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钦眨了眨眼睛,披上外衣起身打开门,“将军。”
萧平川侧身挤进来。
沈素钦无奈:“深夜将军不睡觉,跑我这里来做什......”
不等她说完,萧平川突然一声不吭地抱住她。
沈素钦失笑,抬手抚上他的后背:“白天还没抱够?”
萧平川:“嗯。”
“你手不疼么?”沈素钦轻轻拍拍他的断臂。
“还好。”
沈素钦轻叹一口气:“将军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好好照顾自己,不以身犯险。”
之前南下救苏逾白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女人狠起来,压根就不把自己当成人。
她这样拼命,万一身体给糟践出个好歹来,要他怎么办?
沈素钦顿住。
萧平川声音闷闷地说:“你答应我,无论在什么时候,你的健康、你的性命都是最重要的。”
“......我答应你。”沈素钦声音温柔,“那么你呢?你也能答应我吗?遇到危险先保命。”
“我能。”
话毕,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昏黄的烛光闪烁着,忽明忽暗,忽明忽暗,萧平川就这样在明暗交替里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
他想着如果今天真的出意外,他们两个之中有一个走了,那余生该是一场多么漫长的煎熬。
或许他该再主动些。
该再早一点把她拉进自己的生命里。
于是,他低头揽住她的腰,轻声道:“现在我想吻你,如果不愿意,就把我推开。”
腰上的温度很高,烫得沈素钦浑身发抖,她微微仰起脸,看他,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平川短暂地窒息了一瞬,然后轻之又轻地郑重地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那是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像春末夏初疏勒河的风。
良久,他松开她,轻声说:“帮你做完事,我就得带人走了,盘查国境内混入的沙陀探子,顺便回敬对面一下。”
“你去吧,手注意些。”
“嗯。”
自古以来,旱灾都是大灾难。
时烨没有休息多久,转天天一亮便将凉州仅剩的官员召集起来,准备商议对策,沈素钦也在。
“殿下先说说看你这边的打算。”沈素钦说。
时烨没有虚伪推辞,直接道:“‘先保命,再保粮’,先保证受灾百姓的食水问题,各受灾严重地区配置运水车,由户曹、水曹、漕曹配合,饮水问题基本能解决;至于粮食问题,带来的七万石勉强能顶两天,我会派人去附近州郡采购,以备后患。”
“现在就还剩田中作物没有办法救治,我来时看到大部分土地均已开裂,青苗叶枯,只剩根部还有点绿意,但也坚持不了太久,指望不上。”
沈素钦静静听着,听完她问:“可有凉州地图?”
“有的,有的。”有人忙送上来。
第83章 募捐
◎“当然是趁火打劫了。”◎
地图展开,沈素钦手指缓缓划过。
凉州北部有一条横贯东西的溧水,它可以说是凉州的母亲河,由它延伸出的支流遍及整个凉州北部,也正是因为溧水干涸,才导致大半凉州陷入干旱。
至于南部为何无旱,是因为这里多为山地,有条河自山中起源,保住凉州南边的郡没有**旱侵袭。
沈素钦指着南边群山脚下的湖泊问:“这里水量大吗?”
水曹回:“大的。”
“唔,既然凉州地势南高北低,就没人想过南水北调?”
“南水北调?”
这可是撼动山河的大工程,一般人压根想不到这里。
时烨问:“你的意思是将南边昭台湖的水引到北边来?怎么引?”
沈素钦用手指在昭台湖和北边粟水之间划了一条线,道:“人工开漕挖河,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想以工代赈。”
“挖河么?”
时烨有些犹豫。
历朝历代,挖河都是大工程,这等劳民伤财的举措往往伴随着政局动荡,他不太敢赌。
“殿下在担心什么?”沈素钦问。
“这样牵扯会不会太大?”
沈素钦斟酌片刻,回道:“如今难民何止十万,若不找点事情给他们做,殿下就不怕他们真的造反?”
