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玉：“……”
他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白公子说得很有道理，八卦营的人确实应该对他恨之入骨。
而自己的出现，也确实会让张诚望而却步。
连慧解释完，便从黑暗中走了出去，在湛府大门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
沉寂夜色中，昏暗月色下，连慧负手站在空旷之地，地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暗影。
此时的连慧气势全开，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的气息。
许多年之后，谢怀玉都难以忘怀这一刻看到的景象。
那个身影，修长而又单薄，看似气定神闲，实则锋芒毕露。
就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一旦出手，所向披靡。
无论即将到来的是何等高手，似乎都未被她看在眼中。
那份自信和从容，让谢怀玉心潮澎湃。
可不知为何，他却莫名从那道身影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孤寂。
这一刻，他心里竟涌出强烈的冲动，想要上前去揭下那张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面具，看清楚面具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的面庞。
谢怀玉觉得，今夜看到的或许才是白公子最真实的模样。
只是没等他有所动作，连慧却忽然动了下身形，朝着左侧方向看了过去，全身顿时戒备起来。
不出谢怀玉所料，无影一直在引诱他靠近，想要在他落单时将他斩杀。
至于灭口，无影已经不抱希望了。
在发现谢怀玉躲在暗处盯着自己时，无影便知道，他已经暴露了。
现在杀了谢怀玉恐怕也来不及了。
这一结果并未给他带来太大冲击，他一时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可他已经不在意了，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他只想在离开京城前，取了谢怀玉的性命。
这是主子最早的谋划。
即便一切都难以回到从前，能为主子出了这口气也好。
可不知为何，谢怀玉追到半路，突然失去了踪迹。
无影仰头长叹，不明白为何所有事都不能如意。
发现谢怀玉始终没追过来，却有不少护城军和殿前司的人在附近搜查，无影使出全力，摆脱追兵，朝着长宁侯府而去。
若能劝服主子，他打算带着他连夜离开。
同样不出连慧所料，越是靠近长宁侯府，无影越是谨慎。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暴露，主子已无侥幸。
这些年，两人关系实在太过密切。
可他十分自信，长宁侯府即便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也能顺利带着湛云安然离开。
只是在他小心翼翼靠近侯府，远远见到了孤身站在侯府大门前那个模糊的身影时，无影再也移不动脚步了。
第335章 心寒
远远见到连慧的第一眼，无影便知道她是谁了。
那一刻，无影只觉世事无常，老天无眼。
他们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想要找出此人，得到她手中的乌金令。
就在今日下晌，他还在西城小院里暗自决定，要守在那里等着此人自己送上门。
可不久前，在得知自己身份暴露后，他已经放弃了这一打算，只想着带着主子尽快离开京城。
哪想到自己才放下这心思，乌金令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何况不仅是乌金令，就连慧本人，早已让他恨之入骨，巴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近几个月来，这傻女不知坏了他们多少大事。
可以说八卦营在京城局势急转直下，各部卦子死伤无数，到现在几乎分崩离析。
他和主子被逼得如丧家之犬般，不得不离开京城，所有种种几乎都是拜此人所赐。
可说此人就是八卦营的克星。
更让无影和湛云耿耿于怀的还有一件事，当年的傻女连慧究竟是如何逃出连云沟的。
这桩秘事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自从连云沟密道入口被人找上门的消息传来后，无影就知道连云沟的秘密已经泄露了。
直到后来九命被抓，吐露出太多八卦营隐秘，无痕不得不斩断连云沟的密道，转移里面的部分财物，撤离所有杀手。
