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曾想一夜间,一切化为乌有。
刘氏万分不甘,却敢怒不敢言。
作为连阳镇的常驻居民,刘氏也算见过些世面。
将他们赶出来的人,从京城而来,非富即贵,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那人似乎是她那个短命的弟媳妇的家人,这是来帮那更加短命的傻子出气来了。
她就说那早死的张氏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长得好看不说,还一身的贵气,也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了连阳镇,还让他那个书呆子小叔顺道捡了个便宜。
十年前,她就嫉妒得发狂,那个落魄的小叔自从和张氏成亲后,日子越过越红火,不仅盖起了个小院子,还成了连阳镇有头有脸的人家。
和连建章比起来,自己那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窝囊废丈夫,都可以踩进泥地里去了。
还有他家那个丫头片子,自小长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比起自家拖着鼻涕、穿着破烂的几个儿女,天差地别。
刘氏嫉妒得发狂,却没有理由蹭上去。
哪想到上天有眼,连建章一家竟然一病不起,没几天就双双归西了,留下的孤女居然还成了个傻子。
刘氏一家名正言顺地霸占了连建章家的屋子,接管了他们所有的家当,将那傻子赶出了家门。
三年前,傻子闯下弥天大祸,刘氏着实受惊不小,每日惶恐地熬了几个月,生怕孙家迁怒上门。
好在傻子死了,平息了孙家的怒火,渐渐地刘氏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最近几个月,刘氏也知道镇上有不少人过来打听那傻子的事情。
起初刘氏还惊慌了一阵,生怕旧事重提,惹来祸端。
可在听说三年前那傻子是被冤枉的,如今京城已经抓到了杀害孙小公子的真凶,刘氏彻底放心了。
谁能想到张氏还有家人在,且还来历不凡,一下子就把他们一家打回了十年前。
刘氏望着四面漏风、脏乱不堪的老屋,身边大闹不停的儿子,闷声不发的丈夫,一口郁气憋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
凭什么将他们一家赶出来,连建章是连建洪的亲兄弟,他的家产就该他们一家继承。
那人就算真是张氏的家人,也没道理来霸占出嫁女的家财。
这事无论说到哪里去,都是他们一家占理。
可那人明显不好惹,还是要想办法打听清楚那人的来历。
若仅仅是普通的富贵人家,这口气她是绝对吞不下去的。
那院子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要回来。
于是第二日一早,刘氏便来到了连阳镇捕房。
要说连阳镇谁最熟悉京城的各方人物,非连捕头莫属。
连捕头这几年更加沉稳干练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出身低微,上头又没什么靠山,坐到捕头这个位子已经到头了。
连阳镇地盘不断扩大,来此落户定居的人户剧增,捕房的捕快也增加了不少,如今他的手下就管着四五十号人。
在连阳镇这一亩三分地,连捕头算得上头号人物了。
只要他行事稳妥,不犯什么大错,这碗饭可以端到老了。
见到刘氏巴巴地赶过来,连捕头十分不耐。
这妇人心思歹毒,自私自利,这两年仗着两个女儿高嫁到了京城,更是猖狂得不可一世。
见到他也远不如以前那般恭谨了。
听闻昨日京城有人过来,将连建洪一家赶出了家门,连捕头吃惊的同时,又觉得十分痛快。
善恶终有报,这家人的报应终于来了。
连捕头是个圆滑老练的,即便看不上刘氏,也不会当面得罪她。
谁知道她那两个闺女在京城攀上了哪一方高枝,在连阳镇这个特殊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得罪。
听刘氏是来打听昨日京城来人的身份时,连捕头心下了然,同时也十分好奇。
他也很想知道是谁会在此时来为当年那个一身破烂、蓬头垢面、身后总跟着一条黑狗的傻女出头。
想起连慧,连捕头心中颇不是滋味。
那个孩子,可惜了,若是能活到现在,或许会有个好归宿。
第301章 连捕头
连捕头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刘氏,他确实不知道京城来人的身份。
刘氏人在屋檐下,只得放下姿态,乞求连捕头帮他打听消息。
连捕头不耐地答应了,待刘氏走后,也在琢磨着这事确实要去打听一番。
