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饿狠了,连慧便时常带着黑狗出门找吃食,很快人们又发现,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居然十分熟练。
起初还有些镇上的孩子会过来戏耍连慧,尤其是他家那位堂弟,更是无所顾忌地欺负这个傻子堂姐。
奈何连慧身边的黑狗在能够填饱肚子后,个子长大了不少,膘肥体壮地十分凶悍,一旦有人对小主人露出恶意,那黑狗便黑毛倒竖,无比凶悍地护在小主人身前,十分有震慑力。
自此再没人敢轻易靠近连慧和她的狗了。
傻子和她的狗在连阳镇艰难求存,慢慢熬过了几个月,渐渐地,他们也能带回些小小的猎物譬如野兔、獐子之类的,去找人换取些吃食和衣物。
镇东许家杂货铺便是连慧经常光顾的地方。许掌柜宽厚,不忍心亏待一个傻孩子,每次兑换的东西都比别人多一些。
没人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得来的这些猎物,望着那越来越高壮的黑狗,大家一致认为这一切都是那黑狗的功劳。
就这样,连慧和她的狗渐渐成了小镇上的特殊存在,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个整日为了填饱肚子在外来回奔波的傻子,却也几乎没人将这个孩子放在眼里。
第4章 失踪
众人哪里想得到,那个傻子居然杀了人,杀的还是个高官的宝贝儿子。
这会子平时对那孩子漠不关心的刘氏跳出来和她撇清关系,人们才惊讶地想起,那个傻孩子也曾是父母心头的娇娇女。
不知不觉间,居然过去了六年之久,那孩子艰艰难难已经长到十一岁了。
傻子连慧一下子成了连阳镇的焦点,可所有人都在心里再次叹息,那傻孩子怕是活到头了。
孙府的小厮在刘氏的哭骂声中,渐渐捋清了这妇人和那傻子之间的关系,临走前放下狠话,若不能早些找到那傻子送往京城偿命,孙府不会放过刘氏全家。
刘氏吓得叩头如捣蒜,赌咒发誓一定尽快找到连慧,亲自交给连捕头带往京城。
孙府马车离开后,刘氏连滚带爬地起身,不作二想地前往连家老宅捉拿连慧。
连捕头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问起周围众人,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连慧那傻子为何今天会暴起杀人。
许掌柜连忙上前惭愧地抱拳解释,孙家那位小公子今日午后路过他们杂货铺门口,不巧看见了自己的小女儿在店里忙碌。
连阳镇谁人不知,许掌柜的小女儿就是连阳镇的一枝花,清丽秀美又质朴单纯,毫无京城贵女的娇柔之姿,别具一番风采。
孙小公子惊鸿一瞥,便挪不开脚步,上前花言巧语、百般调戏,下决心要将这乡野之地的美貌小娘子带回府里去。
许掌柜小女吓得花容失色,跪地苦苦哀求孙小公子放过自己,誓死不肯跟随孙小公子离开。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提着一条软趴趴死蛇的连慧来到了杂货铺附近,见到许姑娘那可怜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死蛇朝着孙小公子扔了过去。
趁着孙小公子被吓着的时候,傻子又用石头砸瞎了他的一只眼睛,孙小公子又惊又痛,倒在地上摔破了头。
等到孙府小厮惊慌失措地找来镇上的老大夫,孙小公子已经气绝身亡了,后脑处破了个大洞,流下了一大滩鲜血。
而此时,始作俑者早就带着她的黑狗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连捕头目瞪口呆地听完孙掌柜的叙述,心道作死一说实在有道理,人不作就不会轻易死了,这不,那孙小公子就这般轻易地把自己作死了。
可连慧杀人的名头也千真万确坐实了,眼下除了将她捉拿归案,别无他法。
小镇居民们也叹息着各自散了,谁也无能为力在此时帮那个孩子一把,没像刘氏那般一窝蜂去寻找那孩子就已经是非常厚道了。
刘氏来到祖屋,里里外外翻找一遍,没发现一人一狗的踪迹,却发现这屋子里到处灰尘遍布,好似很久没人踏足过。
刘氏暗自嘀咕,那小贱人莫非没有在这里居住不成?那她会在哪里落脚呢?
