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烨点头,“好。”
说完,他又补上一句,“从今日起,锦云坊的事我不再插手。还有缙安,你加派人手保护沈二小姐安全,全力配合沈二小姐。”
他这是要拿人情把沈素钦绑上船。
沈素钦刚想拒绝,就听身旁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是,殿下。”
一语落地,已成定局。
萧平川送沈素钦出去。
谁知,沈素钦却突然停住脚步,冷冷地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萧平川跟着她停下来,有些不解地道:“你约见殿下,不就是为了这个?”
沈素钦气极,声音有些大,“不是!我没想搅进朝政里,那就是一个要用人命填的无底坑,我不感兴趣,也不想沾惹。”
“可是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在藏霜楼,她明明话里话外都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在吟山居也是,她痛斥官员,他以为她想为百姓做点什么。
“萧将军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商人,商人讲究一本万利。大梁如今的局势,我纵使粉身碎骨又能怎么样?”
萧平川无端有些生气,冷冷道:“我亦在局中。”
“好好好,你亦在局中,所以你就要拉我也入局,你凭什么?”
萧平川愣住,凭什么?他凭什么?
他当然是凭他跟她两情相悦。
可是,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以为我们可以共进退。”他艰涩道。
沈素钦正在气头上,当即反驳:“我哪里给你这样的错觉?”
“你给我三十万石粟米,每月十万军饷,你还不顾安危去校场救我。”
沈素钦怒了,“萧平川你给我听好,我不喜欢你!三十万石粟米是为了换和离书,每月十万军饷是为了压沈素秋一头,至于去校场救你,那是因为我可怜你。”
萧平川一字一句认真听着,听完,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接着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换和离书……压一头……可、可怜你……不喜欢……”
他觉得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他艰难地吞咽下去,然后喉咙、肺腑、心脏被划得稀巴烂。
怪不得昨夜她要匆匆离开,怪不得她问自己喜不喜欢她?他还欢喜地以为她是想确认自己的心意,然后交付同样的心意回来。
害他不敢轻易说出口,生怕自己那点浅薄的心动配不上她。
可是,原来她是怕自己爱上她啊。
这一刻他征战沙场多年所积攒的骄傲和自信土崩瓦解,他甚至都生气不起来,只是怀疑,深深地怀疑。
怀疑自己是不是差劲到要被她这样戏耍玩弄。
“沈素钦,我认真问你一遍,你说的是真的吗?”萧平川极慢极慢地开口。
沈素钦此时还没从愤怒里回过神来,闻言也只是模糊地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说话。
萧平川只当她默认了,咬牙道:“沈二小姐,沈主事,沈大家,三十万石粟米换一纸轻飘飘的和离书,你好生大方啊。”
“可怜我?冒死去校场救我,是可怜我?”萧平川眼眶泛红,低吼道,“沈素钦,你为什么要去!我情愿你没有去!”
萧平川像一只被拔掉鳞爪的困兽,在原地无可奈何地痛吼咆哮,可即便这样,他还惦记着不能失控,不能吓到她。
到最后,他呼哧呼哧地粗喘着,逼自己冷静下来,哑声道:“不管怎么说,黑旗军都沾了沈老板的光。那些粮食、银两,我们真的很需要。至于和离书,成婚后......”他停了一下,“......成婚后,我自会奉上。”
“今后,”萧平川又停了一下,“抱歉,昨夜的话,沈老板就忘了吧。”
“还有殿下那里,确实是我僭越了。”萧平川已经平静许多了,“不过沈老板自己应该也很清楚那张纸的份量,殿下不会轻易放过你。我会尽量替你周旋,争取不让你与世家对上。”
“沈二小姐是做大事的人,”萧平川苦笑,“是我想多了,我让图克苏送你回去,沈老板请吧。”
说罢,他就转身快步回束雨阁去了。
沈素钦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萧瑟的秋风里,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萧平川回到束雨阁,时烨还在里面等着他。
一见他回来,便连声问:“她当真的师从季老?”
