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间,连慧也时常在小镇上露面,提着猎物换取些吃食。
人们对于连慧这个傻子也能猎取野物由最开始的吃惊到渐渐习惯,他们将一切归功于那头不离不弃、忠心护主的黑狗。
同情弱者是多数人类的本性,他们会十分公道地拿出食物甚至一些旧衣服换取那些并非急需的猎物。
渐渐地,连慧成了连阳镇一个特别的存在,你关注的时候,那一人一狗总在眼前晃悠,你不在意时,几天也见不到他们的影子。
若不是偶尔遇见刘氏会引来一阵谩骂,人们早已忘记那个傻子曾经也有一个幸福的家,有疼爱她的父母。
不过是一番感叹而已,所有人很快又将一切抛之脑后,似乎自古以来,傻子都只有这样的下场,哪一日人们若是在某个角落发现了连慧的尸体,不过是再次感叹一番,帮着用一张草席卷起来,匆匆掩埋了而已。
这也导致了连慧一旦惹祸后,所有人除了连家那两间祖屋,没人知道该去何处寻找那个傻女。
此时的连慧呆滞地望着夜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她觉得十分不安,一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响起: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要跑去何处,连慧烦躁不已,在床榻上辗转不停,试图想要挣脱那无形的禁锢,破茧而出。
黑子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也跟着躁动起来,不时用舌头舔舔连慧的手,。
一人一狗再无睡意,彷徨不安地龟缩在一起,等待夜色消散,黎明的到来。
第7章 危机
孙继成带着十几个护院小厮,当天半夜就赶到了连阳镇,悄悄进入孙家别院,得知祖母一切皆好,幼弟身死的消息并未传至内院,心放下了大半。
他连夜做了周密安排,严令别院下人绝不可走漏一丝消息,同时要求自明日起,对外紧闭门户,只说家中老夫人身体有恙,拒绝任何人上门探访。
安排好一切,孙继成连夜去见了连捕头。
连运来忙乎了一下午没能找到连慧,心里十分不安,晚上同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寻思着明天一早该去哪里找到那个傻子,尽快将她押往京城去。
哪想到孙继成半夜上了门,连捕头越发不安起来。
连阳镇距离天子脚下不远,每年都有大量京城的贵人往来京城和连阳镇之间,更有皇家猎场就在距离连阳镇不远的地方。
每年冬狩之时,便是皇帝也常来皇家别院狩猎,连捕头对京城的人事自是十分熟悉。
眼前这位孙侍郎的次子,连捕头同样不陌生,只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半夜敲开了自家的门。
不等孙继成问话,连捕头连忙跪地请罪:“卑职监管不力,累得小公子在连阳镇无端丧命,实在罪该万死,请孙大人责罚。”
孙继成冷眼看着连捕头,小弟横死,背后牵连甚大,此人当真罪不可赦,可外人眼里,小弟乃死于意外,这个小小捕头还轮不到他来责罚。
孙继成吸口气,压下心头愤怒,却没叫连运来起身,而是冷然问道:“那傻子呢?为何还不见连捕头将其捉拿归案?莫非连阳镇有意包庇不成?”
连运来连忙叩头争辩:“卑职不敢,连阳镇也无人敢包庇那傻子。午间出事后,卑职便纠集了几十人镇里镇外寻了个遍,那傻子知道自己闯了祸,不知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待到天明,卑职定将人找出来交由大人处置。”
孙继成未置可否,继续询问连慧家人的情况,连捕头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才道:“傻子的那位伯娘一直苛待于她,巴不得那傻子早些死掉,好名正言顺占据她家的产业,此事连阳镇人尽皆知,今日也是那妇人带头帮忙寻找那傻子,必不会将她私藏起来。”
孙继成暗自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连捕头的话,至于一下午没找到那傻子,他愈发觉得事态严重。
他毫不相信那傻子是自己躲藏起来了,而是极可能有人在后面帮她,或者直接杀人灭口,断了他们追查的线索。
一番震慑过后,孙继成叫起了连捕头,连运来擦着头上的汗颤颤巍巍地起了身。
“我且问你,那傻子平日都与什么人接触,可有和他亲近之人?”孙继成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连捕头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不假思索地道:“那孩子身边常跟着一条狗,最初乞讨为生,后来也能在镇外捕获些野物,到镇里一些店铺换取吃食。平日从不与人多来往,甚至话也说不清,并无亲近之人。”
倒还有些本事,知道自己谋生,孙继成继续问道:“那家杂货铺可与她熟悉,铺子里那位小娘子每日都去店铺里吗?这些日子连阳镇可有陌生人往来?”
