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心下略微有些惊慌,随即又镇定下来。
“说她死了,谁看到过她的尸身?你不是还说京城都在传那傻子还活着吗?旁人的话自是没人相信,可若是我家那死鬼说艳儿就是那傻子呢?这几年他心疼兄弟的遗孤,偷偷把她养在外面,张大人定是会相信的。”
连捕头不由得对刘氏刮目相看。
连阳镇的人都知道,连建洪虽然窝囊,平日被刘氏压得头都不敢抬,可背地里对连慧那丫头确实多有关照。
他会偷偷将那丫头藏起来养了三年,还真有人相信。
可惜眼前这蠢货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她也不想想,为何恰在此时,她的女儿连艳会那么狼狈地突然被人送回来。
京城那些大人物心里有多少小九九,他都摸不清,这愚蠢夫人一脚便踏进了人家的算计中。
若非无奈,他根本不想掺和到这事里面去。
但愿孙继成说话算话,日后能保自己一命。
此时他还要跟刘氏继续演下去,尽量撇清自己的干系。
“这事你那当家的也答应了?”
刘氏神情讪讪却十分自信地说道:“我还没跟他细说,你放心,那死鬼不会反对的。”
这么多年,连建洪何时逃脱过她的掌控。
待到连艳去了京城,哪怕为了女儿的安危,连建洪也不得不答应。
刘氏不停地劝说连捕头,承诺了他无数虚幻的好处,仿佛连艳已经成了京城张家的千金小姐。
这可比做人小妾强太多了。
等女儿在京城落定,那位张大人定会帮她请名医治病,女儿的痴傻之症就可以慢慢好起来。
她早年虽苛待过那个傻子,毕竟没要了她的命。
可连建洪对她有恩,她报答自己的大伯理所当然。
属于连建洪的就是属于他们一家的,这一点刘氏十分自信。
连捕头被他说得渐渐动了心,刘氏心头大喜。
连捕头还在为难,答应再仔细考虑下。
刘氏却心急如焚,只说此事越快越好,催着他尽快带着连艳进京。
至于他们夫妻,当年得罪过那傻子,此事还是不要露面为好。
连捕头无奈之下,狠狠心答应了她,并嘱咐刘氏回去后一定要和连建洪对好说辞。不可留下丝毫破绽。
刘氏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当日下晌,连捕头便套上了一辆马车,悄悄将连艳带回了京城。
入夜时分,连捕头便来到了孙府,求见孙继成。
不过两刻钟,孙继明、孙继成两兄弟带着连捕头匆匆离开,很快来到张府,见到了张进。
张进与孙家平日甚少往来,自连阳镇回来后,他对孙继成当年带头追杀长姐那可怜的女儿一事便十分不满。
可就如所有人预料的一般,这份怨恨根本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孙家绝不是他能得罪的。
张进没想到孙继成兄弟会主动登门,黑着一张脸就要将人拒之门外。
孙继成兄弟二人无比心虚。
两家本就结下了仇怨,今日上门来的目的,他们心知肚明,张进却依然蒙在鼓里。
他日真相大白,别说解除恩怨,张进恐怕会对他们恨之入骨了。
更让两人不安的是,他们今日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两人毫不知情。
但愿谢世子和吴大人信守承诺,事后能帮他们化解这场恩怨。
孙继成躲在后面,都不敢抬头直视张进。
孙继明硬着头皮上前搭话:“张大人,我们兄弟今日是专程上门赔罪来的,还请找个僻静之处,坐下来详谈。”
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进忍着怒火将两人引进书房。
亦步亦趋紧随其后的连捕头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这位张大人好大的脾气,也不知孙家能不能护得住自己。
张进目光扫向连捕头,眼中满是询问。
孙继成忙上前介绍:“这位是连阳镇捕房的连捕头,今日就是他求上门来,有急事要见张大人,我们进去细说。”
张进听得眉头紧紧蹙起,这位连捕头他有所耳闻,莫不是也怕自己报复,求着孙家兄弟带上门来致歉的?