“再说了,组织人开挖河道,便可以将人牢牢控制起来,防止有些心怀不轨的人鼓动,我倒觉得可以一试。”
时烨摇头:“我要再想想,这毕竟不是小事。”
沈素钦点头,“若殿下担心人多难以控制,可以分段开挖。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其余殿下与大人们自行斟酌吧。”
“对了,田曹大人,一些还有救的农作物,挑贵价的,比如果树,可以用滴灌。所谓的滴灌便是将中空的细竹打通后接在一起连成管子,再将竹管放在果树根部,只在靠近根部的地方开小口,让水一滴一滴直接落在根部泥土里,减少水的耗损。”
沈素钦一边说一边思考,生怕有遗漏的地方,“还有,萧将军现在正在帮忙分发赈灾粮,马上他就得出发去向各地官员筹集银两,还请找人替代将军发粮。当然,黑旗军的粮草是首先要保证的,我可不想我们家将军饿着肚子给大家干活。”
“我要说的就这些,诸位继续,我先下去休息了。”
在场诸人听着她侃侃而谈,在她离开后,纷纷好奇起她的来历来。
“殿下,这位小姐是?”
时烨:“季渭崖季老的学生,写下《东梁赋》和《祭亡魂文》的人。”
众人缓缓张大了嘴巴,纷纷朝沈素钦离开的方向恭敬地拱手作揖。
当日下午,萧平川带队离开州府,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一道道政令。
先是招募送水工,每人每天两顿饭;二是招募河工,每人每天二十文铜钱。
两道政令一出,百姓纷纷往各郡县报名处挤,几乎将门槛踩烂。
州城这边也一样。
城外流民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报名字处跑,生怕晚了报不上名。
沈素钦是被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惊醒的,她这边一出响动,柳自牧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东家,要起了么?”
沈素钦“唔”了一声,隔着门板问:“怎么是你在这里?”
“殿下让我来的,他让我带一队人贴身保护东家。”
“嗯。”
沈素钦醒了醒神,从床上爬起来出了房间,日头还没升起来,天上空荡荡的,一丝云也没有。
“外头干嘛呢?这么吵。”她问柳自牧。
“报名应招的。”
沈素钦反应了一下,说:“殿下的速度倒是快,走,去看看。”
来到州府大堂,乌泱泱全是人。
倒不是流民百姓之类的,都是附近郡县来送统计名单的。
沈素钦远远看着,忽然感受到百姓苦苦求生的意志。
原来他们只要一点点希望就够,只要一点点,他们就能抓着这微茫的希望拼命往上爬。
“目前初步估计,报名的已逾二十万人。”水曹捧着名册回时烨道。
“嗯,到时按照就近原则,将各郡县河工分配在不同河段,避免大量聚集。”
“是。”
日头渐渐升起来,有些热,沈素钦用帕子擦了擦出汗的手指。
“南水北调的河段大人定下来了吗?”她问时烨。
“还在看,总觉得能有更好的方案。”
沈素钦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揶揄道:“现在可不是慢工出细活的时候。”
时烨不慌不忙:“事态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就算是以工代赈,也不能让百姓多做无用功,前期好好规划是应该的。”
关于这点,沈素钦倒是蛮赞同的。
“殿下说的对。”她说了,“对了,殿下借你的名号帮我召集一些人呗。”
“什么人?”
“凉州北边的乡绅、世家和有钱商人。”
“你召集他们做什么?”
沈素钦神秘一笑:“当然是趁火打劫了。”
时烨:......
时烨向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当天便以东宫太子的名义向北边各地发出诏令。
有了太子的名号,那些人很快动身,到第二天下午便陆续到齐了。
众人聚集在州府府衙,焦急地等待太子现身。
不想等待多时,出来的竟然是个姑娘,纤纤细腰,气质出尘。
“诸位,我叫沈素钦,是兴源酒楼和沈记珍货的东家,也是骠骑将军萧平川的夫人。”她自我介绍道,“殿下是在下的好友,他临时有事,让代他来招呼一下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