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川竟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其实萧平川觉得自己应该是心动了的,只是现在就说太草率了。
沈素钦松了一口气。
她不敢再呆下去,忙推说:“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做完,我得赶紧回去了。”
“嗯?这么晚了还要做事吗?”萧平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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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的,事情很急,有些多。”沈素钦语无伦次地站起来。
屋脊不平,萧平川怕她摔倒,赶紧伸手去扶她,却被沈素钦条件反射般的一把打掉。
“啪。”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空里格外响亮。
两人都愣了一瞬。
“我送你回去。”萧平川率先出声,“夜里不安全。”
“不,不用,我自己走。”
“沈素钦!”萧平川难得露出一麟半爪的强势,“听话,夜里你一个女子单独走夜路不安全。”
“好,好吧。”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沈府的大街上。
夜深了,大部分的灯笼都熄了,只有零星的几个还亮着。
萧平川走在她身后,目光探究地看着她的背影,思索着沈素钦今晚的反应。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直到回到沈府门口。
“我到了,将军。”
萧平川:“我已经跟殿下约了见面时间,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沈素钦意乱心烦地回:“我知道了。”
萧平川颔首,“早点休息。”
“嗯。”
沈素钦站在原地,目送萧平川一步步走进夜色深处,咚咚咚的脚步声沉稳又有力量,在夜里存在感有些强。
转天下午,图克苏接了将军府的密信,说让送沈二小姐去趟吟山居。
沈素钦知道,是那位答应见她了。
如今她出门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自那日她承认《东梁赋》是她所写之后,就时不时接到拜帖,出门也总会被人拦住询问。
还有大大小小的清谈、诗会邀约。
虽然她一概都推拒了,但耐不住总有那么一两个狂热的,时不时就要跑到沈府外面候着。
说白了,这些狂热分子对沈素钦的执着未必是看重她的才华,而是她代表寒门士子的身份,毕竟天底下,敢公开为寒门讲话的,也只有她。
大梁如今的朝政全被世族把持,选官也多从世族内部推举。普通寒门子弟想要入仕,基本难于登天。而沈素钦代表的就是他们这种人,一个全凭才华将大梁世族踩到脚底的人。
沈素钦最初隐瞒自己写《东梁赋》的事,就是不想掺和进这些勾缠里头。
后来虽然指着世族的鼻子乱骂一通,但终归只是过过嘴瘾,不会真威胁到他们什么。可若是站队寒门这边,那就切实成了世族的眼中钉了。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寒门士子是来瓜分他们利益的,这点沈素钦看得很清楚。
她戴上帷帽,由图克苏护着低调前往吟山居。
吟山居东南角湖心有个束雨阁,四面环水,不易被监听。
她眼下正坐在阁中,窗外湖水里莲叶半枯,随着微凉的秋风一荡一荡的。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门被推开。
一阵穿堂凉风掠过,来人从屏风后转进来,身姿挺拔,五官温雅,颇有威仪。在他身后,是佩着剑的萧平川,周身肃杀。
沈素钦起身迎了半步,并未开口喊人,只是福了一福。
来人点头:“沈二小姐请坐。”
沈素钦颔首,等他落座后自己才坐下。
期间,她抽空看了眼萧平川,恰好见他正看着自己,赶紧移开目光。
“缙安坐。”时烨开口。
萧平川应声坐在他下首。
“我听缙安说你想见我。”
“是。”
“为何?”
“为了帮殿下。”
时烨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直白问道:“沈二小姐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沈素钦:“兴源酒楼当家主事的身份。”
“哦?”
沈素钦神色淡定,“兴源在大梁共有四百多家分店,日入斗金。若殿下需要,兴源可尽力支持。”
“能得兴源助力自然再好不过,只是交换条件孤未必给得起。”
第22章 我可怜你
◎“昨夜的话,沈老板就忘了吧。”◎
“殿下说笑了,我所求不过一个锦云坊而已。”
时烨眼中这回倒是切实露出些许意外,“为何是锦云坊?”
