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阿爹说的没错,现在就写。”
“写完我再请你阿姐的老师詹博士出面调和,希望能平息事态,最好......”
“阿爹去找素秋阿姐了?”沈素钦打断他。
沈景和说:“找了。”
“她怎么说?”
“她说你这边先道歉,她才好找老师说和。”
沈素钦挑眉,幽幽道:“阿爹可知道是谁把《东梁赋》推上神坛的?”
“谁?”
“詹伯衍。”
沈景和:“......”
“不过算起来,他是我师侄。”
沈景和目瞪口呆。
晚上,时云珠居然破天荒地安排了筵席要给沈素钦接风。
原本她是懒得过去陪着她做戏的,可眼看着沈景和、江遥又要被她为难,最后还是去了。
去到饭厅,沈素秋已经端正坐好,沈景和跟江遥也坐在她的下首。
时云珠还没到。
沈素钦扫了一眼,挨着江遥坐下。
桌上还没有饭菜,空荡荡的,看来是要等郡主到了才上菜。
规矩真大。
沈素钦无聊地翻弄着一个杯子玩,沈素秋瞥了一眼,淡声对沈景和道:“父亲,小妹多少有些不知礼数,日后可别闹出笑话才好。”
沈素钦停下,温和一笑:“阿姐,我劝你不要没事找事。”
沈素秋冷冷道:“身为长姐,教导你举止有度,你该感恩才是。”
“多谢,但不需要。”
“果然是乡下来的。”
“你倒是长在都城,你又好到哪里去。”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直到时云珠被桂嬷嬷搀着款步走进饭厅。
她自觉走到主位,搭眼扫了一下厅中诸人,目光重点在沈素钦身上停顿片刻后,对桂嬷嬷说:“上菜吧。”
桂嬷嬷转身吩咐丫鬟:“上菜。”
不多时,饭菜被流水一般摆上桌,时云珠不动,席上无人敢动。
“动筷吧。”时云珠发话。
沈景和等人才拾起筷子,捡自己面前的菜吃。
桌上的饭菜清淡,不合沈素钦胃口,她也不喜欢饭桌上这套繁文缛节,干脆便没有动筷,只等吃完饭带沈氏夫妇回小院。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时云珠放下碗筷,问沈素钦。
沈景和他们也跟着放下碗筷,只除了沈素秋,仍旧自顾吃着。
沈素钦瞟了一眼,心中不快,面上却不显,敷衍道:“晚饭我在外面吃过了。”
“哼,”时云珠冷哼一声,“看来心还是野,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自觉。”
“江遥,这就是你的好女儿,行事粗鄙,目中无人。本郡主若是你,早羞愧得无地自容了,哪还有心情吃饭。”
江遥垂着头,“郡主教训得是。”
“既然你觉得本郡主说的在理,那就禁食三日以作反省,你可服气?”
江遥哪敢说不,缓缓点头应下。
“说话!”时云珠不怒自威。
江遥抖了一下。
沈素钦伸手安抚性按住她的肩膀,提高音量对时云珠一字一句道:“郡主好生威风呐。”
时云珠淡淡扫向她:“本郡主让你开口了?”
沈素钦双臂环胸,后背倚在椅子上,微抬着下巴道:“我自己长嘴了,用得着听你吩咐?”
“沈素钦!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桂嬷嬷气愤道。
“我不瞎也不傻,用不着你提醒,”沈素钦换了个姿势,将双手松松搭在桌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桌上的筷子,“长泰郡主,当今圣上的侄女,裴相的连襟,好有权好有势,好了不起呢。”
“你!”
时云珠摆手示意桂嬷嬷禁声,“你既然晓得,还敢这般行事?”
“不然呢?你敢杀了我?”
“是了,你要嫁给大将军了?不过你以为萧平川能护得住你?”时云珠笑她目光短浅,“且不说北境战事已歇两年有余,黑旗军已无用武之地。就说那烫手的黑旗军兵权,谁不想染指?萧平川自己毫无靠山,自顾尚且不暇,他还有空管你?”
