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川的目光柔和,“抱歉,把你扯进来。”
“无碍,”沈素钦跳下来,“也难为他们能把我从犄角旮旯里扒出来,我要回去了,将军呢?”
“我也要回去了。”
“那么改天见将军。”
“改天见。”
萧平川目送沈素钦下楼。
他身后,许有财凑到柴顺跟前,小声道:“这位沈二小姐比沈大小姐招人喜欢。”
柴顺点头。
别说他没看出来,人家沈监生骨子里嫌弃他们跟嫌弃猫狗似的,每回见面都没好脸色。
倒是沈二小姐,每次见面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说话也没有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味,行事作风也可爱得多。
“要是沈二小姐跟她姐姐一样,会赚钱会念书就好了。”他叹气道。
“什么?”许有财没听清。
“没什么。”
另一边,沈素钦与居桃出门后,并没有回沈府,而是转道去了西城她提前置办的小院。
院中洒扫丫鬟婆子一应俱全,起居室花厅也都布置得当,只除了书房,自建成后无人进去过。
平日里,书房也都是一把铜锁锁着。
今日,书房第一次用。
“这是这个月刚送来的兴源酒楼账册,”书房内,居桃对沈素钦说,“除关掉那二十五家外,其余四百七十三家营业正常。”
“营收为负的有几家?”
“六十八家,都在河间一代。”
“那河间的优先关门吧。”
“是。”居桃俯身将账册往后翻几页,“其实河间主要是赋税太重,若无赋税,本可以继续开下去。”
沈素钦摇头,“不可能没赋税,不止河间,西边几个地贫无粮的州郡都在不断加重行商赋税,酒楼撑不了太久。”
这也是她没有跟着炎临出关的原因,关停酒楼需要时间。
“酒楼虽然关了,联络点、行驿不能关。”
“可是一旦酒楼关停,我们拿什么钱养这些人?”
沈素钦顿了顿,这确实是个问题。
“其实咱们既然打定主意要离开大梁,这些还有留的必要吗?”居桃补充道。
沈素钦叹气,“可是当初建这些花了不少心血,舍不得呐。”
“都怪朝廷贪得无厌,否则咱们也不用走。”
“多说无用,”沈素钦一目十行地翻着账册,“说起来你看那钱进如何?”
“钱掌柜?”
“是。”
“他对您倒是忠心耿耿,做事也干净,你看他治下的酒楼,日进斗金。”
沈素钦翻到那一页,“确实不错,我也是看他消息调查得透彻,可用。”
“届时州府的酒楼不关,倒是可以任命他管凉州、嘉州和都城这片,也好替你分担一些。你多留意下,看他是否担得起。”
原本酒楼管理是炎临炎大哥在做,如今他出关了,只能暂时交给居桃。
兴源酒楼也不是要全部关停,除县、镇外,州府和几个大的郡县生意都还做得下去,最终看情况可能会留几十家。
“好,”居桃在她对面坐下来,“说起来,沈大人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看他意思吧,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帮着他休妻。”
“休妻可能不太行,那位毕竟是郡主。”
“郡主又如何?大梁皇室衰微,他时家早已说不上话,一个有名无权的郡主,怕她做什么?”
居桃摇头,“她是无权,可她与裴家有些瓜葛。”
“河间裴家?”
