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钦的身份迄今为止只在朝廷上层人那公开,还有就是北境的一些管事。
至于炎临跟沈素钦的关系倒不好说,因为两人从没在明面上摆开过,即便陈家查,也只查出两人合伙开兴源酒楼。
如此一来,陈家家族内部就出了分歧。
家主陈延荣说:“这个炎临倒没什么,只是若他跟萧家有关系,那就不好办了。我的意思是给他分一杯羹吃吃,省得把事情闹大。”
“我不同意,咱们家好不容易找到新的矿源,怎么能分给旁人。家主你别忘了,朝廷发话,要是明年再产不出足额的铁来,咱们皇商的牌子就要被摘走了。”陈家二房说。
“那你说怎么办?”
“有多少要多少,实在不行请牧州出面施压。”
家主:“可我听说太子殿下也在缙州,他老人家会不会跟这铁矿有牵扯。”
“有又如何,咱们背后可是裴相,殿下当年斗不过裴相,如今也玄。再说了,只要他还想回都城,就不得不卖裴家面子,自然也得卖咱家面子。”
陈延荣犹豫。
“家主,别想了,这是老天赐给我们陈家的机会,若错过了,陈家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了。”
陈延荣被说动了,说到底还是形势比人强,容不得他不赌。
“那老二家你们就跑缙州一趟吧,先去找那个女人探探口风,别直接跟炎当家对上。”
“是。”
就这样,陈家当家陈丰年带着厚礼站在沈府门前。
入宁远前,看着陈旧古朴的城门,他还想着这宁远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神,说什么满谷满仓遍地黄金。
进去宁远城,瞧着崭新的街道和新旧不一的房屋,又觉得比他们鹤文郡差远了,心里也就起了轻视的心思。
拜帖递进去,他规规矩矩站在门前等候,心里却想着小门小户还学人家大门大户的做派。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来,他冻得直哆嗦。
他之前没来过这么北的地方,很多人告诉他缙州冬天很冷,冷得出门一趟耳朵都能冻掉。
所以,他准备了许多保暖的东西在马车上,像兽皮大氅、手炉、炭盆等等。
这会儿他被冻透了,心里抱怨沈家待客不周,都不知道让人进屋去等。
殊不知自从上次沈素钦遇刺后,萧平川就不让生人靠近沈府,除非得到沈素钦首肯。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沈素钦的马车在门口停下。
先下来的是苏逾白,他一露面就喊:“哟,丰年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陈丰年脸色一变,怎么是他?
沈素钦随后下车,问苏逾白:“二位认识?”
苏逾白猛地一拍陈丰年的肩膀:“我介绍介绍,这位是豫州鹤文郡陈家,百年世家,皇商,有钱;这位是我的东家,兴源酒楼主事,姓沈。”
“陈家主。”沈素钦开口。
“不不不.....”陈丰年连连摆手。
苏逾白抢话道:“错啦,陈家主可还没死呢,丰年兄是陈家老二,沈主事喊他陈老板就行。”
沈素钦改口:“陈老板。”
陈丰年脸色难看,勉强道:“对对。”
“陈老板远道而来,抱歉让你久等了,请进屋说话。”沈素钦道。
陈丰年对她的态度很是受用,终于露出点笑意,摆手道:“沈主事先请。”
苏逾白:假客气什么。
说罢,他顶开陈丰年的肩膀,自顾走了进去。
沈素钦笑笑:“苏当家性子洒脱,陈老板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陈丰年假笑:“好说好说。”
进去前堂,霎时暖如三月天。
陈丰年只知道火炕是从北境传出去的,他们那边入冬也有盘火炕的,只是不知这厅堂里没有暖炕,为何也如此暖和。
沈素钦解释说:“地底有火龙,一天十二时辰不间断烧火。”
陈丰年立马对沈府的财力进行了一个新的评估。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陈丰年落座后,并没有人上茶水。
他有些渴,干咳两声,却被沈素钦忽略了。
“不知陈老板大老远赶来所为何事?”沈素钦开门见山。
陈丰年却开始打哈哈了,“我从南边带了些特产来,沈主事不如先过目看看。”
“看什么看,我们当家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再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们可不敢收你陈家的礼物,担心又被人盯上。”苏逾白闲闲说道。
陈丰年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只当没听见,继续对沈素钦说:“都是些值钱的东西,主事一定会喜欢的。”
“值钱?呵呵,有多值钱。”
“苏逾白!我忍你很久了!”
