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卫国公府初见谢怀玉时，他根本就不曾留意到自己这个毫不起眼的丫鬟。
故此张公子的横空出世，根本不会让他们有面熟的感觉。
可若是自己再换张面具出现在这几人面前，接触得久了，那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快就会让他们联想到张公子。
左秀才还是学艺不精啊，等他的伤养好了，要逼着他好好下点功夫。
没办法，眼下只能以谎言骗过他们了。
至于他们信不信自己，倒是无所谓了，只要他们不要求自己取下面具就好。
“大侠不容易。”吴胜生干涩地代几人感叹了一句。
连慧缓缓摇头，对此并不在意。
“大侠实在不敢当。至于我的身份，不瞒几位大人，我的身世一旦暴露，立刻就可能横死街头。为免诸位说漏了嘴，我只能编造个假名了。”
谢怀玉：“……”
吴胜生：“……”
顾衍：“……”
话说这人也太实诚了，我们都知道你极可能会说个假名，可你也没必要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啊。
顾衍想起了昨夜赵同提起的，这位杨姑娘特别喜欢说大实话。
不欺瞒，不矫情，坦坦荡荡报上个假名，哪一日真相揭开，也怪不得她欺瞒了。
按说以谢怀玉几人的地位，不可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接近自己，更有甚者，他们还可以势压人，逼着他老实坦白。
可眼前这人是谁啊？
在座诸位，除了顾衍顾探花，哪一个没欠下他救命的恩情。
整个大乾朝，都承了他莫大的恩惠。
别说只是隐藏个身份，报上个假名，便是他提出要封侯赐爵，皇上也会一口答应。
不待众人适应她的话风，连慧再次开口。
“各位大人不要见怪，以后你们可以称呼我白公子。”
不就是个称呼吗，给一个就好。
她家黑子一身黑，她就姓白吧，她和黑子就要做那勾魂的黑白无常。
三人一时都被她说得不知如何开口，那句“白公子”在嘴边不停翻滚，就是叫不出来。
连慧丝毫不在意，继续诚恳说道：“谢世子，吴大人、顾大人，事态严重，我们就不要拘泥于这些小节了。几位大人一定有许多事要问我，为表诚意，在说正事前，但凡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
谢怀玉和吴胜生顿时激动起来，这位虽说神秘难测，性子却十分耿直，甚至有些天真。
不遮不掩，有什么说什么。
等会问起话来，想来也不会有所隐瞒。
顾衍却满脸复杂地看向连慧，真真假假那一套，竟是让她玩得炉火纯青。
也不知今夜能从她嘴里听到多少真相，可要打起精神好好辨别。
谢怀玉张口就想问秦王如今的下落和处境。
可正如连慧在门口和邹绪说的，他们凭什么认定白公子就是那位传信人。
在问出最要紧的事情前，总要确定身份才好。
长夜漫漫，不急于一时。
谢怀玉犹豫了下，终是从头问起：“国公府林姨娘和那个小厮，可是白……白公子所杀？”
“是。”连慧爽快承认。
一个字就将谢怀玉的问题回答完了。
还以为她会解释一番，可连慧却不再开口，面具下一双澄澈的眼睛在几人脸上来回扫过，似是等着他们问下一个问题。
吴胜生尴尬一笑：“白公子，我当日不在京城，对那一日发生的事十分好奇，可否跟我们细说一遍，你是如何识破林姨娘身份的。”
连慧闻言，点了点头。
“我在杀手营时，偶然得知八卦营的主子就是京城某个权贵，得了自由后，我便来到了京城。”
“卫国公府寿宴前，我在京城遇见了一个人。那人在杀手营时，曾打断我两根肋骨，故此我对他印象极深。”
屋里几双眼睛都复杂地看向她。
顾衍却听得心在滴血，那个杀手营是个怎样残酷的地方，小弟是不是也常被人打断肋骨？
怕她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吴胜生忍不住催问：“后来呢？”
连慧继续说道：“我跟着此人到了明月轩，打听到明月轩接了国公府寿宴的喜席，便暗中跟随他们进了国公府。”
“我也不知他们在国公府谋划什么，只得匆忙传信给谢世子，提醒府里进了刺客。后来发现那人和国公府林姨娘私下接触，才会在宴席上打翻谢世子手中那杯酒。”
果然是他提醒自己，救了自己。
谢怀玉也终于明白当初被自己烧毁的帕子上写了什么内容了。
也难怪他后来会一直盯着明月轩。
