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素钦幽幽醒来,日头已经老高了。
萧平川着着里衣坐在床沿上,长腿搭在床边,正拿着一叠纸看着。
沈素钦转头看他:“在看什么?”
萧平川将那叠纸放在一边,俯身问:“醒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素钦摇摇头,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腰腿酸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顿了一下,又躺回去。
萧平川探手,一边帮她揉腰,一边把人扶起来靠自己怀里,拿过那叠纸来说:“这是各地揪出来的沙陀暗桩的供词,要看么?”
“不看。”沈素钦摇头。
“那再睡会儿?”
“不睡了。”
“那就做点别的吧。”
萧平川把供词往旁边一扔,俯身压了上去。
这次他格外慢,哄着沈素钦给他名分,逼着她喊自己夫君,整整一天一夜没出房门。
萧平川在宁远只呆了三天就回去了,回去的时候是带着火药走的。
老猫岭那边增添了守卫,是黑旗军在役士兵,每一个进出的人都会被严格盘问。
半月后,一个震惊全大梁的消息传来,沙陀王庭被火药炸塌一半,制火药师被炸死,新王受伤,王庭内死伤无数。
明眼人都知道,这事是萧平川做的,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
至于原因嘛,听说将军夫人遇刺,而他极爱重这位夫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当初一听见遇刺的消息,七万黑旗军就即刻东进,以绝对强硬的姿态席卷整个缙州,连躲在砖缝里的老鼠都被揪出来盘问了一番。
但是无论如何一下子就炸到人家王宫里去,也还是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的,也不知这萧将军背后藏了多少实力。
不过经此一事,沙陀倒是老实多了。
时至秋末,沈素钦正式对煤铁矿下手。
煤在大梁不多见,没什么人知道它的用处,沈素钦自己也了解不多,只知道它能做燃料。
老猫岭的这个矿,煤比铁多,正式开采之后,沈素钦向火药坊那边定了点炸药搞定点爆破,比用人徒手挖省事不少,所以还未入冬,矿就开采的差不多了。
冶铁作坊一开始就规划在古宗坊内,只是位置比较偏,围墙也修得比别处高,除了少数几个管事的和在里面工作的,很少有人知道古宗坊里还有冶铁作坊。
炎临时第一回接触冶铁,要做的工作比他自己想象的多很多。
单是找人垒烧铁的炉子就换了好几拨人,实在是懂得冶铁的人太少,要么就是被官矿拘着,不让外放。
炎临广撒人脉,这才找了几个懂行的人来。
“我们以前都是用木炭烧黑金,一下子改用这黑疙瘩,能成吗?”有师傅问。
“不知道啊,我也没用过,不过东家说这东西比木炭耐烧,昨天我还见她用这个黑疙瘩烧了取暖来着,应该能用吧。”
“不行咱先试试?”
“试试,试试,不成再说,再换成老方法也成。”
就这样,第一块煤炭被投入烧铁炉,红彤彤的火苗印红了几个人的脸。
矿石能被这个黑疙瘩烧成铁水是他们没想到的,要知道以前用木炭可达不到这个效果,众人悚然一惊,都觉得自己碰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冶铁作坊低调开着工,好几双眼睛都盯着这边。
按规矩,成品铁器需要登记造册上报朝廷,沈素钦这边的冶铁作坊隶属州治,按说也该上报。
但时烨只是让沈素钦在他那里做个备份,其余的没多提别的要求。
“你想要拿铁器做什么?”时烨问。
“首先肯定是火器,”沈素钦把图纸推给他,那是一张单发式手枪的图纸,造型简单,“用铁做枪身,火药做弹药,便可以远程击伤人,且杀伤力巨大。”
时烨神色严肃,“这个萧平川看过吗?”
“他看过,图纸还是他帮着改进的。”
时烨将图纸推还给她,“你需要什么人什么物都可以跟我讲,我全力配合。”
“多谢殿下。”
“你,”时烨犹豫了一下,“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懂这么东西?”
沈素钦怔愣片刻,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托词道:“我的老师是季渭崖,我懂这些很奇怪吗?”
