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不仅他和谢世子相信，就是孙家也深信不疑。
可那傻子真就全然无辜吗？
事隔多年，有些事早已无据可查，这无疑又是桩糊涂案。
可当年那么多双眼睛看到，那傻子和孙府一婢女同时逃离了孙府别院。
仅凭这一点，孙家就有理由带人去追杀那傻女。
“有关有如何，无关你又如何？”
张进这回没有沉默，而是十分坚定地说道：“若是无关，属下希望能将当年的缉捕令撤回。微臣想去找到那孩子，不说还她一个公道，起码要能让她光明正大地见人。”
吴胜生一时语塞，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此事以后再说。你不如先去查一查张贞当年为何会流落到连阳镇，吕瑾之去连阳镇又有什么目的。”
吴胜生不觉得世间有这么多巧合，此事由张进去查，可谓名正言顺。
张进听得大喜，又想跪地叩拜，被吴胜生一把扶住。
第280章 死讯
状似无意间，吴胜生又问起了张进与自己兄弟张诚之间的关系。
提起张诚，张进再次深深叹息。
张诚因为自小离家，对张家所有人都不亲近。
张进进京这么多年，两兄弟住在一个宅子里，却极少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张诚对他客套而又疏离，有时甚至形同陌路。
每当张进想要和这个兄弟亲近些，张诚都会找各种借口避开他。
有时甚至索性住到长宁侯府去，十天半个月不会露面。
张进觉得，他那位兄弟大约是记恨张家打小便将他抛弃了。
吴胜生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一日在吕府，张诚看向张进时，眼中那阴冷的恨意。
那一眼哪里是看兄长的目光，分明就像是看一个仇人。
这一夜，张进在卫国公府与吴胜生长谈至深夜，最后留宿在留春苑客房。
却不想自家府邸有人一直在等着他回府，直至深夜才悻悻离开。
谢怀玉和吴胜生会去和杨虎几人商议与顾衍合作之事，又怎会不和顾衍先行商定。
顾衍自是不会拒绝，可他提出要私下先见杨虎几人一面。
本以为今日就能得知杨姑娘的下落，甚至能见到杨姑娘本人。
却不料传来消息，杨虎几人今日有要事不得空闲，此事稍缓。
顾衍一天都在琢磨着杨虎几人究竟遇见了什么事，自己是不是要想办法去见一见那几兄弟。
原打算下衙回到家中，请赵同和方简护送自己趁夜前往青云巷。
哪知才进门，门房递过来一封散发着浓郁脂香的信笺。
这信笺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顾衍接过信笺时，心下便是一紧。
追问门房信从何来，门房摸着头呐呐无语。
这封信是何时送过来的，门房竟是一无所知。
顾衍没再理会，拿着信笺快步进了书房。
打开信笺，香味扑鼻而来。
顾衍屏住鼻息，展开芬芳的笺纸，入目短短几行字，不过眨眼间，顾衍便匆匆看完。
可他却如雕石般久久倚靠在书房桌角，许久不曾动弹分毫。
那张笺纸不知何时早已飘落在地。
短短几十字，每个字都如一道道利剑，直插顾衍心房。
顾衍犹如被重锤砸中头颅，脑中不断嗡鸣，眼前漆黑一片，呼吸间心痛如绞，转瞬便冷汗涔涔。
不知站了多久，外面天已黑透，顾衍才缓缓移动自己已经麻木的身躯，弯腰将那张笺纸捡起来。
信笺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顾大人台鉴：
奴家失信于你，羞愧万分。
令弟顾申已死于连阳镇傻女连慧之手。
此女正是当日在连阳镇外出现的高手。
奴家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虚言，愿受噬心蚀骨之刑而死，永生永世为娼为妓，不得善终。
媚娘敬上。
顾衍缓缓靠坐在椅中，努力压抑心里的悲伤，让自己从这猝然而来的打击中冷静下来。
点亮油灯，顾衍再次细看这封莫名其妙出现在府里的信笺，暗自琢磨起来。
毫无疑问，此信笺出自与自己见过两回的那位风尘女子之手。
对方这次没提任何要求，似乎只是为了告诉他小弟的死讯。
若是以往，他一时还想不起来，连阳镇傻女连慧究竟是谁。
可今日外面沸沸扬扬的传闻顾衍也有耳闻。
