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坚持治疗会恢复如初,不曾想两个月后,老爷子再次病发,抽搐得更加厉害,持续时间也更长。
这样的癫狂病发之际,便是施针喂药都做不到,只能看着老爷子抽得翻白眼,人事不知。
待到病势过后,比首次病发后更加严重,两个月后半边身子依旧没能恢复到先前一半的形态。
如此反复,抽搐发作越来越频繁,太医束手无策,老太爷半边身子几乎不能动弹了。
无奈之下,秦大人找到了逸安堂,请颇负盛名的梁老亲自上门为老太爷诊治。
梁老以为,秦老太爷这病症就是风疾的一种,怪就怪在他每次病发时浑身抽搐,难以施救,实在少见。
事后太医的药方和针灸都极为准确有效,可惜依旧无法阻止秦老爷子的再次病发。
梁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将药方稍作调整,希望能稳住秦老太爷的病情。
左秀才听完,皱眉沉思良久,忽然插嘴说道:“老太爷这病症,应是脑中有淤血积压所致,不仅要活血化瘀,日常饮食也应以清淡为主,甚至是粗茶淡饭反倒更加适宜。”
他这些话没什么新奇,在场诸位都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这些道理都明白。
就在此时,左秀才又道:“若是再次病发,不如施以放血疗法,或许会有奇效。”
这话听得众人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游医居然还懂得放血治疗病人。
梁老第一次正视这个近期总在眼前晃悠的半老头,此人倒是有些真本事。
只是这放血疗法十分讲究,不同症状,放血的部位也不同,想要达到奇效,没有千百次的行医经验,谁也不敢说是内行。
三人行必有我师,眼前这位年纪不轻,或许真懂得那放血疗法的精妙。
只会纸上谈兵的“高人”左秀才,被梁老拉进了内室,打算好好探讨一番。
左秀才硬着头皮,将脑中所有医典搜刮出来,杜撰出了许多自己经手的病患,唬得梁老惊叹连连。
这一聊便聊得忘了时辰,直到午时将近,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吵闹声。
梁老正聊得兴起,十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本想不予理睬,没想到外面没有消停,反而更加吵闹,还有重物被打砸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梁老让左秀才安坐,自己打算出去看看。
不曾想才开门,就有人提着木棒冲了过来,却不是来打砸的,而是一脸急切地凑近梁老,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梁老大夫瞬间脸色大变,来人也立即换了副脸色,抡起棍子对着他一阵不轻不重的打砸,嘴里念叨着要让他杀人偿命。
左秀才没听见两人说了什么,却透过半开的屋门,隐约察觉了两人的异常。
他没有多想,很快就冲出屋子上前去拉架。
来人没想到屋里居然还有一人,也不知他适才是否听到了两人的私语,只略微迟疑了下,扫了梁老大夫一眼,随即就一棍子将左秀才打晕了过去。
之后再醒来,左秀才就已经被关进了地牢,遭两个杂役轮番虐待审问了。
连慧只听得哭笑不得,还以为是左秀才不小心露了行迹,没想到只是因为人家的疑心,他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能捡回一条命,当真是幸运至极。
左秀才至今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被那两杂役反复询问来历时,便隐约明白自己恐怕难以活着离开了。
连慧担心他心绪起伏影响病情,没有跟他多说,只让他安心养伤,眼下一切都很安全,无需担心留下后患。
左秀才确实伤得很重,只说了一会话,就疲累不堪,很快又沉沉睡去。
连慧帮他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厢房。
走到门口,她仰头看天,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熟睡的左秀才低声说道:“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放心吧,我会帮你报仇。”
第275章 张进
左秀才现在还糊涂着,连慧同样有许多事情想不明白。
逸安堂或者说那位梁老大夫有问题,这一点已经确认无疑。
倒是那位秦少卿,让人看不明白了。
他或许是个孝子,他的父亲也真可能染了重病,情急之下去找医馆大夫算账发泄,也算不上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普通人看来,最多以为秦少卿蛮横了些,霸道了些。
只要没惹出人命,大不了被御史不轻不重地弹劾几句,很快便会不了了之。
可他出现在逸安堂的时间实在太巧了,几乎是吕府被围不久,他就带人打上了逸安堂的门。
从左秀才的遭遇来看,秦少卿上门不仅是给逸安堂通风报信,更为他们匆忙逃离找了个绝好的借口。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连慧一时想不明白的地方了。
假若秦少卿也是八卦营的人,吕府突然被围,他根本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说他担心吕太傅出卖了逸安堂牵连到自己,他怎么就不怕吕太傅直接将他卖了?