“可是很多东西都是我翻遍史书也没找到的。”
“那就是你看的书还不够多。”
时烨迟疑:“可能吧。”
沈素钦笑笑,“殿下您忙着,我先回去了。”
“等等,”时烨喊住她。
沈素钦回头,“怎么?”
“你跟萧平川.......你们......”
“什么?”
“没什么,去吧。”
手枪,不对,在这个时代应该叫火铳。
火铳的制造是个精细活,至少炎临找来的那几个师傅造不出这么精巧的火器。
“可以把它拆开,一个部位一个部位的浇铸,最后再组拼起来。”沈素钦提议。
“可是组拼的东西不会不牢固吗?”
“是呀,到时候炸膛就完了,会伤到人。”
“那就是诸位该考虑的问题了,”炎临说,“主事只是按照经验给诸位提建议,要不要采纳,采纳之后要怎么做,那是诸位的事,否则我请你们来做什么呢?”
说完,他又补充道:“东西造出来,大家一起名垂青史,造不出来,那就耗着。大梁百姓千千万,我就不信找不出一个会造的来,诸位请知悉。”
众人连连称是。
从冶铁作坊出来,沈素钦看了看天色,天穹高远,“快入冬了,”她说。
“是啊,入冬万物蛰伏,静待来年春天,不知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色。”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宁远迎来了客人。
对方直接拉着厚礼站在沈府门前,向沈素钦递送拜帖。
沈素钦收到消息时,正在古宗坊的暖棚那边,与苏逾白商量今冬青菜的产量问题。
去年冬天,青菜刚刚推出,知道的人还不算多。
经过一年的沉淀,今年才刚入冬,订单就像雪花一样飘来。
原本沈素钦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功夫,可耐不住订单多啊。
“要不要把宁远东边的地也拿下来盖暖棚。”苏逾白问。
沈素钦摇头:“东边的地我有别的用处,我现在在考虑,要不要把暖棚移到永洛郡去。”
“永洛?”
“对,宁远南边,气候更暖和些,且土地肥沃,官道也平整。”
“永洛不是打算明年种小麦吗?”
“永洛地广人稀,两者都种不耽误事。”
“话说回来,东边那片地你打算做什么?”苏逾白突然插了这么一句。
沈素钦神秘一笑:“既然小麦都种出来了,那顺便做个面粉作坊不过分吧,到时候我在研制些面条、面饼什么的,可以单卖,也可以跟肉干作坊一起供给州军。”
苏逾白默默竖了个大拇指,“继续聊青菜的事,若是搬到永洛去,我可顾不上啊。”
“那没事,让周百户再找人就行。”
“行,那就趁着天气还不算太冷,土还没上冻,我赶紧让他们开工,争取大雪落地前,在永洛建出一批暖棚来。”
“成,交给你了。”
第90章 仇人
◎“一看就没安好心。”◎
两人聊完事,沈素钦推门出来,见沈府的小厮等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小厮回:“南边有人拜访,我来请夫人回去。”
“南边,谁啊?”沈素钦问。
小厮摇摇头,“说是豫州鹤文郡陈家。”
“怎么是他家?”苏逾白奇道。
“你认得?”沈素钦问。
“之前打过招呼,这家人.......嗯.......很难评。”
“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好。”
回城的路上,苏逾白细细跟沈素钦介绍了陈家。
豫州鹤文郡陈家是官属铁矿开采商,也是老牌皇商。
据说鹤文郡地底全是铁矿,陈家独占八成,几代人经营下来,家底深不可测。连当地州牧想要与他家攀亲戚,都只能娶旁支嫡女。
可惜几代开采下来,鹤文郡地底几乎被挖空了,铁矿越来越少,这两年几乎处于无矿状态,陈家也连年在走下坡路。
如今,缙州突然冒出新矿,陈家不可能不做反应。
他们先是派人调查了炎临的背景。
炎临的身份此前并没有特意隐瞒过,毕竟兴源酒楼台前的东家一直是他,有心人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