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虎一面带着几人支撑着那家小小的镖局,一面继续与吴胜生打好关系,等待着进京的机会。
直到卫国公府老夫人六十大寿,吴胜生果然过来请他们护送妻小入京,连慧便顺理成章地跟着“兄长”进京来了。
几人离开卫国公府,便来到了外面的街道上,这一带住着的都是些权贵家族,一水的高门大院,附近人迹不多,直到他们来到了长兴街,周围才瞬间热闹起来。
两侧店铺林立,街道上人来人往,卖小吃的、耍杂耍的满大街都是,店铺里面更是装饰豪华,衣着精贵的老少男女进进出出,每家看上去生意都极好。
杨虎等人眼睛都看直了,他们从小在山里长大,在凉州城里也就待了一年多时间,大多时候还都在外面走镖,况且凉州城哪里比得上京城这样的繁华,一时间几人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起来。
连慧笑了笑,让他们随意看,有什么想买的也可以买下来,连慧首先就进了一家店铺,给自己买了个幂篱遮住了头脸,虽然这几年她长开了许多,容貌有不小的变化,自己也刻意装扮过,可京城距离连阳镇太近了,连慧从不允许自己犯下侥幸这样的低级错误。
逛了一路,杨虎几人什么也没买,不是东西不好,而是舍不得。
在连慧的坚持下,几人找了一家上好的客栈,要了四间上房。
很久前杨虎就发现,他们这位老大有时候是个十分讲究的人,比如他们有了钱后,她便再也不想亏待自己了,吃要吃最好的,住也要住最好的。
她看上去冷冷淡淡的样子,可对他们这群山匪出身的人却从不亏待,尤其是她身边那条癞子黑狗,老大简直是把它当作自己的兄弟甚至孩子一般对待。
再比如现在,他们一共七个人,要了四间上房,他们每两个人住一间,老大独处一间。
看清上房的房价时,杨虎心疼的要命,以他的想法,他们六个人挤在一间上房就足够了,可老大说人一辈子最不要亏待的就是自己,他们现在还有不少钱,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连慧房里,她刚沐浴完,湿漉漉的头发擦了个半干,便躺在一张软榻上,双手枕着头,任由湿发披散而下。
连慧心头感慨万千,她终于回到京城,可对京城,她和杨虎几人一样不熟悉,她记忆里从未来过京城。
只不过三年时间里,连慧有意无意地打听了许多京城的消息,尤其是最近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三年来,连慧当初在八卦营里立下的誓言从未遗忘过,即便黑子还活着,可她对九命几人的恨意丝毫未减,那样一个邪恶而又毫无人性的地方,本就不应该在世间存在。
连慧知道,以自己的微薄力量,想要铲除八卦营,很难很难,可人活着总要做些什么,能做到怎样的程度她便不去多想了。
即便在八卦营里待了四个来月,连慧对八卦营的了解依旧少得可怜,这几年她只理清了简单的几件事情。
那位孙小公子就是九命要去杀的目标,她只是倒霉地恰逢对方动手时撞上去了,也因此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她也明白了当初孙家别院里那个婢女为何要上吊自尽了,听说孙家老夫人因为骤然听到小孙子惨死的消息,一口气没上来,便跟着去了。
这消息甚至凉州人都知道,都在传是有人觊觎吏部尚书之位,先杀了孙小公子,再派人将消息透露给孙老夫人,目的便是让当初任吏部侍郎的孙大人回家丁忧,断了他接任吏部尚书的希望。
这样的说法连慧不止从一个人嘴里听说的,不过连慧也知道,八卦营的一番谋划很顺利,却没达到目的,现在的吏部尚书正是当年那位孙侍郎。
第40章 赴宴
而当初将消息透露给那位孙老夫人的极可能就是那个和她一起逃出孙家别院的婢女,那么那位婢女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一定和九命那些人一样同属于八卦营,可连慧在那深山里,除了她自己,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可见八卦营的势力远不止大山深处那些人。
八卦营不想要孙大人升任吏部尚书,那一定是他们有自己的人想要得到那个位子,可见八卦营后面的主人极可能也是朝中的某一股势力。
其次,连慧后来听到了一个消息,三年前凉州守军出了桩大事,守军将领是老卫国公手下心腹,与京城卫国公府那位老夫人关系密切,却与当时刚升任凉州知府的吴胜生并不亲近,甚至因为那位老夫人的关系,对吴胜生颇有些敌意,而就在那个时候,这位将领居然在军营被人刺杀了。
