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吴二人听了，一时不明白她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总觉得这话里暗藏什么玄机。
可顾衍却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这是未雨绸缪，为自己可能面临的困境求取一份保障。
她今日明晃晃地对着他们说谎，公然报了个假名，隐瞒与杨虎几人的关系，还有许多连他也不知道的言语陷阱。
一旦日后事发，有了皇上的承诺，便不能追究她的欺瞒之罪，更不能逼迫她为了大乾利益而牺牲自己。
顾衍只是没想到连慧会以如此直白而又大胆的方式提出来。
谢怀玉和吴胜生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安。
白公子最后一个要求看似简单，却关系重大。
两人都没忘记，他们今晚最想听到的消息至今没有提起。
两人都觉得，他这番话与秦王失踪一事有莫大的关系。
此时若是答应了他，晚些时候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若断然拒绝，便难以开口了。
似乎看穿了两人的心思，连慧开口安两人的心：“两位大人放心，我知道轻重，你们若是答应我，我会全力协助你们救出秦王，帮你们将八卦营的主子找出来。”
谢怀玉和吴胜生顿时惊喜不已。
有了这么厚重的一个承诺，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何况她这两个要求，对他们来说，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谢怀玉立即说道：“公子的要求，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无论何时，绝不追究你的任何过失，不勉强你做任何违心的事情。”
没想到连慧断然摇了摇头：“世子，你答应我可不行，我需要皇上的承诺，最好给我一份圣旨或一个信物。”
这个白公子，实在是太耿直了。
大约是平日鲜少和人接触，对人情世故十分陌生，虽有急智，却不善与人交往。
吴胜生好心提醒：“白公子实在太过谦虚，这样两个小小的要求，谢世子的承诺足矣。若要惊动皇上下旨，你可以再提其他要求。”
连慧嘴角忽地露出一丝浅笑：“吴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求名不求利，只有这两个要求。非是我不信任谢世子，而是担心事有意外。”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不知吴大人可已查清，贵府二爷是如何知晓，大皇子和令公子是杨虎几兄弟救出来的。”
这话一出，屋里死一般沉寂。
吴胜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烧。
他一直捂着不愿挑破的事情，杨虎几兄弟也似忘了一般，没有为难他非要给个说法。
私下里他十分感激那几兄弟的知情识趣，以为此事就此囫囵过去了。
哪想到今日这位“白公子”会毫不留情地点出来，为那几兄弟打抱不平。
吴胜生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从未遇见过如此理亏却又尴尬的事情。
谢怀玉同样心虚不已，谢怀瑾的事情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却和吴胜生一样，选择了装聋作哑。
甚至这事他们都没跟皇帝提起过。
眼下白公子借此事，明晃晃地表达对他们的不信任，实在是太难堪了。
他们更没想到，这样隐秘的事情，白公子居然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顾衍自连慧到来后，几乎没开口说话。
谢怀瑾一事他并不知情，可听到这里，看着几人不断变幻的神情，哪里猜不出其中的猫腻。
见屋里气氛凝滞，谢、吴二人满脸不自在，顾衍只得出来打圆场。
“白公子有所不知，谢世子一向正直公正、言出必行。他既答应了你，便是保证不会有人再为难你了。”
吴胜生羞愧地点头附和。
第294章 离间
几人都觉得，这位白公子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谢怀玉再不敢自大允诺了：“白公子请放心，我明日就进宫求皇上下一道密旨。”
连慧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答应下来了，希望你们言出必行，以后不会后悔。