他以为沈素钦找他,是想求点别的,毕竟她现在可不是普通人,即便想入朝的话,资格也是足够的。
“我与长泰郡主有嫌隙,”沈素钦直白道,“自然要找些依仗。”
时烨身子往前倾斜了些,“那你可知长泰郡主是孤的姑姑,自幼偏疼于孤。”
“晓得的,我还知道锦云坊承担着殿下的各项开销。”
时烨摆手,示意她继续。
沈素钦手指摩挲着椅子,“我也不饶弯子了,若殿下与我合作,我保证锦云坊易主后能为殿下提供高于目前十倍的资金支持。”
“就这些?”
“当然不是,”沈素钦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他,“大梁遍地流民的根源在于人头税和土地兼并,这份计划正是为了改革赋税和田地制度而做的。”
“她沈素秋能养整个东宫,而我沈素钦,能养整个大梁,殿下可以考虑,到底要跟谁合作。若是选了我,这份计划无偿奉上。”
沈素钦说完便没有再出声,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喝着。
而对面的时烨眉头紧锁,似乎在逐字分析纸上的内容。
萧平川坐着没动,时不时动手给沈素钦续茶。
整整一炷香过去,时烨才长舒一口气,郑重地将纸递给身旁的萧平川保管。
时烨起身,双手抱拳,对沈素钦道:“先生大义。”
沈素钦顿了下,起身双手将人扶起。
萧平川似乎也有些意外太子的举动,草草扫了眼手中的东西,越看神色越郑重。
“先生所写均田与摊丁入亩,具体何解?”时烨问。
原本他以为沈素钦单纯是个会做锦绣文章的,最多也就是心里装了点民生疾苦,敢于说点真话。在今日没见面之前,他对她的印象其实也不差,毕竟天底下没有那个女的敢当面下世族的脸。
可方才看完那薄薄的几张纸,他才知道眼前这人有经世治国之才。
沈素钦摇摇头,“殿下着急了些,且不说改革税制是陛下的事,就说土地兼并,殿下做好与全天下世族为敌的准备了吗?”
时烨犹豫了。
“那依你所见,何时才是合适的时机。”
“自然是等殿下真正掌权,掌一个不受任何世族牵制的权利。”
话音落下,束雨阁中一片沉寂。
太子时烨被禁足整整两年,不知何时才能出去,更遑论继承皇位。
且大梁朝政倚赖世家颇多,根本不可能做到不受世族掣肘。
想到这里,时烨冷静下来,“既然你能给出这份计划,想必也知道如何才能实现吧?”
沈素钦摇头,“世族不倒,新政难成。”
时烨脸色难看。
敬康帝自己就是被世家扶上去的,扶他上去的人说起来跟沈家还有点姻亲关系,那就是裴家,当今丞相裴如海娶了长泰郡主的胞妹,而南涧裴氏绵延数百年,出过数十位丞相,是丞相世家。
任谁来看,世家权势都是无解的。
“殿下,如何?这桩生意做还是不做?”她问。
时烨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她毕竟是孤的亲姑姑。”
沈素钦没想到太子这样难说话,“殿下觉得不划算?”
“是。”
“那殿下还想要什么?”
“你来帮我,直至新政实施。”
沈素钦皱眉,双臂环胸,“这对我来说,不划算。况且殿下都做不到的事,我又如何能做到?殿下府中能人众多,我又算什么?”
她没想插手这么深,只想用一张纸一点银子,换太子支持。
“在你之前,没人敢提要动世家。”
“空嘴说谁不会,但殿下若真要我上,那就是把我往绝路上赶。”
时烨根本没听见去,“先生定会绝处逢生。”他目光灼灼,“这两年来,大梁日渐衰微,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我彻夜难眠。先生想想天下数以万计的百姓,想想他们的出路。”
沈素钦沉默,半晌她长叹一口气,“给我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