刺客武艺高强,出手狠辣,只身闯入军营,不仅杀了那位将领,在遭受重创后居然顺利逃离了军营,不见任何踪影。
一时间凉州守军军心大乱,有人甚至怀疑这刺客正是吴胜生暗中指使的,军中以及凉州城几次差点发生哗变,西戎得到消息后,也在边界蠢蠢欲动。
危急时刻,身有残疾的秦王谢忱亲自前往凉州,一面稳住军心,严防西戎侵袭,一面查找刺客来历,可惜最后虽洗去了吴胜生的嫌疑,却对那刺客知之甚少,不过也是从那时起,朝中更加确认了有一股极为隐秘的势力正躲在暗处搅风弄雨,殿前司也是在那个时候悄悄转换职能,暗中由谢忱亲自统帅,秘密监查各地守军、驻军的异动。
而京中因为孙府那两桩人命案,同样引起了皇帝和殿前司的关注,殿前司指挥使正是谢忱的长子、当时年仅十七岁的谢怀玉,得皇帝和秦王授命,谢怀玉将重点放在了京城各官员及其府邸的监察上。
当然这些朝堂中的变化连慧并不清楚,可在听闻凉州守军将领被人刺杀的那一刻,连慧立刻便想到了当初在八卦营里三个月未露面,再见时已是重伤之躯的九命。
而后来无痕又要将连慧推出去,还反复让她辨认画像,当时的八卦营一定想要利用她这个傻子去指认幕后之人,让当时画像中的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给他们背锅,使得那男子或者其后面的主人与孙府之间生出嫌隙甚至仇恨,而八卦营也正好洗脱嫌疑。
不过这些只是连慧根据自己的经历猜测出来的事情,连慧觉得自己的猜测极可能是真实的,至于八卦营在京城还犯下了哪些大案,当朝对八卦营知道多少,八卦营后面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操纵,这些都要她去慢慢摸索。
连慧之所以要等待机会跟着吴胜生的家人进京,是因为她对京城尤其是京城这些高门大户知道的实在是太少,若自己独自来到京城,很难融入那些贵人们的圈子里面去。
而八卦营想要有所动作,必定是要挑着京城的贵人下手了。
想到这里,连慧对明天的寿宴有了一丝期待,或许在卫国公府里,她能窥探到一些八卦营的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连慧起来后,便对着铜镜细细地描眉,一对远山青黛般的柳叶眉瞬间粗壮了许多,又将脸描黑了许多,少许,一张极为普通、让人初看一眼根本记不住的脸便出现在铜镜里,眼睛眨了眨,又少了几分灵动。
连慧嘱咐其他兄弟随意在京城闲逛,顺便打听些消息,便带着杨虎、瘦猴三人等在了护国公府外面,大约巳时初,便见到从护国公府里出来的闵氏众人。
一同出来的还有主仆十几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想来便是护国公府那位老夫人,闵氏的姑母了。
护国公府与卫国公府也是一同崛起的新贵,两家也是未发迹前的老相识了,卫国公府老夫人六十大寿,护国公府自然是要倾府出动前去贺寿。
闵氏见到连慧三人,低头和老太太说了句什么,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闵氏便朝着连慧三人走了过来。
杨虎上前抱拳行礼,闵氏和蔼道:“有劳杨镖头了,今天拜托两位多看顾下小儿,不要让他在那府里被人欺负了去,也不要随便惹事,若是真有人不识好歹,杨镖头也不需太过忍让。”
闵氏话语里透着隐隐的愤怒,和杨虎交代完,又温和地看向连慧道:“杨姑娘跟我们上一辆马车吧,有些事情我路上和你交代,灵儿今天就拜托给你了。”
连慧微笑着点点头,回头看了杨虎一眼,便跟着闵氏上了马车。
马车上只有闵氏母女二人,闵氏母女和连慧一路从凉州回来,已经十分熟悉了,尤其是闵氏,对这位杨姑娘十分喜欢,这姑娘话不多,说话行事却十分有分寸,听说还会些粗浅的功夫。
路上一直很顺利,她没见过这位姑娘出过手,可这姑娘看上去纤弱柔顺,却和她兄长一样有一身蛮力。
女儿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子跟随,闵氏很是安心,若不是这姑娘出身良籍,她一定将她买下来留在女儿身边随身伺候。
闵氏十分和蔼地对连慧道:“劳烦杨姑娘了,今天人多眼杂,我也不能时时照看着她,按说他们姐弟也算是回家了,可那府里对我们一家是什么态度,姑娘也清楚,灵儿出生起便没在京城待过,也不认识什么京城的小姐,人又单纯,没见过什么世面,请杨姑娘多照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