“是。”
河间裴家是宰相世家,发家的时间比大梁还久,是名副其实的百年世家,底蕴深厚。
裴家在河间有上万族人,出过数十位丞相、皇后、贵妃,达官显贵更是不计其数。他们在河间的酒楼之所以开不下去,主要也是因为裴家把持当地赋税,搜刮民脂民膏,不给百姓活路。
眼下,裴家在朝主政的是裴如海裴相,声望之高,门生之众,地位之稳固,无人能比。
天下人都说,大梁的君主实际有两个,一个敬康帝,一个裴相。
“她的胞妹嫁给裴如海做正室,两家往来密切。沈素秋更是得裴如海青睐,你想想,若无裴如海在后面支持,从来不收女子的国子监怎会破例。”
兴源酒楼汇聚天下消息,居桃管的就是这块。
沈素钦平素对这些不上心,只在用得着的时候会多问一句。
“所以动长泰郡主容易,想动裴家可不容易。”居桃最后补上一句。
“啧,麻烦。”
第7章 别没事找事
◎“谁说我要靠男人。”◎
话说兴源酒楼清谈会刚结束不久,沈素钦当众贬低天下第一文《东梁赋》的事,就传开了。
人人都说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一进都城就上蹿下跳给自己扬名,还妄图压自己的嫡姐一头。可惜是个跳梁小丑,胡言乱语一通,得罪了天下读书人。
连沈父都被同僚好生嘲讽一番,说他“沈家一门出两个才女,家门大幸。”
起初,沈景和一头雾水,后来听同僚转述沈素钦在兴源酒楼的清谈后,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才半天没见,这丫头就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亲近的人给他出主意说,让他说动二女儿出面道歉,承认《东梁赋》乃天下第一文;与此同时,他再请大女儿的老师詹伯衍出面调和,平息文人怒气。
詹伯衍是当世大儒,他发话没有文人敢不遵从。
沈景和一听觉得可行,赶紧告假去找沈素秋,希望她帮忙从中搭线,让他见一见詹博士。
沈景和虽然跟时云珠关系不好,但跟这个一直在身边长起来的大女儿还算亲近。主要是沈景和本人性情温和,儒雅端方,很少跟人交恶。
他来到国子监门外,经门童通传,很快沈素秋就出来了。
沈景和将路上买的应季鲜果递与她,这是上回沈素秋说想吃,他才一直惦记着要买。
沈素秋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问他:“父亲是为了素钦妹妹的事来的?”
沈景和有些不自在,“是,你也知道她从小地方来,很多事情不清楚严重性。不过你的同窗们为难你没?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沈素秋低头摸着手里的水果说:“难听话自然是有的,但也还好,我能应付。”
“能应付就好,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家住两天......”
沈素秋打断他,“父亲,你想见我老师?”
“额......”沈景和硬着头皮说,“我想请你老师从中调和,帮你妹妹说两句话。”
“妹妹那边怎么说?”
“我还没找她,但我会让她出面道歉的。”
“那就先让素钦道完歉再说吧,总要先有个态度,才好找老师说和,父亲觉得呢?”
沈景和一听,确实也该如此,“你说的对,我先去找你妹妹。”
“嗯,那父亲先回去吧,再晚些我也会回去一趟。”
“好好。”
这边送走沈景和后,沈素秋捧着果子回去书院。
说实话,她倒是很赞同沈素钦的看法,觉得那篇所谓的天下第一文既扭捏又做作。
但她的老师是《东梁赋》的第一拥泵,最见不得旁人说他一句不好。尤其《东梁赋》还是他一手推上神坛的,他又怎么可能替一个诋毁《东梁赋》的人说话。
“看来我不找你麻烦,你倒是很会自己作死。”沈素秋淡淡说道。
另一边,沈景和一回府就直接去了偏院。
恰好沈素钦正跟江遥坐在院子里说话,见他来还起身迎了一下。
“父亲走这么急做什么?”她示意居桃倒杯水来。
江遥拉着他坐下,帮他捋着胸口慢慢顺气说:“天大的事也不能这样急呀,急火攻心,伤身的。”
沈父将她的手按下去,没好气地瞪了沈素钦一眼,说:“你呀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那《东梁赋》名过其实的话是你能说的吗?”
江遥倒吸一口冷气,忙抓过女儿的手问她,“你真说这话了?”
沈素钦半点不心虚,“说了。”
“哎唷,”江遥轻轻拍了她的手一下说,“你怎么敢呐?这不是拉着沈家跟天底下的文人作对么,文人杀人不用刀,你知不知道?”
“咱现在得赶紧想办法道歉,”沈父说,“不然你现在就写一篇言辞恳切的道歉文,为父替你张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