毕竟三年前,在连阳镇追杀那傻女时,他也曾是最卖力的一个人。
这要真是那傻女有什么了不得的亲戚在京城,如今证实了那孩子是无辜的,她的家人若要认真追究起来,京城孙家位高权重,没人敢惹他们,可他却可能成为人家出气的替罪羊。
连捕头心神不宁,一整日都在想着该怎么去京城打听消息。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亲自去趟孙府。
那事当年他可是听从孙家的吩咐去办的,现在有麻烦了,孙家或多或少要替他说几句话。
连捕头才打算好明日就进京去,却没想到当日夜晚,孙继成悄悄来到了连阳镇,找上了连捕头。
连捕头吓了一跳,立即想到孙家找上门来,十有八九和白日刘氏所说一事有关。
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见面之后,孙继成示意他找个稳妥的地方说话。
连捕头更加不安了,诚惶诚恐将人引到了家中一间僻静的厢房。
孙继成脸色凝重,如此这般跟他仔细交代了一番。
连捕头越听越是惊恐,只觉得孙府实在是胆大妄为,竟会想出如此卑劣的办法来欺瞒朝廷命官。
这哪里是化解恩怨,这分明是要结死仇。
日后若是那位张大人发现了真相,岂不会活剥了他的皮。
可眼下哪容得他拒绝,张大人他得罪不起,孙府他更得罪不起。
孙继成严厉警告他,一切只需按他的吩咐行事,不要多打听,更不要擅作主张。
最后郑重承诺他,此事若是办成了,孙府日后定有重谢。
即便事情泄露,他也只是被人欺瞒而已,罪不至死,孙家定保他身家性命无虞。
事已至此,连捕头只得点头答应,直到孙继成离开,他依旧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
翌日一早,一夜未眠的连捕头状似无意地来到了连家老宅附近,偶遇了对着连建洪骂骂咧咧抱怨的刘氏。
刘氏见到他,厚着脸皮黏了上来。
这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必须尽快打听清楚京城的消息,早日搬回家去。
连建章夫妻家的院子,她早就视为己有了。
连捕头看向刘氏,没有了往日的不耐,反倒同情地看向她,深深叹了口气。
刘氏心下一咯噔,有些慌乱,更是追着连捕头不放。
无奈之下,连捕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低声说道:“这事麻烦了,不说你们一家人,就是我都自身难保。哎,早知道连慧那丫头还有那样的亲戚,三年前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带人去追杀她的。”
刘氏一听这话,心彻底沉了下去。
连捕头都畏惧的人,他们一家拿什么抗衡。
见刘氏脸都白了,连捕头悄悄告诉他:“你可知前日将你们赶出家门的人是谁?那人是连慧那丫头的舅舅,张氏的亲弟弟,人家如今在京城可是六品大官,比县太爷还要大几级,想见皇上都不是难事。”
刘氏的脸更白了,腿脚都软了下来,靠着身后的矮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捕头不屑地看向她,继续说道:“那位张大人不久前才得知自家妹子流落到连阳镇的事,这便找过来了。你想想,他打听到慧丫头当年受了委屈,能不想着替外甥女出气吗?你们一家那几年是如何待那傻丫头的,连阳镇哪个人不知道。你就死了心吧,那屋子你们可千万别动念头了。”
“这……这怎么行?”刘氏哪里甘心,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想到如今他们暂住的邋遢房子,刘氏心如死灰。
可那样的大官,他们哪里得罪得起。
连捕头看着这妇人扭曲的面容,甩出了最后几句话:“我还听到个消息,京城都在传,连慧那丫头还没死呢。那位张大人如今一门心思在找慧丫头,不管找不找得到,等他静下心来,不说你们一家人,就是我也没好日子过了。”
连捕头长叹着气,不再理会刘氏,丧气地离开了。
刘氏这回是真的怕了,那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傻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丝毫不担心那位张大人能找回那傻子,反倒希望那傻子真的还活在人世。
只要人还活着,多少能消解张大人的些许怒气。
如今可如何是好。
刘氏浑浑噩噩的挪回了家中,还没进门,就听见儿子在屋里摔盆砸碗,顿时又添了无尽的烦躁。
这样的日子,不说自小娇惯的儿子,她也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