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再怎样逃出升天呢?放火是不行的,门外有守卫,大概她烧死自己都做不到。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难道她真的只能自绝于此或者被等着被宣氏父子砍头?
茱萸很急,却想不出一点办法,詹起那边也丝毫没有动静,也许他自己已经被宣谨言清算了。
门被吱呀推开了,一个侍卫面无表情走进来,将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颇不耐烦的说了句“一刻钟后来收。”
门又吱呀声被关上了,茱萸立刻打开食盒翻找,侍卫平日跟哑巴一样,今日开口,还限定了时候,应是有意为之,茱萸只以为是詹起传来的什么消息,小心翻找一番却什么也没找到,茱萸疑惑,待一刻钟到,本想那侍卫进来她再套话,不想却换了个身形魁梧的,冷着脸,拾掇了就出去了。
茱萸好不容易升腾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枯坐房中,虽自觉脑子不够灵光,仍旧苦思办法,要报仇,怎么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才行。
宣府。
黄昏时分,宣府门前来了一队披甲执剑的卫队,看装束,不是晋王的亲卫,不知是哪里调来,被他们护卫在中间的是宣府的大少爷,宣墨箴,宣墨箴一张冷脸较平日更加冷峻,仿佛他不是回家而是来抄家的。
宣府的总管带着一众下人在门口迎接,原本喜气洋洋的表情硬生生被宣墨箴吓得收了回去。
宣墨箴一路向里走,先去给白嫣问安,没想到,进门却见蘼芜也在,此时她正低着头,站在白嫣身后,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宣墨箴瞧了眼,收回视线,向白嫣转告宣谨言的嘱托,无外乎是照看好府中大小事宜及女儿,说完便托辞出来,问管家怎么不见宣墨笺。
“二少爷除了早上来给夫人问安就再没出过院子,大少爷,要派人去请二少爷吗?”管家毕恭毕敬。
“不必,我正好去看看。”宣墨箴屏退下人,自己去找宣墨笺。
自从举事,墨笺一直没有露面,父亲几次问起,很是生气,被他以“墨笺侍奉二夫人汤药”为由给糊弄过去,当然,知道父亲定然是不信的,墨笺这顿教训躲不过去。
宣墨笺住的地方此时院门紧闭,院中也无人走动的声音,宣墨箴举手拍门,一会儿传来丫环细声细气的询问声,听得是大少爷,在外都听得出丫环拨门闩的手在抖,眼看门闩拨开又拿不稳,当的声落在地上,宣墨箴进门,只见丫环抱着门闩顺势就跪在了地上。
以前宣府的下人看到他也怕,没今日这样厉害,一个个的,抖得筛糠一般,好像他是拿着勾魂索从阎王殿来的勾魂的一样。
“二公子呢?”
“回大……大公子的话,二公子在与苏先生说话,奴婢这就……”
“不必,我自去瞧。”
宣墨箴朝东厢走去,东厢的门关着,透着条缝,有一幅光透出洒在地上,里面静悄悄的,不是在说话?怎么这样安静,宣墨箴推门,推到一半感觉到阻力,门在里面被推住了,一道人影顺势走出来:“苏玉吃了药刚睡,大哥有教诲,到客厅去吧。”
“苏玉怎样?”
“不再经常发疯了,但仍旧不识人,也不记事,每日里很是沉默。”
“墨笺,父亲最近很忙,问起你,我说二夫人病了,你在侍奉汤药,府中若无大事,我看,你还是去到父亲面前请个罪。”宣墨箴纯是一片好心,自家兄弟,虽前些日子有些口角,他也知道墨笺的脾气,只是这脾气到了父亲面前还是收敛些的好。
“请罪?”宣墨笺将这话在嘴边念了几遍,忽而冷冷一笑,“我以前读书说,窃国者侯,我们父亲,可是更进一步,称王了呢。”
“你是与苏玉待的时日久也疯了吗!晋王衮职有阙,放任朝廷朋党相争,对外又穷兵黩武,令百姓流离失所,我晋国也曾称霸诸侯,如今呢?同为宣氏子孙,难道就眼睁睁看晋国大厦将倾?”宣墨箴绷着脸,极吓人。
宣墨笺倒是一点不怕,直视着兄长说道:“父亲,就一定会力挽狂澜?大哥,你和父亲所举大事,我不懂,也帮不上忙,我娘近来担惊受怕也确实身体不好,我还是继续侍奉汤药,请大哥代我向父亲告罪。”
宣墨箴甩袖走了。
是,他与墨笺说的都是堂皇场面话,可是宣家现在所处的境况,与晋王只能你死我活,难道他不知道吗?他都知道还如此态度,难道想让宣家上上下下别砍头吗?