苏逾白拍桌:“陈丰年,老子也忍你很久了!你以为弄倒我苏家你就可以后来居上?怎么着?那位大佛没罩着你,让你千里迢迢来舔着脸求人来了?”
“不是我说,求人也要有个求人的样子,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是等着人求你,还是你求人。”
“做不来就不要做,什么东西!”
陈丰年又深深吸了几口气,转眼脸上带笑,对沈素钦说:“苏当家想必对我有些误会,我稍后再跟苏当家解释,我们还是先来聊正事吧。”
沈素钦倒是对他的脾性刮目相看,笑道:“自然。”
“苏当家先下去吧,让我跟陈老板单独聊聊。”她对苏逾白说。
苏逾白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他走后,陈丰年显然松了一口气,跟沈素钦说话的语气都随便了许多。
“听说沈主事手里有个铁矿?”
沈素钦笑:“陈老板消息可不算灵通,那铁矿是家兄炎临的,我可说了不算。”
“早就听说炎当家待你如亲妹妹,你的话想必比旁人好使。”
“陈老板是想?”
“我想做什么,还得取决于炎当家的意思。”
“那陈老板为何不直接找家兄谈?”
陈丰年摸摸鼻子:“我这不是不熟悉炎当家的脾性,怕贸然拜访再冒犯到他,所以先来沈主事这里探探风。”
“探风好说,只是不知道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陈丰年笑容深了些,觉得沈素钦上钩了,“礼物我带来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胭脂水粉,珠钗首饰,沈主事一定会喜欢。”
沈素钦笑而不语。
陈丰年被她笑毛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沈主事不乐意?”
“怎么会?”沈素钦道,“陈老板想问什么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丰年搓搓手,倾身向前道:“不知炎当家与那位走的近不近?”
沈素钦明知故问:“哪位?”
“太子殿下。”陈丰年压低声音。
“哦,太子殿下啊,不近,两人几乎没有来往。主要是太子殿下忙,甚少露面,我们这等普通老百姓一般见不着他。”
陈丰年满意道:“那炎当家可曾成家?”
“不曾。”
“他平日爱好?”
沈素钦想了想:“他喜欢养狸奴。”
“狸奴?”
“对,他有一只白色狸奴,唤作汤团,很是喜爱,在家从不离手。”
“还有.......”
两人密聊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沈素钦送他到门口。
“陈老板一路舟车劳顿,你先好好休息,晚点我帮你引荐炎当家。”
“此事沈主事一定要放在心上,不可遗忘。你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钗环首饰锦衣华服胭脂水粉,沈主事想要什么随便挑。”
“会的会的。”沈素钦正说着话,时烨刚好上门来找她。
他今日没有带人,是自己来的。
来到门口,停下,问沈素钦:“有客人。”
沈素钦:“南边来的陈老板。”
陈丰年没见过太子殿下,只当他是沈素钦的跑腿,轻轻掠了一眼,并没有打招呼。
“你先进去吧。”沈素钦对时烨说,她笑意很深,一看就没安好心。
“好。”
沈素钦又转回来对陈丰年说:“陈老板放心,你的事我肯定尽心办,绝不让你白跑一趟。”
第91章 善财童子
◎“难得有送上门的乐子,你们别给我吓跑了。”◎
陈丰年点点头,让人卸下礼物,便告辞离开了。
待人走远后,苏逾白沉着脸走到她身后,不悦道:“他是我仇人,你竟然还对他笑。”
“白白送钱来的善财童子,我能不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