萧平川低声回:“是的,《东梁赋》你该晓得。”
“我晓得,若当真如此,实乃大梁之幸。”
萧平川低低“嗯”了一声。
“眼下你与她恰好有婚约,说起来,还是父皇有眼光,”时烨笑,“这样的夫人你不会不满意了吧?咱可得好好把人留下。”
在他看来,翻遍整个大梁都找不出一个比沈素钦更出色的人,萧平川自己肯定也很满意。
萧平川脸上不见半点喜气,也不接他的话,只说道:“她一介弱女子,断没有让人家冲在前面的道理;再说了,凭她的见识和学识,就该隐在幕后,最好藏得严严实实,千万不能叫人心之人发现。”
时烨细细斟酌,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你说的对,不该让任何无关的人发现她的价值。”
“嗯。”
“那就先缓一缓,后面对外所有的政令也好改革也罢,全以孤的名义发出,孤就暂占这功劳了。”
“殿下英明。”
第23章 这钱你们收着
◎“别样样都算这么清。”◎
另一边,沈素钦回沈府的路上,顺道拐去了苏府。
从苏府出来之后,苏当家就病了,自此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沈素钦跟江遥说好会回去一起吃晚饭,路过一家糕点铺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店里生意很好,有好几个客人在挑东西。
她随便点了一个跑堂的,“伙计,你这里卖最好的给我挑两样带走。”
伙计正忙着,闻言哎哎应了两声,“姑娘您稍等片刻。”
沈素钦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旁等候。
“听说裴夫人这回要大办,请了半个都城的世家小姐去呢。”有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小声道。
“要我说啊做寿还在其次,八成是为了给裴公子相看亲事。”
“裴公子回来了?”语气惊喜。
“早回来了。”
沈素钦随便听了一耳朵,并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沈府,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道炖肉,三个素菜,江遥跟沈景和都在等她。
“怎么不先吃?”她把糕点放在桌上。
“说好等你的。”江遥说。
沈景和给她布筷,“想要跟你商量婚礼的事,你看天天往外跑,早出晚归的。”
“婚事你们看着弄就行。”
“那怎么行,她早两年就在给你绣婚服,重视着呢。”
“给我绣?”
江遥笑着说:“不给你绣给谁绣。快好了,尺寸是偷偷拿你旧衣量的,修修改改好几回,就差最后收尾了。”
沈素钦沉默。
婚服这个东西她以为没人在意,只是让居桃去店里随便挑一身,没打算下多大功夫。
沈景和也跟着说:“将军府那边也送了一套过来,但她瞧着不够隆重,我瞧着也是,所以不打算叫你穿那身出门。”
这个沈素钦倒是不晓得。
“他什么时候送来的?”
“随聘礼一起送来的,就放在东边的厢房里。”
沈素钦点点头,“你们做主就好。”
“头面也得准备一下,这些年我们也陆续存下一些,应该够用。”江遥吩咐沈景和,“你去拿来瞧瞧。”
“哎。”
沈景和起身,不一会儿就托着一个小包袱出来,打开放在桌上。
沈素钦低头,是半个巴掌大的金凤钗、两朵簪花和一支步摇,还有一对耳环,全是金的。
江遥拿起凤钗在沈素钦鬓边比了比,说:“衬你。”
沈素钦抬手摸了摸。
她知道江遥与沈景和这些年是不靠沈府过活的,而沈景和的俸禄又大半都寄回了南边,也不知他俩是怎么省出这一套金饰的。
“喜欢吗?”江遥满眼温柔。
沈素钦点点头,“喜欢。”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这钱你们收着。”
沈景和愣愣被她塞了钱,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遥劈脸夺过来,塞还给沈素钦,声音有些颤抖:“你给我们钱做什么,又不是让你买,不让你买。”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这些天的委屈轰然决堤,“我知道你不肯认我们,可是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女儿,我想给对你好,想给你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