一连几问,连捕头渐渐觉出了不对。
他本是八面玲珑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连阳镇脱颖而出,胜任捕头一职。
孙继成将话题拉到了杂货铺,又问起了事发的前因后果,莫非孙家怀疑今日之事并非偶然,那傻子是被人在后面撺掇着故意杀人?
连捕头心里一沉,这事若真是蓄意而为,那就是天大的事了,什么人这般下作居然利用一个傻子去杀人?
连捕头不敢细想,只得如实道:“那傻子就常去许家杂货铺兑换食物,那家的小娘子也常在店铺里帮忙,与那傻子尚算熟悉。至于陌生人,这连阳镇哪天都有京城的人来往,卑职实在没注意有什么特别的人。”
孙继成不由皱起了眉头,许久之后才吩咐道:“你现在就去许家杂货铺,把那一家人都带过来,我有话要问。”
连捕头更觉事情不对了,哪敢迟疑,连忙穿戴整齐,点了两个当值的捕快前往许家杂货铺带人。
不到一刻钟,连捕头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对孙继成道:“启禀孙、孙大人,许家的人都跑了。”
孙继成闻言噌地站了起来,这事果然不简单,那许家若不是心虚,为何要连夜逃走?
“还不快追?”孙继成厉声喝道,可是话才出口,他又泄气地坐了下来。
连阳镇通往外界只有两条路,一条通往京城,一条通往大山深处。
真要有心逃离,这都过去几个时辰了,无论走哪条路,这会人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去追怎么可能追得到。
孙继成有些颓丧,不由问道:“那个傻子是否也跟着他们一起逃了?”
连捕头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不过他直觉以为许家不可能带着那傻子一起逃走。
连捕头略作沉思道:“应该不会带走那傻子,午间有人亲眼见到那傻子远离了许家杂货铺,后来我们就一直在镇里镇外寻人,再没见到那傻子出现过,更没有见她去往许家。”
他们会不会事先约好在哪里碰头?傻子再傻,也是听得懂人话的。
孙继成想要回一句,却又忍住了,一个傻子有什么利用价值,谁会冒险带着那样一个人逃亡?杀了灭口岂不是更省事。
一旁的连运来却想大事化小,他十分不希望连阳镇隐藏着居心叵测之人,于是小心地开口道:“那许家会不会是因为小公子的意外身故,害怕被牵连才吓得连夜逃走的?”
孙继成气结,这意思是说他们孙家会随意迁怒?
他冷冷瞪了连运来一眼,却没有多说,家中幼弟无端送命,幕后之人当然是最可怕的劲敌,他们孙家自会与对方好一番周旋。
那傻女作为始作俑者,自然也是随意捏死的蝼蚁般,孙家绝不会放过。
而许家,若不是他家小娘子水性杨花惹出祸端,小弟何以丢了性命,孙继成估计父亲也不会轻易放过那家人,这捕头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只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许家人已经逃走,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如今唯一的线索只有那傻女了。
孙继成暗自祈祷,希望那傻子现在还活着。
一夜之间,一张织就得更加密实的巨网朝着傻女连慧笼罩而来。
第8章 追捕
连慧睁着眼直至东方泛白。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收拾好离开住处了,可今日她本能的感觉害怕,不愿离开这个暂时安全的栖身之地。
黑子在一旁不停地轻吠,提醒她该走了。
连慧只得起身,收拾好厢房,带着黑子溜出了庄子。
晨光熹微中,一人一狗出了庄子,穿梭在旷野中,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连慧很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潜意识里,连慧知道,绝不可以回到连阳镇去。
一大早,捕房门口,同样一夜未眠的刘氏精神十足地过来了。
一进入捕房,她便高声唤着连捕头,说自己大约知道那傻子的藏身之地,请连捕头速派人去捉拿。
刚吃完早膳的孙继成和连捕头从里屋出来,刘氏便连忙上前道:“连捕头,我知道那傻子在哪了。她时常带着黑狗在外捕猎,我有一次偷摸着跟过去,在西面山脚下,有不少猎户布下的陷阱,那傻子专挑没人在的时候去收猎物,那边有个猎户歇脚的木屋,她应是时常带着那条黑狗在那边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