到了此时，他已经确认，这位白公子就是那位传信人。
谢怀玉和吴胜生双双站起身来，对着连慧深深一揖。
“多谢白公子救命之恩。”
救的何止是谢怀玉一人，吴胜生都不敢想象，那日若不是有此人在，自己一双儿女也可能遭难，卫国公府势必血流成河。
顾衍也跟着站起身来，心情无比复杂。
连慧起身虚扶了两人一把。
“不敢当不敢当，两位大人不必多礼，顺手而为的事情。”
“白公子的顺手而为，于我们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
终于得了机会亲自道谢，谢怀玉和吴胜生心情畅快了许多。
连慧嘴角微抿，客气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事情在谢、吴二人的不断催问下，“白公子”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白公子”发现了八卦营的人盯上了才入京的杨虎几兄弟，便也跟随在他们身后，顺藤摸瓜找出了躲在黑市的八卦营窝点，
几番试探下，杀掉了黑市里的人，给他们留下了贺七这个活口，并传信给谢怀玉，再次为他解难。
可惜后来因事羁绊，到底没能救下杨姑娘，为此他对杨虎几兄弟十分愧疚，便时常在暗中看顾他们。
顾衍听得忍不住嘴角微翘。
看来她是真的打算将自己的后路堵死啊，也不知哪一日真实身份被揭开时，她将如何自处。
谢怀玉和吴胜生至此才明白，这位白公子与杨虎几人的纠葛究竟从何而来。
第293章 恩典
这一说就是小半个时辰，连慧将所有事情圆得滴水不漏。
便是最后一次传信告知吕太傅府有问题的事情，她也依照与顾衍的约定，一并揽在了自己身上。
三人听得感叹无比。
几个月来发生在京城的事情，总算让他们窥探到了隐藏在后面的“真相”。
而白公子问什么才说什么的性子，也让三人觉得他虽然性子直爽，却实在不善言辞。
说话平铺直叙，毫无起伏。
无论多么惊险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平淡。
谢、吴二人和昨夜的顾衍一样，深恨不能揭下那张面具，看看他的真实面目是否也和他的语气一样平淡无波。
可三人都不是普通人，那些看似轻描淡写的真相之后，隐藏着怎样的艰辛和危险，他们深有体会。
任何感激的话都难以表达谢怀玉和吴胜生此时的心情。
谢怀玉真诚说道：“白公子日后有何打算，或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皇上早已说过，白公子对大乾的功德，当得起国士之称。”
以连慧一向的风格，几人都以为她会拒绝赏赐，还在想着该拿什么回报他，才能让自己更加心安。
不曾想连慧接下来的话，着实大出他们的意料。
“皇上过奖了，实在不敢当，我也是为了复仇而已。世子若真觉得我有几分功劳，不如帮我向皇上求个恩典。”
三人不由得一怔，没想到他竟会直接开口向皇上要赏赐了。
便是顾衍也颇为奇怪。
昨夜她可没有提起向皇上求恩典一事。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谢怀玉却是万万不能拒绝的。
“白公子请说，我定全力帮你达成所愿。”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白公子会提出什么要求，却在心里暗下决心。
只要不是动摇国本、有害大乾的事情，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为自己的救命恩人求得这份恩赐。
连慧略微犹豫了下，似是在斟酌用词，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我一人在京城行事，有时难免用些非常手段。我想请皇上答应我，只要我不妄杀无辜、不损害大乾利益，朝廷不得在事后追究我的无奈之过。”
三人都没想到她所谓的恩典会是这样简单的一件小事。
至今为止，她手里确实沾了不少人命，可还真没发现有哪个无辜之人死在她手里。
大恩大义之下，即便有何过失，以她立下的功劳，也微不足道。
谢怀玉正要替皇上答应下来，就听连慧又说道：“我还有一个请求，无论以后遇上什么事，皇上和朝廷都不能以大义为由，强迫我做任何违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