心神不宁的刘氏匆忙往家里赶,她再是无知,也知道连慧这回惹下了滔天大祸,可恨自己一家居然与那小畜生打断骨头连着筋,想赖也赖不掉,这要连坐起来,不定他们全家都要跟着掉脑袋。
这时候她浑然忘记了,正因为他们和连慧有着这样的关系,才让他们得以占据了连秀才留下来的房产。
刘氏下决心要尽快找到连慧,将他交到连捕头手中,减轻自己一家的罪责。
她要回家将丈夫儿女全部拉出来寻人,还要叫娘家人过来帮忙,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轻慢不得。
刘氏才出巷子,便遇上了带着众捕快匆匆赶来的连捕头。
刘氏哭丧着脸如此这般一说,连捕头倒也没觉得奇怪,连忙吩咐属下,分头在连阳镇里寻找起来。
不出半个时辰,连捕头和刘氏便纠集起了二十几号人,分散在小镇各处,追寻起了连慧的下落。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一个十一岁的傻子,带着一条狗而已,在镇上也没有什么亲厚的人家可以容身,不消片刻的时间便能将人找出来。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各方人马纷纷来报,镇里没发现那傻子的身影,更没有那条黑狗的影子。
连捕头依旧没在意,听说那傻子经常会去镇外各处倒腾吃食,或许知道惹了大祸,躲到镇子外面去了。
这镇外能有多大,多数都是富贵人家别业的高墙大院,再远了便是群山环绕,里面野兽众多,那傻子定是不敢往山里去。
所幸夏季天黑得晚,连捕头再次吩咐人手往镇外去寻人,刘氏同样心急如焚,吩咐一众亲眷也往镇外而去。
然而直至天已经黑透了,两方人马汇聚而来,皆是空手而归,连捕头才惊觉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连捕头惊讶地发现,这么几年来,那个傻丫头和他的狗总会在无意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然而她从何处来、又要去哪里,他们竟是从未放在心上,直到现在要找人,才发现他们对那孩子几乎一无所知。
刘氏更是想起祖屋里一屋子的灰尘,那小贱人好像在别处还有居所,可那小贱人几乎不与小镇的其他人过多来往,她会住到哪里去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散了还是继续找人,外面黑灯瞎火地,要找个人着实不容易。
连捕头神色凝重,不知道京城孙府现在是怎样一番光景,他答应过孙府小厮尽快将连慧押送到京城的,本以为是件小事,哪想到半天过去了一无所获,一夜之后,也不知道孙府的怒气会积攒到何种程度。
继续找吧,把小镇上各家都翻找一遍,明天早上一定要带着那傻子进京去。
京城,吏部侍郎孙大人府邸。
孙夫人已经哭晕过去几回了。
都说父母宠幺儿,不无道理。
因是家中幼子,不需要像长子那般承继光耀门楣的重任,孙侍郎对这幼子便没有太多要求,见他虽然纨绔了些,却也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之举,便由着他恣意而活。
孙小公子长相俊美,又最是嘴甜,时常哄得孙夫人眉开眼笑。
更有那孙老夫人,对这个小孙子直疼到骨子里去了,几日不见便想得慌。
第5章 替罪
今年盛夏,天气异常炎热,孙老夫人更是热得寝食难安,身子骨急转直下,又不敢用太多的冰强行降温。
孙大人心急之下,挑了个凉爽的日子,将老娘安置到了连阳镇附近的别院,那里靠近大山,比京城凉爽许多,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家眷都邀约着前去避暑。
孙老夫人到了别院后,果然舒爽了许多,夜间睡得安稳了,饭量也大增,孙家上下皆大欢喜。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连阳镇偏远了些,哪里有京城热闹又好玩,于是孙老夫人便许久见不到小孙子了。
孙小公子在父亲的威压下,每隔十天半个月会前往连阳镇别院小住,陪祖母消遣几天,老夫人十分满意。
哪想到这次一去,竟遭飞来横祸,平白将小命葬送在了连阳镇。
孙大人对爱子的突然暴毙同样伤心欲绝,可他毕竟和妇人不同,他从儿子的不测里嗅出了非同寻常的意味。
吏部尚书年迈,长期卧床在家,眼下的吏部其实已经握在了孙侍郎手中,只待年底官员擢拔之时,老尚书卸任退位,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升任吏部尚书一职了。
这也是孙侍郎为何那般担心母亲身体状况的重要原因,一旦此时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必定要丁忧三年,三年后,吏部尚书的官衔早不知道落到谁的口袋里去了。
皇子们日渐长大,孙贵妃之子三皇子也已经十岁了,皇上至今未立太子,皇储之争暗地里已经露出了苗头,一个吏部尚书的职位何等重要,简直不言而喻。
孙侍郎不相信其他皇子会那般甘心让他顺利接管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