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让谢怀玉尤其无法释怀,那便是寿宴当日吴欣铭为何会忽然撞上了他的手臂,将他手里那杯毒酒撞翻的,若说一切都是巧合,谢怀玉绝不相信。
那一撞不仅救了他的命,也救了当时屋内几乎所有人的性命,如今看来,幕后黑手的所有谋划都因此被打乱了,他太想知道是谁在关键时刻出的手,更想知道当日那块几乎被他烧光的帕子上究竟写着什么。
可查来查去,那日出现在卫国公府主院的人,唯一的陌生人便是跟在吴欣灵身边伺候的那位杨姑娘。
于是在他的极力促成下,杨姑娘和两个兄长再次去了玲珑街,还毫不知情地一头扎进了那家已经被查抄了的黑市,又在玲珑街肆无忌惮地大肆采买,谢怀玉依旧看不出他们有任何异常。
好在果然有人盯上了这几人,当有人劫持那位杨姑娘时,谢怀玉还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手段逃脱出来,没想到杨姑娘轻而易举便被人劫走了,还无辜地葬身在了锦河里。
事后杨姑娘的兄长和几个结义兄弟发了疯一般下河寻人,那神情绝非作伪,谢怀玉也感受到了他们对自己的怨怼之情,他也确实心怀几分愧疚,若自己早些出手,杨姑娘或许便救下来了。
后来听说这几个护卫搬离了留春苑,他还动过心思继续盯着这几人,看能不能还有其他收获,可想到经过玲珑街那一日的事情,这几人似乎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又有许多事情要做,便暂时将此事放下了。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那传信之人或许一直在暗中盯着这几个护卫。
谢怀玉正低头沉思,白狐却开口了:“谢大人,那帕子上究竟写了什么?是不是和我们妹子的事有关?”
听白狐问起,杨虎也眼神灼灼地看向谢怀玉,那可是他“亲妹子”,这些日子他们可没少花心思寻人,若真有什么消息,你谢大人可不能隐瞒。
谢怀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事情太复杂了,三言两语哪里说得清,他也不可能将帕子上的那两个字再让其他人知晓了。
邹绪在一旁头都不敢抬,他更未见过自家大人如此尴尬过。
吴胜生同样满是疑惑,可见到谢怀玉的神情,却忍不住有些想笑。
谢怀玉还是开口说道:“和你们无关,你们也不要打听了。还是要多谢你们将信送过来。以后若是还有人找你们传信,也请抓紧送到这里来。不过此事你们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否则可能给你们带去杀身之祸。”
他这话说出口,杨虎和白狐都吃惊地看向他,吴胜生见状也忙道:“杨兄弟,谢世子说的话你们一定要记住,此事万不能对外人泄露,你们回去跟其他几个兄弟也交代清楚了。”
两人惊恐地点头,都似有一肚子话想问,却又不敢问出口,直到离开留春苑,走出很远的距离,两人才忍不住无声闷笑起来。
白狐强忍笑意道:“看到谢怀玉那副吞了苍蝇般难受的样子,真是痛快,老大说得对,那封信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够那个贵公子难受好些时候了。”
杨虎也笑道:“若不是你一路提醒我,我恐怕早就憋不住露馅了。谢怀玉此时不知如何憋屈呢。”
谢怀玉岂止是憋屈,他还十分委屈。
杨虎二人离开后,面对吴胜生满脸的不解,谢怀玉将昨夜的经历仔细说给他听了,吴胜生听得惊讶不已,一旁的邹绪更是如闯了大祸的孩子一般,一直不敢说话。
听到最后殿前司在明月轩没有任何收获,吴胜生眉头渐渐皱紧。
他忽然问道:“你俩有没有想过,那人传了这样一封信过来,不只是为了发泄心里的不满,而是还有其他原因。”
第100章 疑惑
经他一提醒,谢怀玉也冷静下来,他略一思索道:“胜生叔说得是。那人借着骂我的名头,亮明自己的身份,就是要告诉我们,昨夜我们杀错人了。他昨天出现在那里,也是在盯着明月轩,最后他逃进明月轩后院,看似是被我们逼得无路可走,其实就是想要引我们去搜查明月轩。”
吴胜生点头道:“或许你们的突然出现,还坏了他的大事。这个明月轩一定有问题,传信之人一定也发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他们或许早有了防备,那些人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又岂能让你们轻易找出破绽。”
谢怀玉也点头,似是自言自语地问道:“昨夜那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他为何要对那些人紧追不舍?”