得了承诺，该是她表达诚意的时候了。
连慧主动提起了他们最关心的话题。
“想来世子一定十分记挂秦王的安危吧？好叫几位大人知晓，我得到消息，八卦营最顶尖的杀手已经秘密去往凉州了。之前我还想不明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直到最近得知秦王也在凉州，才想通了其中关键。”
谢、吴二人听了这话，迅速从先前局促尴尬的氛围中挣脱出来。
两人神情凝重，心中焦灼无比。
谢怀玉忍不住追问：“他们是冲着我父王去的？”
“不然呢？八卦营在京城累累受挫，狗急跳墙之下，连皇子都敢劫持，又怎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我若没猜错，秦王去往凉州是在暗中查找凉州军中的奸细吧？”
“你知道那奸细是谁？”谢怀玉和吴胜生几乎同时问出口，急切中带着几分惊喜。
连慧无奈摇头：“究竟是谁我不知道，但确实有这么个人。三年前，九命，就是那个太监，杀了凉州守军将领，就是为那人上位铺路的。”
屋里一时寂静无声，凉州守军中有前朝安插的暗子，他们早有预料。
秦王秘密前往凉州，也是想将此人找出来。
何况他们还从吕太傅嘴里证实了这一猜测，此时对连慧的话更是深信不疑了。
他们忧心的是，那些人究竟想要如何对付秦王。
见几人不说话，连慧凝神细听，眸中渐渐露出几许了然的笑意。
她适时打破屋里的沉寂：“今日听顾大人说起，秦王在凉州边界失去了踪迹，不知可是真的？”
谢怀玉还在呆呆出神，吴胜生缓缓点了点头。
便是连慧也不由得忧心起来。
顾衍突然开口说道：“王爷智勇双全，身边高手也不少，定然不会轻易落入八卦营手中。”
连慧看了顾衍一眼，适时泼上了一盆冷水：“顾大人说得是，只是八卦营和西戎人早有勾结，军中又有奸细，就怕他们联手对付秦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这话说得几人心里瞬间冰凉一片。
谢怀玉突然开口说道：“父王肯定没有落入西戎人手中的，梁武在凉州启用了我们安插在西戎的探子，若有父王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了”
连慧听得心头一喜，她倒是没想到，探子都是相互的，敌中有我，我中有敌。
只要秦王还没暴露行踪就好。
“如此说来，秦王眼下可能被绊在某个地方，不方便传信回来，还是要设法派人将他找到才好。”
谢怀玉缓缓舒了口气：“公子说得是，梁武一直在暗中寻找，据他所说，父王极可能进了西戎地界。”
连慧闻言，略微沉吟了下，看向谢怀玉说道：“世子能否告知，秦王在凉州有何发现，近期凉州那边是否有什么异常。或许我有办法暂缓秦王现下的险境。”
屋里几人顿时眼睛一亮，期许地一齐看向连慧。
连慧缓缓点了点头。
谢怀玉毫不犹豫将秦王去往凉州后，如何寻找军中奸细、如何察觉有人在凉州大山中豢养私兵等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直至最后在发现凉州城里混入了不少西戎人后，秦王果断前往凉州边界打探消息，自此失去了踪迹。
连慧静静听着，心里更加有底了。
待他说完，不由问道：“凉州军中八卦营的奸细没有可疑之人吗？”
谢怀玉轻叹了口气：“有几个可疑之人，但不能确定，军中形势复杂，不敢大肆排查。”
连慧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无意打探军中机密，只想知道，朝廷对凉州的局势是否有了应对，这一点很重要。否则我们在这边苦心谋划，凉州却出事了，一切都是徒劳。”
这次谢怀玉十分肯定地回答了她：“自然有了应对，如无意外，凉州军中绝不会如三年前一般大乱，且西戎若想举兵来犯，也定不会让他们讨得丝毫便宜。”
他会这么说，自是心中有数。
自从谢恒从吕太傅那里证实了凉州将领中有八卦营暗子时，便协同兵部做了周密部署。
远在南疆的大将周畅临时受命，正带着麾下几千亲信秘密前往凉州，很快便会将凉州守军的大权接管到自己手中。
何况父王在凉州这么久，暗中也做了多番布置，不可能让那前朝奸细有机可乘。
这些军机大事，连慧没有问起，他自是不会细说，给出了肯定答复后，就等着连慧继续说下去了。
连慧微微点头，识趣地没有追问：“这就好。我有一计，不如几位大人帮忙参详下，看是否可行。”
“公子请说。”谢怀玉立即接口。
“设法将秦王已落入西戎人手中的消息悄悄传出去，不知几位大人以为如何？”
谢、吴二人闻言，俱是满脸诧异，完全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衍早已知情，却不能表露，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