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半信半疑。
无论如何，自己只有三天时间了。
这三天里他不仅要自救，还要不着痕迹地反击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要见到那个人。
眼见着四下无人，方简正要前去带走不远处那个小乞丐。
顾衍突然顿住脚步，靠近两人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问了一句话：“杨姑娘没说什么时候给你们送解药过来吗？”
此话一出，赵同只觉五雷轰顶，手脚发麻，双眼圆瞪说不出话来。
而方简这些日子同样因为解药一事忧心忡忡，担心女魔头伤得太重，误了他们的药期，整日神不守舍。
此时听顾衍突然问起，他竟没想到这话语中的陷阱，脱口沮丧回道：“没有。”
话一出口，方简便反应过来，再看赵同目瞪口呆的神情，和顾衍满脸了然的笑意，瞬间如坠冰窖，冷汗涔涔。
顾衍没再多说一句话，示意他们各自行事，转身便离开了。
赵同和方简的各自反应，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杨姑娘真的还活着。
他适才猝不及防问出心中疑问，没想到轻而易举从两人神态中得到了答案。
顾衍心情复杂无比，今夜的收获当真出人意料。
自己最近这一番辛苦布局，没想到能得到如此巨大的惊喜。
更为讽刺的是，这些收获居然是从前朝余孽嘴中得来的线索。
至此，诸多疑问几乎迎刃而解。
赵同和方简哪里是被杨姑娘主动找上门的。
两个多月前，发生在玲珑街黑市的凶杀案，就是杨姑娘和她两个哥哥亲手所为。
赵同和方简两人当日就被杨姑娘制住了，且用毒药将两人控制在自己手中。
而杨姑娘在杀人之后，不仅及时给当时正焦头烂额的谢怀玉传信，为他解了困局，而且置之死地而后生，直接让殿前司将目光放在他们兄妹身上。
后来发生在玲珑街的劫持一案，或许正是杨姑娘有意促成的结果。
而卫国公府寿宴，谢怀玉能顺利逃脱死局，一定也是杨姑娘的手笔。
顾衍越想越是心惊，这个杨姑娘，当真是胆大心细、思维缜密。
顾衍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脑中走马灯似地晃过最近两个多月来京城发生的事情。
有许多事情他依旧想不明白，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按捺下急切赶往青云巷的冲动，直朝家中而去。
事有巨变，自己这一局也要适当调整。
有些事，该他动手去做了。
第219章 印证
连慧回到青云巷宅子里时，一颗心依旧在砰砰直跳，一直没能平稳下来。
今夜，她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左秀才和杨虎几人一直在院里焦急地等着她回来。
见到连慧进来，几人立即围了过来。
左秀才眼尖地发现连慧脸色苍白，神情萎靡，与出门时的精神奕奕截然不同。
“出什么事了？”左秀才忙上前问道。
“没事，冻着了。”连慧敷衍着回了一句，快步进了里屋。
瘦猴赶紧端过来一个炭盆放在她身边，杨谦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过来。
连慧一口将热茶喝下去，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整个人几乎覆盖在炭盆上，好一会之后，身子才从冰冷僵硬中松缓下来。
左秀才几人一直默不作声地守在一旁，满脸担忧看着连慧。
直到连慧起身靠坐在软椅中，左秀才才问道：“出什么事了，把你吓得跟见了鬼似的。”
连慧讪讪摸了摸脸颊：“没见鬼，比遇见鬼还可怕。”
左秀才几人更是着急。
“别打马虎眼，说清楚。”左秀才已经急得耐不住了。
“我刚在百味居门口看见了当日在袁府追杀我的那个人。”连慧至今想来依旧心有余悸。
若不是她今日已经发现自己被人盯了许久，事先有了防备，一旦与那人面对面遇上，恐怕那人立即会认出自己。
别以为戴上一张面具、换了个面容，就可以瞒得过所有人。
高手之间，识人不仅在一张脸，对手的身形、神态甚至是气息都能熟记于心。
只要用心感应，茫茫人海中也能将印象深刻的人找出来。
除非时刻警惕，隐匿一切惯常的习性，收敛身上所有气息，才可能瞒得过一时。
可要时刻这般隐忍，是一件非常艰难且疲累的事情。
以她现在虚弱的病体，一旦被那人认出，十有八九会被他逮个正着。
