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轻蔑地摇了摇头：“我对无关紧要的人从不在意。”
就在此时，隔壁男子又开口了：“顾大人可知道杨虎那几人如今寄身的那户人家是什么来历？”
听了这话，顾衍立即想起了不久前在大街上遇见的张公子，才缓和下来的激动情绪立即翻滚起来。
他竭力不让自己露出异常，装作皱眉思索了一会：“你问的是张公子主仆吧？我与他们不熟，听说是江南人氏，家中富裕，来京城想做些小生意。不过他们好似很巴结杨虎几兄弟。”
无媚冷笑：“有钱人家的公子会去巴结几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他们是想巴结吴胜生吧？”
顾衍未置可否，一副无关之人自己毫不在意的神态。
“你们究竟想要打听些什么消息？”顾衍很不耐烦地问出了口。
无媚没说话，转而看向那扇半开的木门。
室内一阵沉默，沉默得顾衍都想起身离开了。
第216章 图穷匕见
就在顾衍以为今晚的交谈就要在这样颓丧的沉默中结束时，隔壁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顾大人，我们再做个交易如何？”
顾衍心头一动，知道对方真正的意图即将揭晓。
“愿闻其详。”顾衍不动声色回了一句。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正是天机营的人。顾大人一定已经打听过天机营的来历和规矩了，也一定已经明白，令弟因缘巧合入了我营，这一生就只能是我营中人，除非身死，终身不得离开。”
“你……”顾衍气得又想骂人，却被对方很快打断。
“顾大人可不能说我言而无信，我之前允诺了会让你们兄弟相见，可没答应过让令弟就此脱离天机营。顾大人不会不明白天机不可泄露的道理吧？”
顾衍似是泄了气一般，平复了愤怒的心绪：“你们究竟想要顾某做什么？”
“顾大人别急，听我慢慢说。但凡入我天机营的人，都会服用一种名唤销魂丹的毒药。此毒若不能定时服用解药，服毒者便会立时毒发，受尽锥心刺骨的折磨后惨死，药石无效。”
顾衍只听得肝胆俱裂，心痛难当。
他不觉得对方是在吓唬自己，小弟极可能真的中了销魂丹之毒。
此时他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因心中伤痛，无暇细想。
“顾大人是正人君子，自是不屑于这样的手段，可在我们这些生死一线的江湖势力中，此为控制门人的最好办法。”
顾衍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艰涩地开口问道：“说吧，我要做什么才能从你们手中得到解药。”
“顾大人果然是聪明人。为表诚意，我今日就可将部分解药奉上，之后顾大人只需帮我们做一件事即可。”
他话才说完，无媚已经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了顾衍。
顾衍心中冷笑，知道他们早已筹划好了一切，本想着自己会上赶子开口求药。
没想到他今日强硬发火大骂，倒是将这躲在背后的人激了出来，还主动送上了解药。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隔壁的男人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将目的道出：“三日之内，顾大人只要帮我们找到一个人的下落或从他身上拿到一样东西，令弟后期的解药便会一道奉送，毒性便能彻底解除。不过令弟此生必须远离京城，一生不得进京。”
顾衍听到这里，心里已掀起惊涛骇浪，这样需要分期解除的毒药，他不久前已听说过一回。
先前脑中一闪而逝的念头，此时终于有了着落。
赵同和方简不也是中了这样的毒吗？
原来指使他们的人与眼前两人真的是同出一脉，可杨姑娘怎么可能认识这些人？
这一刻，顾衍又动摇了，今夜得来的讯息实在太多，他便是再聪慧，也根本理不清其中关键。
就听隔壁男子继续说道：“顾大人得了消息后，无需再来这家酒馆了，还有你明里暗里安排的那些人也该收回去了。不要妄图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地，后果你承担不起的。当然以顾大人的聪慧，也定不会将我们之间的交易泄露出去的，对吧？”
顾衍没有回应他，只静静听他说下去，。
“三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会有人去找顾大人交易的。”
“你们要找的究竟是谁？我该去哪里找他？”眼见隔壁男人停住了话头，顾衍忍不住问出了口。