沈素钦漫不经心地说:“谁说我要靠男人的。”
话毕,她两指夹起一根筷子,指尖运力,“咻”的一声筷子弹射而出,擦着时云珠的面颊飞过,直直没入她身后的柱子中。
筷身入木三寸。
厅中霎时鸦雀无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丫鬟们,她们尖叫一声,吓得四散逃跑。
然后是桂嬷嬷,扑上去查看时云珠的脸颊。
沈素秋则倏然起身,目光阴冷地瞪向一脸闲适的沈素钦。
沈素钦冲她挑了下眉,起身,盯着时云珠青筋暴跳的额角说,“郡主,你也看到了,我对杀人还是有些心得的,别招惹我,否则下回筷子插的就是你的心脏了。”
“也别想着弄死我,一命换一命,我不亏。”她一脚踢开腿边的椅子,“不过想必郡主的命比我的更值钱一些吧。”
说罢,她转身朝外走去。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转头问江遥跟沈景和,“不走么?”
那两人慌忙起身,紧紧跟在她身后走了。
三人还未走出院子,就听见饭厅里传来碗筷落地的声音。
沈素钦嘴角一扬,抬脚没入黑暗中。
“她,她算什么东西!竟敢威胁本郡主。”时云珠气得掀翻桌子。
沈素秋退后一步站在她身侧,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素钦离开的方向。
“桂嬷嬷,你可曾留意过是何人养大沈素钦?”她问。
截停沈景和银两的事一直是桂嬷嬷在办,浮梁山那边除了她,府中无人惦记。
“回小姐的话,咱们有近十年没往浮梁山派人了,实在不清楚那边的情况。”
“嗯。”
“要派人去调查吗?”
沈素秋想了想,“不必,只能拿自己的命搏,想来她也没什么倚仗,不值得专门跑一趟。”
“不能放过她。”时云珠咬牙,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挑衅过。
沈素秋搀起她的手臂,“我送你回房,你先消消气,别气坏身子。”
“我能不气吗?她是什么东西!平白让她多活了十八年,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居然还敢威胁到我头上。”
是啊,她还想要你命呢,沈素秋心想。
“放心,就算我们不整治她,她也给自己挖好坑了。”她说。
“怎么说?”
沈素秋挥退身后跟着的丫鬟,低声道:“白日里,她当众将《东梁赋》贬得一无是处。”
“嘶,她疯了?”时云珠今天没出门,并不知道这件事。
“大概吧,她这下不仅得罪天下读书人,还得罪了世家。”
“这......会不会牵连到沈府?”
沈素秋摇头,搀着她走上台阶,推门进卧室。
“不会,”沈素秋勾起唇角,“娘亲可知天底下最推崇《东梁赋》的是谁?”
“谁”
“我的老师,詹伯衍詹老,天下清谈第一人。”
“你想让詹老亲自教训她。”
“光教训怎么够?像沈素钦这种哗众取宠沽名钓誉又不学无术的人,在清谈会上被当众撕下脸皮,才是最适合她的。”
要想毁掉一个人,就得先让她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再之后慢慢磋磨,人自然就毁了。
“这个好,如果需要为娘帮忙,你尽管开口。”
“有的,清谈会那日,劳烦娘亲多找几个身世显赫的世家贵人去捧场。”
“好。”
偏院内,江遥与沈景和惊魂未定。
他们现在已经接受沈素钦会出手打人的事了,但与郡主翻脸,这就太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一直以来,两人都习惯了在郡主威压下小心翼翼地生活,从来不敢反抗,所以今晚两人吓坏了。
“你胆子太大了。”沈景和说,“万一她真对你下杀手怎么办?”
“她不会,要是弄死我,她怎么跟陛下交差。你忘了,我身上还背着赐婚的圣旨。”沈素钦回。
“这倒是,不过……”
沈景和还要说话,被敲门声打断,他去开门,来人居然是沈素秋。
“父亲。”
“快进来。”
沈素秋跟着他走进院子,“素钦妹妹,二夫人。”
她向来体面。
“你来做什么?”沈素钦开门见山。
沈素秋笑笑:“我老师要在吟山居办清谈会,特地遣了我来给妹妹送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