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回去跟裴相商量。”
“我说实话,没人能撼动裴家,到最后你可能会一无所有。”
“那就走着瞧吧。”
“你这又是何必呢?”
沈素钦避而不答,“我倒是好奇,你知道田税改革的事吧,为什么没有跟裴相讲。”
裴听风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要是我爹知道了,你就活不成了,连带着改革也没有半点可能。”
沈素钦眯眼:“你站在殿下这边?”
“算不上,我站在天下百姓那边。”
第42章 大哥
◎“出了这扇门,你我就是敌对关系了。”◎
骠骑将军府。
将军府中门大开,府中灯火通明。
萧平川被紧急找回府中,一众亲卫身穿盔甲正在听他训话。
“居然让人闯进府中把夫人直接带走,说出去丢不丢人!”他冷脸站着,目光犹如刀锋般冷冽。
众亲卫不敢吱声。
当时府中只留了四五个人巡视,一下子闯进来两百多号人,他们几个将对面放倒了一半多,可惜最后还是没拦住。
“走吧,”萧平川也不再废话,大踏步朝外走去,“随我接夫人回家。”
“是!”喊声震天。
“等等,将军等等,”居桃冲出来拦他,“夫人交代过,万一她出事让你千万不要插手,她能处理。”
萧平川低头看她,半晌没说话。
“真的,将军,夫人真是这么说的。”
“她把我当什么?”萧平川低声缓缓道。
“什么?”
“我说,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居桃张了张嘴。
顷刻,一列重骑从骠骑将军府疾奔而出,重骑踏地轰鸣,前进时撞碎凛冽的寒风。
为首的萧平川周身肃杀,像是凶猛的野兽冲出囚笼,直扑城北而去。
当夜,都城正街两侧的百姓都听见了如驱雷鸣的马蹄声,以及铠甲相互破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到达应天府,萧平川勒停身下骏马,未等马蹄落下便翻身下来,一脚踹开应天府大门。
守狱的差役从睡梦中惊醒,慌乱提起脚边的宽背大刀冲过来,都被萧平川身旁的近卫三两下砸晕了丢到一旁。
一行人沉默着边打边往里冲,脚步不见丝毫停滞,如入无人之境。
沈素钦原本合衣睡在苇草上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睛醒醒神,细细听了一小会儿,随后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牢房门口,等着萧平川过来。
狱中光线暗淡,只有黄豆大小的烛光晃晃悠悠亮着,照亮周围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
很快,萧平川高大魁梧的身影像座大山一样压过来,压迫感横扫整座牢房。
“来了?”沈素钦温和开口。
“嗯。”萧平川走到近前,抬手轻轻一扯,扯掉门上的铁锁链,“出来吧,我带你回去。”
沈素钦往后退两步,不肯出去,“我与裴家有交易还没完成,不能走。”
萧平川直接一低头大步迈进来,捉起沈素钦的手腕拽到身前说:“别跟提什么交易不交易的,这是牢房,但凡有点身份的人进来都能对你喊打喊杀,你不能久留。”
沈素钦比他足足矮了一头,身形更是比他娇小好几圈。
此时被他攥着手腕拉着,整个人都不得不倾身向他,时间久了腿酸站不住,她便干脆将上半身倚在他的胸口上,耐心道:“我在跟裴家谈时云珠的郡主位,你再耐心等等......唔。”
感受到手腕被蓦然捏紧,她痛哼一声,:“你弄疼我了。”
萧平川稍稍放松力道。
“由裴相出面八成会顺利些,我们再等三天,不,或许两天就够......”
萧平川不等她说完,直接弯腰把人往肩上一扛,半扛半抱着走了出去。
“萧平川你听我说,萧缙安!”沈素钦挣扎。
萧平川一概不理,直至将人扛出牢房,扛到众属下面前,才将人放下说:“一个郡主名号而已,不值得你涉险。”
说完,他朝众人一挥手,“走。”
接着,他又将沈素钦打横抱起,直接丢到马背上去,待她坐稳,又从属下手里接过她平日里经常穿的狐裘给她披上,最后自己才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驾!”
霎时,骏马疾驰,寒风猎猎。
沈素钦无奈地缩在他怀里,眯着眼望着街景不断后退。
身后人胸膛厚实温暖,往后靠的时候,能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她抿了抿唇,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震得整个胸腔都跟着疼了起来。
夜风寒凉,她目光灼灼地落在萧平川扯着缰绳的手上。
“将军。”
“嗯。”
“你的手凉吗?”
“......还好。”
回到府里,萧平川一路将人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去请大夫来。”
他吩咐下人。
“不用,”沈素钦出声,“我没事,你们下去休息吧。”
萧平川不允,“去请大夫。”
“是,将军。”
挥退众人后,萧平川搬过一个凳子来,坐在沈素钦对面,认真道:“沈素钦,今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准你拿自己的生命去涉险。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我......沈大人和沈夫人怕,你该多为他们想想。”
沈素钦有些不自在地将裙摆捋顺,小声道:“寒门未退,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少说没有用的,你还真当自己无所不能是不是?”
萧平川语气严肃,表情也严肃,一派板正说教的模样。
沈素钦瞧着他这副模样,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沈素钦把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在枕头上,笑着说:“当初是谁一口一个天下百姓,要我做太子的幕僚。如今我还没做什么呢,你就这副模样。萧将军,你可知一旦我与太子紧紧捆在一起,就会被人当成靶子。今日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就是不知道将军到时作何感想?”
萧平川脸色霎时黑了下来,“我与太子说过,不会将你暴露于人前。”
沈素钦闲闲道:“来不及了哦,现在连裴听风都晓得均田制是我弄出来的。”
“怎么会?”
“你问我?或者你该去问问太子殿下。”
萧平川坐不住了,他起身,一脚踹开凳子,焦躁地来回在屋里踱步。
若当真如沈素钦所言,那么他们在都城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不妙。
均田制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它是一个信号,是一个明目张胆的要与世家作对的信号。
而眼下,均田制涉及的人有沈素钦、太子和他,若多加一个裴听风,很难保证裴家甚至都城世家不知道此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我成婚那日。”
“你觉得裴如海现在知不知道?”
沈素钦摇头,“不好说,裴家宴会那日,我曾被裴如海私下约见,按照他的说法,是在得知我手中有兴源酒楼后想让我供养世家,而非其它。但我总觉得若只单单为了钱,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朝我下手。”
萧平川脸色沉肃,“此事,你打算怎么办?”
“无解。”
萧平川沉默。
确实无解,裴如海手中有二十万中军,敬康帝想必也站在他那边。而他们所依仗的太子根基未稳,黑旗军又远在北境。也就是说,要是裴如海铁了心要对他们下手,他们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事到如今,将军还不肯跟我说说你与太子的后手吗?”
沈素钦话音刚落,门口就来了人说:“裴府来要人了,在大门口,让咱们把夫人交出去。”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萧平川说:“我出去瞧瞧,你呆着别动。”
沈素钦点头。
此时才刚入夜没多久,大街上还有行人在走动,小摊贩叫卖声不断,热热闹闹的。
裴听风带来的人不多,也就十几个,还不及将军府的亲卫多。
他长身玉立,站在门口,像是来拜访的,而不是来要人的。
萧平川出来时,手里没有提兵器。
“大哥。”裴听风见他,开口喊道。
萧平川颔首,“我以为你不认我了。”
裴听风苦笑,“我这条命是大哥救的,怎会不认?”
萧平川顿了一下,“进府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