隔壁男子沉声道：“顾大人应该已经知道，那日在连阳镇救了大皇子的人，身后还有个高人。当日若不是那人突然冒出来，大皇子两个绝对跑不掉。我们要找的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这事对顾大人来说，应不是难事吧？”
顾衍心头起伏不定，一切都如他猜想的，他们要找的果然是那个传信人。
可他们太想当然了，以为自己已经知道或很容易便能打听到那人的身份来历，这才不惜做出最大让步，威胁自己再次为他们卖命。
事实上他确实已有猜测，却不认为自己能找到那人。
迄今为止，没人见过那人的真实相貌，更没人知道那人是男是女。
即便杨姑娘真的还活着，杨虎几兄弟也绝不会承认。
话说回来，真要找到了那人，就真将她出卖给眼前两人吗？
“不瞒两位，此事顾某有所耳闻。不过据我所知，便是殿前司也不知此人究竟是谁。敢问两位，以我的能力，该去哪里找到此人？”
隔壁男子对他的问话毫不奇怪，反而指点他道：“顾大人不是和杨虎几人相交甚笃吗？你只要往他们身边去找，准没错。”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无媚会意，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宣纸递给顾衍。
顾衍还以为会在上面看到一张人物画像，没想到打开之后，看到的居然是一把匕首。
匕首通体漆黑，刀柄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虽仅一手之握却又觉得厚重无比，上面雕刻一只展翅的雄鹰，一颗硕大的鹰头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雄鹰的眼珠闪闪发亮，一看就是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珠。
刀身细长，双面开刃，刀面映射着寒光。
便是顾衍从不舞刀弄枪，也看出这把匕首绝非凡品。
他甚至能从那匕首上感受到其透过纸面散发出的森森寒意。
顾衍狐疑看向无媚：“这是……？”
隔壁男子再次开口：“这是那人手中的利器，乃我天机营百年传承的镇派之宝。顾大人可凭此利器寻找那人下落。”
说到这里，隔壁男子顿了顿，“顾大人若能设法得到此物，不仅之前的承诺都能如你所愿，更有丰厚的回报，甚至日后你若遇上难事，天机营愿意无偿为你出手三次。”
这一承诺的份量可够重了，传说中天机营做的是杀人的勾当，出手三次岂不是答应可以帮他杀三个人。
可顾衍却丝毫没有动心，他此时心惊的是，那人居然得了天机营的镇派之宝，可见其身份来历一定非同凡响。
自己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想要从她手中得到此物，不如回去做大梦。
“若是三日之内顾某找不到此人该如何？”顾衍艰涩问道。
“顾大人说笑了，以顾大人之能，必定手到擒来。三日后，静候顾大人佳音。”
一锤定音，竟是不容顾衍有拒绝的借口和机会。
便是找不到乌金令，那人的下落定能打听到一二，无媚二人对顾衍寄予厚望。
第217章 熟悉
连慧重新来到长兴街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百味居对面店铺的后街，没费太大功夫爬上了一家铺子的屋顶，挑了个隐蔽的地方，远远盯着百味居大门。
不久前盯着自己的人究竟是谁，连慧自然不清楚，但那人就藏身在百味居对面的某个隐秘的门窗之后，距离她现在的藏身之地约摸有十余丈距离。
连慧仔细衡量好自己不会被那人发现的安全距离，尽量靠近百味居。
她总觉得今日这地方可能有大事发生。
在屋顶静候了小半个时辰，连慧还没见到顾衍和赵同两人出来。
天气寒冷，又值体弱之时，连慧只觉浑身都快冷木了，只想着回去钻进温暖的被窝中去。
可已经等了这么久，此时再走，岂不白费了这么久的功夫。
连慧不停朝冻得发僵的双手上呵着热气，身子渐渐缩成一团，双眼却时不时瞟向百味居的大门。
又等了一会，百味居门口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子头戴帷帽，看不清容貌，身形却极为妙曼。
她身边的男子一身深色长袍，年约三十多岁，身形高大，蜂腰猿背，浑身散发着一股锐利的锋芒。
远看此人面容，普通至极，毫无特色，唯有双眼精光闪烁，不停打量周边往来的路人。
两个小乞丐见这二人气度不凡，以为是良善的富户，凑上前去伸出黑乎乎的双手乞讨。
男子嫌恶地看着两个小乞丐，正要转身绕过两人离开，忽地脚步一顿，猛地抬头朝着对面某个地方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