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喊出来,周围一片寂静,便是那此起彼伏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谢怀玉疾步上前,一把拉住跑在前面的一人,厉声问道:“谁死了?说清楚。”
这护院大口喘着气,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赵伯,主院里所有人,都死了,都死了……”
赵伯正是随侍在吕太傅身边的贴身老仆。
这人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目光呆滞,说话语无伦次,只不停重复着“都死了”几个字。
周围众人不由得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谢怀玉代众人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太傅呢?他在哪?”
护院木呆呆地摇了摇头,众人生出几许希望。
吕瑾书再顾不得母亲,虽然双腿发软,却在两个随从的搀扶下,连拖带拽朝着主院跑去。
随着他这一动,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人群立即又朝着主院方向快速移动。
谢怀玉赶在所有人进入主院前,将来宾拦在了院外,只让吕瑾书几个太傅的直系子孙进院内察看。
主院大堂一片安静,并无人迹,先前那护院已经平静了许多,领着主人进了右侧一个厢房,打开房门,却低头后退了两步,不敢直视门内。
吕瑾书走上前去,待看清里面情形,便瘫软在地,随即忍不住干呕起来。
谢怀玉紧随其后,看到里面堆叠在一起的六七具尸体,同样白了脸。
没有血腥味散发出来,这些人全是被人一手拧断脖子气绝而亡。
谢怀玉从厢房里出来,一把拉起地上的吕瑾书:“太傅没在里面,赶紧去找。”
吕瑾书一听,脸露一丝喜色,从地上爬起来,只略微犹豫了下,便踉跄着跑向了书房。
可惜他也只欢喜了这么一小段路,当见到靠坐在椅中,早已气绝的吕太傅,吕瑾书大嚎出声。
吕府的天,塌了。
堂堂太傅府很快被护城军团团围住,严禁任何人进出。
大量殿前司护卫进入吕府后,开始在府里大肆搜查,所有人都被拘在各自的院落里,不得允许不可随意走动。
吴胜生和顾衍随同众文臣才子一道,回到了先前暂歇的院落。
众人一路沉默无言,最初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渐渐被浓浓的不安所取代。
随之而来的便是满心的愤慨。
前朝余孽嚣张至此、猖狂至此,竟在吕府大宴宾客之时,公然杀了吕府两代家主。
这一共识让所有人瞬间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出口,众人同仇敌忾,大骂前朝余孽残暴恶毒、狼子野心。
此恶不除,后患无穷。
说着说着,话锋又渐渐变了。
有人在怨怪护城军、殿前司不作为,虽说抓住甚至打杀过几个杀手,可京城杀人放火的祸事一桩一桩接连不断。
若不是今日吴胜生也在这里,这些人言辞间会更加激烈。
又有人提起,吕瑾之的死状和肖凌云如此相似,出手的或许不是同一人,而是有人在蓄意报复。
这报复的人不用人挑明,自然说的是平远侯府。
顾衍面上神情不显,心下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日子他很少出门,没有因为那三天的约定而盲目妄动,自然也没有去打扰避居在卫国公府的杨虎几兄弟。
三天之期最后那一日,正是大年夜,顾衍自己都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熬过了那一日。
直到守岁到鸡鸣,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身边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事情。
顾衍不知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他猜想这一切都与杨虎几兄弟被带入卫国公府有关。
年后他一如往年般出门拜访同僚故友,也会在接到帖子后,去登门赴宴。
今日来到吕府,他很是有些期待。
风平浪静了十来天,总算熬到了当日百味居那个男子承诺自己与小弟相见的日子。
吕府,或许是他最后一线希望。
发现入府后吴胜生就和自己形影不离,顾衍心中有数,却没有任何异常,与往常一样跟他谈笑自如。
可他时刻都在留意身边每个接近自己的人,揣摩着旁人与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哪想到还没开宴,吕府居然会发生这样血腥的事情。
旁人都在揣测吕太傅叔侄死于前朝杀手手中,他却不觉得这是今日两场谋杀的真相。
当然身边这位吴大人可能也是个知情人。
吕府出事后,他和众人一样吃惊,也会偶尔出言声讨几句。