左秀才听说过连慧在袁府被人追得走投无路，直到最后跳进锦河才逃出生天的过往。
事过之后，他一直将此事当成笑话，时不时奚落连慧一番。
杨虎几人不敢像左秀才一样取笑连慧，却比他更清楚那人的厉害。
没想到这么多日子没出门，她今日才兴起出去一趟，居然遇上那人了。
“他认出你来了？”杨虎忧心问道。
“没有，我躲在对面屋顶上，他没发现我。”
左秀才气结：“这么冷的天，你跑去屋顶吹凉风？我就不该放你出门。”
连慧：“……”
你不该关心我差点被人逮住，命丧黄泉吗？
瘦猴一脸紧张地问连慧：“顾大人去百味居，莫非就是见那个人？”
连慧看向瘦猴，没有回答他。
可屋里几人都已经明白，老大已经确认的瘦猴的问话。
天下没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在见到当日追杀自己的人从百味居出来时，连慧几乎可以确定，那二人就是去见顾衍的。
这个结果对他们来说，实在有些可怕。
八卦营的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连慧不知道顾衍为了见到自家小弟，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会不会他现在已经将他们出卖了？
杨虎几人的底细，顾衍可是十分清楚的。
不管顾衍如何选择，有一点连慧却十分清楚，今日他们若真是相见了，顾衍顾探花，危矣！
她只是想不明白，以顾衍的精明，他怎会不清楚，与虎谋皮，必定性命难保。
那个孩子即便还活着，顾衍也不可能再见到他。
顾衍，究竟在干什么？
见连慧才说了几句话，便兀自发呆沉思，左秀才叹着气坐在一边不再打扰她。
所有人依旧在焦急等待，因为白狐和柱子二人至今还没回来。
他们急切地想从两人嘴中印证适才的猜想。
但愿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
时间慢慢煎熬，约摸两刻钟后，白狐和柱子提着几大包年货，光明正大地回来了。
两人关了院门，放下年货，赶紧进了里屋。
他们两个今日的任务便是蹲守在百味居，不出头不露面，只在暗中观察顾衍究竟见了什么人，有没有其他人盯着顾衍。
两人以买年货为借口出了门，之后早早地乔装去了百味居，在二楼包下一个雅间，细斟慢酌在里面待了两个多时辰。
顾衍何时进了百味居，进了哪一个雅间，与什么人同行，他们在门缝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顾衍离开后，他们依旧没出来，而是暗中盯着二楼其他雅间的人，看有没有人和他们抱着同样的目的。
直到顾衍离开后许久，两人才从容离开，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去百味居居然和顾衍有关。
白狐忙不迭地将今日在百味居所见所闻告诉众人。
顾衍只带了一个随从，在雅间里吃喝了大半个时辰。
期间除了店小二，没人进过他们的房间。
顾衍主仆离开后，不出所料，有个雅间的大门很快打开了，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下了楼。
两人不敢跟随，依旧耐心等待。
今日这一趟，可说是一无所获。
可连慧听两人说完，脸露惊讶之色，手指敲击椅背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忽然停下手，问白狐和柱子：“你们当真没见到有人进过顾衍的雅间？”
白狐和柱子坚定地摇了摇头，两人今日轮流蹲守在门边，透过门缝眼都不眨地盯着那个房间的门口，绝不会看错。
见连慧半信半疑，白狐似有所悟：“老大你发现了什么？”
连慧没回答他，反而问道：“你们今日在百味居有没有见过一男一女两个人，女子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男子三十多岁年纪，身形高大，很有气势。他们比顾衍先一步离开百味居。”
白狐和柱子对视了一眼，柱子略微思索了下，眼睛陡然一亮：“还真有这么两个人，他们就在顾衍雅间的隔壁，我只晃过一眼，没太在意。老大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原来如此，就在隔壁，那两个房间里面应该是相通的。
八卦营的人真是够谨慎，这个百味居必定有他们的内应。
连慧将她的发现再次说给两人听了，白狐和柱子同样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