宣墨箴气得头疼,想回房歇歇,走到半路想起蘼芜也在,索性调转方向仍旧去书房了,待到书房坐定,拿起狼毫,铺开宣纸,悬腕落笔……
再说茱萸,在地上走来走去,差点将地面青石给踩出两条沟来也没想到好办法,后来索性心一横,若躲不过去,不如就学那荆轲刺秦,能手刃宣家父子中的一个最好,即便不能……也没别的办法了,况且,这些日子每日担惊受怕也快熬不住了,眼皮也越来越重,不如就这样做吧。
这么一想,茱萸反倒看开了,和衣在床上躺下,竟很快睡着了,梦里自己拾得一本秘笈,凭借天资聪颖,几日便学会神功,朝堂之上,手刃了宣氏父子,只是,宣谨言手下们也没让她好过,将她五花大绑捆起,各种酷刑折磨了一通,梦里都感觉到生生的疼,却怎么也醒不了,终于,神宫不知哪里的大公鸡打鸣了,茱萸才得以醒过来,一动,浑身的肉都僵僵的,茱萸仔细想了下这个梦,老天不公,她不过是报仇,最后还落得惨遭酷刑的结果,唉。
茱萸僵着身子坐起,将房内扫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一看去,所有物品的摆放也都和昨日一样,但她就是感觉有人来过。
到底是哪里不对?
还是先洗个脸醒醒神,做这么个可怕的梦,脑子都昏沉沉。
经过镜子时,茱萸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呆滞片刻之后,茱萸发出了一声尖叫。
第107章
茱萸凑到镜前,揪起一段袖口将那发乌的铜镜使劲擦了又擦,几乎将脸贴在镜上。
107
茱萸凑到镜前,揪起一段袖口将那发乌的铜镜使劲擦了又擦,几乎将脸贴在镜上。
里面那张脸,她看着半生半熟的,像她,又不像,狠下心掐一把脸,是疼的,那镜中的便不是鬼,而是她。
茱萸虽长在神宫,但从不信鬼神,所以也不信是上天觉得给她的人生太过凄惨想要弥补,那这脸变了形容就定是人为,能在宣家下令重重保护下有此神通的茱萸还真想不到是谁,不怪她,苏朝歌生死未卜,凤古生死未卜,就连詹起也生死未卜,算来,也只能算到鬼神身上。
是谁所为,茱萸没有继续想下去——如今可以度过眼前的危机便能在报仇的路上多行一步,还想那些做什么?好像她将来还有活命的机会报答人家的恩德一样。
宣府。
蘼芜枯坐窗下,外面的桃红柳绿,鸟鸣莺啼,一样没有入眼入耳,丫鬟们轻手轻脚的走来走去收拾着,个个喜气洋洋。
是啊,一朝登天,整个宣府上下都鸡犬升天了呢,哦,不,除了她,若无意外,她大概很快就会被休弃,念在同门之谊的份上宣墨箴应该不会亏待她,可能会把她送到一处神鬼不知的别院让她度过余生。
蘼芜想,也没什么,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已经断了,最好的朋友已经没了,孤零零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
正想着,只听丫鬟轻声禀告:大公子请夫人到书房,有事相商。
蘼芜起身,理理裙角便随丫鬟来了,
书房里,宣墨箴坐在宽大的桌后,蘼芜扫了眼桌上,以为会看到一封墨迹未干的休书,却没有,桌上的纸张干干净净,笔墨也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模样。
蘼芜有点摸不到宣墨箴的意图,索性不说话,等发落。
宣墨箴也有些恼火,昨晚写下休书,今天秉明父亲兜头便是一阵数落,说他此时休妻落人口实云云,又把宣墨笺也骂了一通,宣墨箴没有反驳,默默将休书在烛台上烧成了灰烬。
“神宫那个一夜通灵的你听过见过了,可能确定身份?真是出云神宫幸存之人?”宣谨言骂完儿子,忽然话题一转,令宣墨箴有点摸不到头脑,只得据实以告:“从此女裹得密不透风来看,应该是怕人认出,她所唱的往生长歌在我刚进神宫的时候听到被幽禁的凤古唱过,以后神宫中虽有教习祭歌,却从未有人再唱过同样的,可是却也有疑点,凤古身边当时只有一个昆仑奴,并无女子,我在想,出云神宫覆灭之时,凤古是否并没有死而是被燕国人利用,教了一批人出来假冒神宫子弟?我已派人去查,之时还没有音信。”
宣谨言面沉如水,貌似对此次长子行事有些不满,但他并没有更多流露,只是提醒宣墨箴:“神宫中男女弟子有别,难道女弟子你就全都知晓?也许蘼芜知道呢?”
宣墨箴立刻明白父亲之意,也觉得此法颇合自己心意,将蘼芜休弃之后,虽恨她对苏朝歌的一往情深,但看在同门之谊份上,还是会给她余生做好安排,现在这不是很好的一举两得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