只是旁人或许未曾发觉,一直留意他的顾衍却察觉到他丝毫不见慌乱,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没人知道当日吴胜生收到的那块帕子,并非来自那位神秘的传信之人,而是顾衍依照记忆临时写就,吩咐赵同悄悄放到吴胜生的马车上去的。
除了仿效连慧,想要借殿前司的手,抓住或驱赶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人,更是希望借用传信人的信誉,揪出更多前朝潜藏的势力。
第249章 湛云
顾衍会在“百味居”和“平远侯府”之后添上“吕太傅府”,虽不是他捕风捉影的臆测,却带上了几分侥幸和决绝。
自从第一次在长兴街邂逅吕瑾之,且两人在百味居共饮一杯后,顾衍便留意到了吕府。
这一留意,便发现了许多以往从未曾细想的蹊跷之事。
肖凌云莫名其妙死在吕府,且凶犯至今逍遥法外,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之后顾衍有意无意打听吕太傅的过往,得知吕家在三十多年前,不过是青州极普通的一个书香世家。
直到吕太傅突然升任青州书院院首,得了太祖尊崇,吕家才渐渐脱颖而出,成为如今大乾罕有的烈火烹油、钟鸣鼎食的书香世家。
让顾衍真正怀疑上太傅府的,是他无意中从翰林院一位同僚嘴中听到一个消息。
吕瑾之有一个特别爱好,每到休沐日,他常会带上三五个贴身小厮出城去游玩。
一连数年,坚持不懈。
究竟去了何处,无人知晓,吕瑾之从不与外人同行。
这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出身书香世家、承负吕府家运的吕瑾之,休沐日不在家中应酬交际、研习学问、教导子侄,却不顾阴晴寒暑,一味往城外去游乐。
顾衍不由得对这位顶头上司充满了好奇,甚至动了让赵同和方简两人悄悄跟随他去一探究竟的心思。
可那一日在茶馆见到吴胜生进了对面的百味居,在起念给吴胜生传信时,鬼使神差地在帕子上添了几笔。
以他对谢怀玉诸人的了解,得了那神秘传信,他们一定会暗中彻查吕府,却绝不会轻易对吕府的人动手。
或许通过谢怀玉,能查到吕瑾之休沐之日的去向,探寻到他身上的秘密。
哪想到短短十日过去,吕府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这一变故已完全超出了顾衍的预料。
两代家主,相继殒命。
而所有罪过,都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前朝余孽身上。
顾衍可不相信,天机营的杀手在经历了最近的连番打击后,还有余力在京城做出这样的大案。
何况他实在想不出,前朝余孽有什么理由要对付颇具声望却没有皇嗣的皇后母族。
顾衍越想越是心惊,这吕府当真是深藏不露。
若真是皇上或是殿前司在吕府查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实证,果断出手除了吕太傅叔侄,这一招,可谓精妙绝伦。
无论天机营的人如何懊恼愤恨,甚至暗中辩驳,这一回他们都是有苦难言,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顾衍由衷佩服皇上的果决,没有皇上的许可,没人有胆子、有能力做下此等大事。
同时他也敏锐地意识到此事后面暗藏的玄机。
不到万不得已,皇上不会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对付吕府。
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刺激的皇上不顾后果铤而走险。
“顾探花,你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湛云来到了顾衍身边,伸手拍了下顾衍的肩膀,十分热络地询问。
顾衍恍然回神,神情有些不安。
“我在想前朝那些杀手不知是否已经逃出了吕府,不会和上次肖公子被杀那样,最终依旧一无所获吧?”
两人这边一搭上话,众人便停止了纷纷议论,静下心来听两人说话。
湛云没有接着顾衍的话说下去,而是反问顾衍:“顾探花也觉得这一切都是前朝余孽所为?”
顾衍听得一怔,随即略微思索了下,坦言道:“没有抓到凶犯,一切都是猜测。不过既然谢世子说过,之前发生在京城的诸多杀人放火的事情都是前朝余孽所为,想来除了他们,也不会有人在太傅府滥杀无辜。”
湛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顾探花所言有理。
见湛云点头,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不赞同的神情,顾衍不由问道:“湛世子有何高见?”
湛云摇了摇头道:“不敢。我只是觉得不能过于武断。就如顾探花所言,没有抓到凶犯,一切皆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