这问题想来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吕太傅包括吕府所有人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只要将逸安堂的人及时赶走,不让人抓住严加审问,他便安全了。
可这事依旧说不通。
秦少卿关键时刻亲自领人去逸安堂打闹,是件十分冒险的事情。
一旦逸安堂暴露,不管梁老大夫和医馆其他人能否逃脱,他的举动很快就会被人怀疑上。
别看当朝皇帝和秦王父子,包括吴胜生在内的满朝大臣似乎对前朝势力知之甚少,那不过是八卦营一直不曾有什么大动作,蛰伏得太好。
一旦真要大动干戈,这些人绝不是吃素的,连慧从未小看过他们的能力和狠绝。
雷厉风行解决吕太傅叔侄,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么大的破绽,秦少卿岂会不知情。
可他还是冒险亲自出手了,几乎没有一刻的犹豫。
只能说明逸安堂的那位梁老大夫比他的身份还重要。
一个庙堂高官,一个普通大夫,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梁老大夫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连慧在院里来回踱步,埋头思索,倏地眼睛一亮。
定是如此了!
那位梁老大夫或者说是逸安堂里某个人,对他们的那两位神秘的主子很熟悉,知道那两人的真实身份或藏身之地。
也只有这个理由才可能让秦少卿不惜代价去冒险了。
如此想来,秦少卿亲自去往逸安堂就不仅是为了将里面的人都赶走了。
或许他还有一个目的,一旦殿前司的人得了消息上门抓人,他会赶在那些人到来之前杀人灭口。
激愤之下,下人出手没掌握分寸,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只要不将活口留在殿前司手中,其他的都不重要。
如今想来,左秀才能捡回一条命,还真要感谢吕太傅叔侄没将逸安堂供出来。
能侥幸逃过一劫,秦少卿也不想横生枝节,凭白惹上麻烦。
不过事后他们是一定不会放过左秀才的。
那一棍就是冲着要他半条命而去的,便是不死也可能痴傻。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死在那两个杂役手里,事后能遮掩便遮掩,遮掩不下便让那两人顶罪。
之前连慧还觉得将那两个杂役带回来,能暂时瞒过一时。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逸安堂里的某些人,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虽然可惜,却并不失望。
太仆寺少卿啊,掌管大乾车马,那可是夺权造反不可或缺的资源。
虽说手中并无实证,可顾衍能冒她的名行事,她也可以学顾衍的“抛砖引玉”。
自己无力去查,多的是人可以代劳。
话说杨虎三人来到卫国公府留春苑,求见吴胜生。
却被告知吴大人正在书房会客,不许任何人打扰。
三人听了,俱是心头一松,此时不见对他们来说最好不过。
亮子现在还顶着满头的淤伤了,灯下看得分明,难免要费口舌解释一番。
可事关他“爹”,他不亲自来一趟又说不过去。
连魏宏都没有惊动,白狐只让门房转告吴大人,就说亮子他爹已经找到了,请他一定转告吴大人。
门房与他们已经十分熟悉了,自是满口答应。
三人十分利索地返回,今夜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此时留春苑外书房里,吴胜生会见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进。
今日京城各处突然冒出来的有关孙府、连阳镇傻女以及其母张贞的传言,很是顺利地传到了张进耳中。
张进初听此消息,有许久都不曾回过神来。
他不知这些传闻是真是假,也不相信自己苦寻十几年而不得的消息,会如此轻而易举传入自己耳中。
长姐张贞已死的消息没给他带来太大的冲击,这样的结果早有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