这问题也是所有人想要知道的,那人看似处处在帮着他们,却又不愿在他们面前暴露身份。更为可怕的是,这样一个人比他们这些手握大权的人知道的隐秘似乎多得多。
吴胜生看向邹绪问道:“你昨夜和那人交过手,可看清此人身形相貌?”
邹绪摇头道:“此人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但身手敏捷,反应迅速,我昨夜若不是躲在暗处偷袭,根本不可能伤了他。我还和他对了一掌,那人力道不小,我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大人及时追了过来,我昨天可能就被他杀了。”
谢怀玉没有执着此人的外貌,却坚信道:“不管此人是何身份,寿宴当日他一定就在国公府里。”
谢怀玉更加确信吴欣铭那日撞上他,就是此人出手了。怪不得他要骂自己是蠢货,或许那块帕子上人家就已经提醒过他有人会对他下毒了,自己还是差点将那杯毒酒喝下去。
谢怀玉越想越是懊恼。
吴胜生不由得也仔细思量起来,国公府什么时候藏着这样的能人?莫非此人也是当日才进府的?
谢怀玉忽然又问道:“胜生叔觉得那几个凉州镖师里面有这样的人才吗?”
他还是觉得那些护卫跟这些事情牵扯太深了,不得不再询问一遍。
吴胜生也不觉慎重起来,仔细一思索,又道:“据邹绪所说,那人武功高强,连他都不是对手,杨虎几兄弟我知道,他们几人里面恐怕没有这样的人物。何况他们确实从未来过京城,就连我都对京城十分陌生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情。”
说完他又看向邹绪,问道:“你也认识那兄弟几个,可觉得他们中有谁和那人身形相似?”
邹绪仔细想来想,还是摇了摇头:“都不像。”
邹绪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那人有些特别,可哪里特别他又说不清楚。
几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好一会之后谢怀玉才道:“虽说被人骂上门来,倒也不是坏事,至少我们确认了明月轩一定有问题,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些人一直藏头露尾,如今总算被我们逮到了一处落脚点。只是不知道是那些人利用了明月轩,还是袁家本身就有问题。”
吴胜生连连点头道:“这事不急,仔细查一查,总能找出症结。只是你们昨夜动作那么大,恐怕那些人短时间内不敢妄动,这时候就看谁更有耐心了。”
说到这里,吴胜生又问道:“你父王如何了?”
谢怀玉下意识环视了下四周,见附近没有外人,小声道:“昨天一早便乔装出城了,为了掩人耳目,梁武留了下来,这些时候会常跟在我身边。”
梁武是秦王亲卫统领,几乎和秦王谢忱寸步不离,前些日子谢怀玉险些被人暗算,如今梁武跟随在谢怀玉身边,既是保护谢怀玉,也让人觉得谢忱依旧还在京城。
吴胜生不由担心道:“但愿一切都是我们想多了。”
随后两人又说起了明日卫国公府出葬的安排,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在葬礼上生事。此事早在秦王谢忱离京前就已商议妥当,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京城一处僻静的院落,中间空旷的平地上,一个矫健的身影正手持一柄长剑,如疾风般舞动着。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烦躁,仿佛心中有一团无法熄灭的火焰在燃烧,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仿佛要把这无尽的烦躁斩断。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剑影闪烁,如银蛇般灵动。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但他却浑然不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上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几乎力竭,他才将长剑甩了出去,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凉亭。
无影手拿一块柔软了长巾递上前去,眼中难掩忧色:“主子歇会吧。”
贵公子接过长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问道:“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
无影低声回禀道:“无息让人传来了消息,昨夜确实有人闯进了明月轩,那人也确实受伤了,今日一早明月轩有人在院里发现了血迹。”
贵公子汗津津的脸色泛着红晕,却难掩憔悴之色,听了无影的话,并无太大波澜:“明月轩被人盯上早在预料之中,只不知是九命露了行迹还是前些日子震部那个卦子被殿前司查出了问题。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昨夜这场追杀就是殿前司找的借口,让无息不要过多打听,近期也不要有其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