进了书房,张进连茶水都没让人添上。
他一改往日见了谁都是一张笑脸,妙语连珠的习性,只漠然地看向三人,等着他们先开口。
孙继成心中叫苦不迭,这简直是自找苦吃,求上门来找气受。
可他不得不咬牙忍住,毕竟当年的事情是他们孙家理亏。
“张大人,当年的事情……”
孙继成才开口,便被张进抬手打断了。
“孙大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再提当年的事情,也没有丝毫意义。几位今日过来,不会只是来致歉的吧?大可不必,你们该致歉的不是我。”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孙家两兄弟更加尴尬心虚。
连捕头没想到这位张大人如此强势,心下愈加不安,手脚都不知怎么安放了。
没想到话题很快转到了他身上。
孙继成指着连捕头说道:“这位连捕头今日带来一个消息,我兄弟二人觉得事关重大,便将他带上门来了。是真是假,还请张大人自己辨别。”
张进这才认真起来,双眼紧紧盯着连捕头,等着他开口。
第304章 半信半疑
连捕头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都快湿透了。
他不敢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张、张大人,卑、卑职找到连慧那丫头了。”
“你说什么?”张进噌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连捕头都不敢直视张进的眼睛,若不是从孙府出来前,孙尚书亲自给了他承诺,孙家兄弟一路上反复提点,这会他都恨不得夺路而逃了。
“张大人,我也是今日一早才得了消息。三年前,连慧那丫头并没有死,而是被他大伯悄悄救了下来,安置在连阳镇外十几里处的山脚下。那孩子虽说是傻了些,却一点也不蠢,十分懂得趋利避害,这么几年来,愣是没人发现她的踪迹。”
这话旁人不会轻易相信,偏偏是明知真相的孙继成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不自觉地跟着点了点头。
“这几年靠着大伯的暗中照顾,那孩子活得好好的。若非张大人找上门,她大伯还不敢将她尚且活着的消息说出来。今日一早,孩子大伯找上我,让我帮那孩子来京城寻亲,给她寻个好归宿。”
张进目不转睛盯着连捕头,脸上渐渐露出几分期待,却依旧难以置信。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连他自己都没存几分希望。
说是要去寻找那孩子,不过是安自己的心而已。
怎可能这么容易就得了那孩子的消息,且她还好好活在人世。
“连捕头,你可知愚弄本官的后果是什么?”
连捕头本就心虚,哪里扛得住张进的厉声喝问,立即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卑职、卑职不敢,卑职也是听连建洪夫妻说起,才知道慧丫头还活着,特地来京城禀告。”
“特来京城禀告?你既知本官的外甥女尚且活在人世,却不来告知本官,反倒去了孙府。谁不知道孙大人一心想置那孩子于死地,如今你们联袂而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
“卑职……”连捕头顿时语塞。
张大人说得有道理啊,张家和孙家多年前便结下仇怨,他带着那假货进京,不找张大人,却先去了孙府,任谁都会怀疑。
这可如何是好,孙大人事先也没教他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啊。
就在连捕头急得头上冒汗时,孙继明适时开口了。
“张大人莫要怪罪连捕头。我进门前就跟张大人提过,我兄弟二人今日是特意登门致歉的。自从得知当年杀害家弟的另有其人后,我孙家就为当年一事懊悔不已。为了略作补偿,我们曾托请连捕头在连阳镇留意那孩子的下落。如今有了消息,连捕头自然是先来孙府禀告了。”
孙继成也忙补充道:“我们得了消息后,便立即上门来了,至于那孩子是真是假,还需张大人亲自辨认。”
连捕头长松了一口气,张进脸色也更加和缓起来。
“这么说是我错怪连捕头了,既然如此,不如你今晚就留宿在我府里,明早便带我过去见那孩子。”
连捕头硬着头皮说道:“不瞒张大人,我已经将那孩子接到京城来了,如今就安置在城西一家客栈里。”
张进闻言,哪里还坐得住,不管真假,先见了人再说。
孙继明兄弟和连捕头自是不会反对。
几人凳子都没有坐热,便起身出门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来到了城西一家简朴的客栈。
张进心下激动,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
连捕头自觉地跑上前去带路。
来到最里面一间客房前,连捕头心怀不安地缓缓推开门。
房内没点灯,漆黑一片,也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