看他究竟和什么人在一起，偷听下他们在说什么。
～～～请病假，抱歉。
第212章 入局（五）
就在连慧犹豫着要不要爬上百味居屋顶去偷听时，久违的危机感忽地从心头泛起，浑身汗毛瞬间倒竖，激得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连慧知道这是有人正在暗中窥视自己。
她自来遵从自己的直觉，但凡有一丝危险，她都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这里决不能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连慧不经意地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脚下毫不停顿地离开了百味居门口，却依旧感觉那道目光没离开自己。
连慧不敢表露出丝毫异常，转身和亮子又进了百味居对面一家杂货店。
如芒刺背的感觉终于消失，连慧屏住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亮子此时也发现了她的异常，连慧脸色格外苍白，额头上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亮子才要开口询问，被连慧用眼神制止了。
两人在杂货铺子随便买了些东西，亮子手里又添了几个油纸包，连慧接过他手中的干果点心，两人一道出了杂货铺子。
不出所料，连慧才出铺子，立即感觉那道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
这回连慧有了防备，泰然自若地由着暗地里那人盯着自己，她一路和亮子有说有笑地朝前走去，直到那人再也看不到自己，连慧才大大松了口气。
亮子直到此时才问起适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高手在暗中窥探我们。”连慧一句话道出了两人眼下的处境。
亮子心头大惊，他的功夫也算不错了，可适才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他对连慧的话深信不疑。
“什么人会盯上我们两个？莫不是路过百味居的人都会被人盯着？”
连慧也不知道盯上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人，但她知道那道目光来自百味居对面的某一处地方。
这让连慧很是不安心。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引人注目了。
莫非就是不久前和顾衍说了几句话？
她和杨虎几人不同，他们就如左秀才所说的，这回惹下的事太大了，出门会被人盯上情有可原。
可她几乎不和外人往来，京城认识她的人很少，吴胜生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想来印象不深。
谢怀玉更是从未见过她。
至于顾衍，连慧不认为他身边有这样的高手。
而八卦营的人，更是没人见过自己，她不可能招来那样如影随形的长久注目。
见连慧一直不说话，亮子心里越发不安。
他没忘记出门前左秀才的嘱咐，老大如今身子虚弱，若是遇上不怀好意的人，别说上前和人动手，便是想要逃离都跑不快。
见两人离开百味居越来越远，亮子催促连慧绕路回去。
连慧略想了下，点头说道：“继续往前走，去明月轩附近转一圈，随后我们就回去。”
亮子暗自松了口气，两人加快步伐。
待他们回到青云巷宅子后，连慧立即进里屋，借口要早些睡觉，却快速换了身衣裳，悄无声息地翻墙出去了。
躲在暗处的左秀才深叹了口气，对亮子道：“别担心，她惜命得很，心里有数。不让她出去看个究竟，她这些日子也不得安宁。你们几个警醒些，这个时候别给她添乱。外面一旦有动静，不要顾忌其他，去接应下。”
亮子深深点头，明白左秀才说得在理，却依旧深感无力，每次都是这样，让一个女子挡在他们面前。
百味居。
顾衍跟着伙计进了一个雅间。
这个房间距离他每日过来的雅间有些距离，也小了许多。
顾衍略一打量，里面没人，桌上也没有任何东西。
伙计点头哈腰地服侍两人归座，转头去了后厨给两人准备饭菜。
赵同想要开口说什么，顾衍抬手制止了他。
两人默默坐在屋内，都没有说话。
赵同是第二次随他来到百味居，顾衍只说让他寸步不离自己身边，赵同很是痛快地答应了。
顾衍最近少言寡语，每日心思重重，却没有再逼迫他们去找那女魔头。
可两人直觉此事和那女魔头息息相关，他们甚至觉得顾衍就是在此等那女魔头出现。
赵同不知顾衍究竟做了什么，竟能将女魔头邀约到百味居来。
他倒是不担心露馅，两月之期就要到了，他们正愁不知去哪里找女魔头拿解药，今日若能见到她，顺道将解药拿到手。
直到小二端着托盘进来，两人才从尴尬的沉默中回过神，继续尴尬地坐在桌前开始吃喝。
顾衍胃口不好，很快放下了碗筷，赵同见状，三两口扒完了碗里的饭菜。
顾衍以为今日又要白等，有些失望地喝下杯中的残茶，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听见身后墙壁传来一阵轻响。
这一动静将两人吓了一跳，赵同立即起身，毫不犹豫地挡在顾衍面前。
只见墙壁上一处忽然多出了一道门，被人从隔壁推开。
一个女子款款从门的那一边走了进来，入眼便见到了挡在前面的赵同，不屑地朝他瞥了一眼，随即看见了被他挡在身后的顾衍，脸上露出欢快的笑颜。
“奴家来晚了，让顾探花久等了。”
赵同目瞪口呆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子。
起初他还以为是女魔头现身了，直到女子满眼娇媚地看向身后的顾大人，才明白自己看走了眼。
此女一身媚骨，满脸笑意，毫无女魔头那样冷冽肃杀的气息。
赵同却不敢有丝毫懈怠，这女子看似满脸笑意，他却能察觉出此女眼底的寒霜。
可这女子一开口，他便依稀明白，顾大人这些日子来百味居，等的就是她。
见女子没有恶意，赵同微微侧身让开一步，回头惊讶地发现顾衍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丝毫没有旧识相见的愉悦。
无媚不悦地看了一眼依旧挡在前面的赵同，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和你们大人有事要说。”
赵同毫无所动，只回头看了看顾衍。
顾衍冷然道：“不必，他是我的心腹随从，你我之间的事不必避着他。”
无媚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赵同，随即委屈道：“顾探花就这么不信任奴家吗？真是让人伤心啊。”
顾衍依旧毫无所动，只冷冷看着女子，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第213章 激怒
见顾衍一直冷淡疏离地看向自己，无媚很是无奈。
她知道顾衍是真的恼了他们，只得收了脸上的笑意，放软了声音恳求：“顾大人消消气，之前是奴家怠慢了顾大人，这里给大人陪不是了。”
她弯腰行了个福礼，起身后诚恳说道：“奴家这回是真带了好消息过来，顾大人若是想听，还请让你这位随从暂避一时。顾大人放心，奴家手无缚鸡之力，不会加害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