可几个月过去，多方打听下来，当朝似乎并不知道连云沟的具体位置。
连阳镇蹲守的人，也再未发现有人进山去密道入口附近搜寻。
无影几乎确认，前去寻找密道入口的就是眼前这个唯一活着从连云沟逃出来的人。
那样一个隐秘而又安全的地方，湛云和无影实在不想放弃。
可若是没弄清楚这傻女是如何从连云沟逃出来的，他们哪里敢回去。
依照无痕和鹰隼所说，此女当年是掉下悬崖，侥幸捡回一条命。
无影却对这一说法嗤之以鼻。
没人比他更熟悉连云沟了，当年此女消失的那片山崖，也曾是他苦练轻功的绝佳之地。
那样的陡峭绝壁，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活着逃离。
如今连慧就在他眼前，看这架势好像还是特意在等着自己。
无影相信，此女敢大咧咧站在这里，绝不会毫无依仗。
可那又如何，她再是厉害，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自己几十年潜心苦练，一身深厚的功力，还不至于在她面前失手。
连云沟的秘密是否能问出来，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此人一死，那地方依旧是他们最好的藏身之地。
今日只要能得到乌金令，一切都值得。
连慧想的一点也没错，无论无影多么理智，也拒绝不了这送上门来的诱惑。
而自恃武功高强，艺高人胆大，无影也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无影警醒地感受着周围动静，并未发现有人埋伏之后，毫不迟疑地黑暗中走了出来。
看着从容走过来的无影，连慧心中警铃大作。
即便早有准备，她依旧感受到了对方气势的压迫。
接下来，她看清了对方那张脸。
连慧可以断定，此人就是不久前自己见过的张诚。可这张脸却不是先前张诚的那张脸。
谢怀玉也提起过，张诚易容了。
可连慧却觉得，这才是他的真实容貌。
无影也在观察着连慧的举动，可惜那张面具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出神情的变化。
但对方浑身紧绷、全身戒备，却没有退却，反而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在看。
无影虽然自信，却从未小看连慧。
在动手之前，他想要弄清楚此女今夜过来的目的。
若说她想要单枪匹马过来杀了自己，无影可不信对方还是个傻子。
“你在等我？”无影停下脚步，毫无表情地问道。
“张诚在哪？他还活着吗？”连慧声音冰冷地反问。
无影顿时恍然大悟，她竟是为此而来。
他不再隐瞒，满怀嘲讽地说道：“还真是甥舅情深，张诚早死了，你要找我报仇？”
无影就是要故意刺激连慧，想要将她激怒。。
可惜他不知道，连慧对自己的父母都已经情感淡薄，对张进兄弟更无法共情。
但她依旧对八卦营的卑劣手段感觉心寒。
青州张家也不知如何得罪了八卦营，竟被他们如此针对。
无影却依旧认定连慧就是为报仇而来。
不仅是因为张诚，还有她那早死的父母。
难怪她会独自找上门来，果然还是个傻子。
此时两人已经渐渐靠近，连慧也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警惕戒备。
无影眼睛一亮，看向连慧手中匕首，可他很快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是乌金令。
无影心里霍地一慌，脱口问道：“乌金令呢，你给谁了？”
“乌金令？”连慧喃喃问出口，他说的是暗影吗？
“你竟不知乌金令？”无影已经知道这傻女是如何得到乌金令的，他可不信她会无缘无故盯上那桑王子。
抢夺财宝是其次，夺取乌金令才是关键。
无影心里顿时升起不妙的感觉，莫非乌金令已经被当朝皇帝得手了？
若真如此，自己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刹那间，无影只觉心中怒火滔天，无论如何，今日也要杀了此人，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毫无预兆地，无影出手了。
连慧时刻留意他的举动，在他举剑的一刹那，脚下使力，身形一闪，朝后倒退了丈许。
无影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去，两个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远处的谢怀玉没听清两人对话，在见到两人动手打起来时，便想着要冲出去助白公子一臂之力。
可当看清白公子边打边退，似乎正是朝他这个方向靠近时，谢怀玉立即会意。
白公子这是在给他制造机会，想让他出其不意偷袭张诚。
看着两人渐渐靠近的翻飞身影，谢怀玉心中再次震惊。
那两人动作之快，出手之迅捷，直看得他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