那傻女不就是传闻中张进的长姐张贞的女儿吗。
可那傻女三年前就已经失踪了，怎么可能杀害了自己的小弟。
他恍惚记起，自己曾派赵同和方简前往连阳镇查过那个傻女。
那确实是个自小便痴傻，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当年孙府认定她是杀害孙小公子的主谋，为此还下发了缉捕令追杀此女。
顾衍本以为今日的传闻是冲着孙家而去的，却不曾想还和自己有关。
那传闻似乎还在提醒自己，傻女连慧究竟是谁。
可八卦营的人为何要如此费心，将小弟之死赖在一个早已不知死活的傻子身上。
顾衍心里忽地生出几分希望，信里的内容都是假的，这就是在欺骗自己，报复自己的不作为。
可信笺之中，那个叫媚娘的女子，短短几十字里，近半言辞在用最为恶毒的话发誓，证明所言非虚。
若真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何苦要发这样的毒誓。
虽说誓言不一定都会兑现，到底是心头的一根刺，世人还是十分忌讳擅发毒誓的。
顾衍心如乱麻，一时理不清对方送这封信给自己的目的。
顾衍再次看向那信笺，忽地浑身一震。
这可真是关心则乱，他接到信笺后，脑中不停闪烁的一直是那个陌生的名字，居然忘记了信中那么明显的提醒。
傻女连慧正是当日出现在连阳镇外那个高手。
别人不知道，可他却早已知情，那人就是杨姑娘。
杨姑娘、连慧，居然是同一人！
顾衍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那个傻子怎么可能会是如今那位神出鬼没的传信人。
可要说杨姑娘杀了小弟，顾衍还真相信。
那女子小小年纪，不仅武功高强、料事如神，而且手段狠辣、杀人如麻。
这几个月来，八卦营有多少杀手死于她手。
顾衍握着信笺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小弟落在她手中，哪里还有活命。
他此时恨不得立刻跑去青云巷问个究竟。
可他很快冷静下来，对方为何在此时给自己送来这样一封信？
几次接触，八卦营的人大约知道了自己的脾气，没见到小弟，他不会为他们做任何事情。
可小弟或许真的已经不在了，又恰逢吕府出事，他们放弃了原有的打算。
为了找出那日连阳镇外出现的那人，他们给自己送来了这封信。
以自己的脾气，但凡知道一丝与小弟相关的消息，必定会不顾一切前去求证。
顾衍悚然而惊，此时自己居住的小院之外，恐怕布满了前朝余孽的眼线。
不知枯坐了多久，顾衍踉跄着出了书房，来到了赵同和方简两人居住的客房。
两人近期未得顾衍吩咐，极少出门。
两人几次想去寻杨虎几兄弟，跟他们解释顾衍已得知杨姑娘还活着的消息。
奈何几人一直住在卫国公府，两人一直寻不到机会。
此事不了，两人坐立难安。
便是想要离开京城都不安心。
没想到今日顾探花会主动找上门来，看来又有事情发生了。
第281章 求见
赵同和方简见到顾衍灰败的脸色，顿觉有大事发生，不由关切地看向他。
顾衍开口和两人说话，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某有一事想要拜托两位，不知两位可愿为顾某解忧。”
赵、方二人没有犹豫，齐声回道：“顾大人尽管吩咐。”
“如今府外定有不少高手潜在暗中，我有急事需要立即面见杨姑娘，不知两位能否避开那些人的视线，前往青云巷找到杨虎几兄弟，帮我传个话。”
赵同忙问：“杨兄弟回到青云巷了吗？顾大人放心，我二人定会将话传到，只是杨姑娘是否会答应，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巴不得现在就去青云巷，哪会错过这大好时机。
顾衍点头，这道理他当然明白。
“我明白，你们将话传到即可。不可大意，你们听我细说。”
“好。”两人一齐答应。
不久之后，顾衍拖着疲累的身体，带着两个随从，连夜去往御史台监察御史张进的府邸，求见张进。
顾衍离开后不久，顾府侧墙处，两道身影谨慎地翻身出了墙。
赵同和方简小心翼翼在城间各处小巷穿梭，生怕发出动静引得铜锣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