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燕王,就是姬元瓒。
宣墨箴对茱萸说:姬元瓒这等狠毒心肠才是成大事者,当初若莲姬认下了你,想必现在可以跟着他水涨船高了。
茱萸不接话,认下她又怎样,她跟姬元瓒又不是一个爹,姬元瓒怎么可能让她跟着水涨船高。
宣墨箴又笑:“莲姬和姬元瓒都是歹毒之人,怎么你会与他们全然不同?怪哉。”
见茱萸仍不接话,宣墨箴打定主意要让撬开她口似的,又提起了风顾期:“风太师自从身遭暗箭,身体大受损伤,父亲念他功高,封了西原侯,命他去西地行宫将养,此时应该已到了。”
“大王厚待大臣,难怪百官拥护,万民爱戴。”茱萸开口,倒不是怕什么,而是烦了宣墨箴的絮叨。
她要报仇,并不想拖累任何人,早已打定主意与这些人都无关,宣墨箴絮叨这么多,听烦了。
“很是敷衍啊,还有一件事你恐怕很感兴趣,父亲授了白书羽官职,虽现在还不高,有白王后在,想必会官运亨通。”
茱萸微微一笑:“太子殿下,茶凉了,要换一杯热的吗?”
“好。”宣墨箴点头。
茱萸拿走凉茶,换了杯子,用滚烫的水泡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放到案上。太监进来回禀,说二公子求见,茱萸眼神立刻瞟向殿门口,宣墨笺来了,这位小公子脾气也大得很,自从宣谨言夺位以来,一直不肯以王子的身份住进宫里,也不常来,偶尔来也是冷脸。
宣墨箴还奇怪她与莲姬、姬元瓒不同,她还奇怪宣墨笺与兄长不同呢,同一棵秧上还长出了不同的瓜。
看着走进来的宣墨笺,茱萸实在很想找机会问问他苏玉的情况,可惜,要忍着。
宣墨笺礼也不行,开门见山问宣墨箴:“为何忽然让我去做官,你和父亲明明知道我并不足以担当,刚登大位就这样任人唯亲,与先王有何差别?”
“先王臣下并没有你这样敢直言君过的耿直人,所以才派你去。”
“我若不去呢?”
“一是有违君名,二是愧对那一方备受豪强欺凌的百姓。”
宣墨笺一直有一腔报国为民的热情,听宣墨箴打出“百姓”这旗号顿时便失了声,宣墨箴便再接再厉:“况且,苏将军之子是在那里遭到暗算,我们宣家一直背负着骂名,难道你不想顺便去查清真相以慰苏将军夫妻二人在天之灵吗?”
茱萸呼吸一窒,眼泪险些落下。
“人已不在,又有何用?”
宣墨箴缓缓起身,走到弟弟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起码,可以令你对父亲和我的误会解开,墨笺,我和父亲虽有一些瞒着你,但告诉过你的绝没有谎言。”
“好,我去,我会查到真正的真相。”宣墨笺转身要走,快到殿门口又停下,稍稍侧过身对宣墨箴说道:“我要带着苏玉。”
“你要带着谁都可以,要查什么都可以。”
宣墨笺这才放心去了。
宣墨箴又向前踱了几步,走到殿门口,负手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不知在想什么,太监看着着急,不停用眼色示意茱萸去把宣墨箴劝回来,毕竟,这初冬的天气,气寒风冷的,若是把太子冻出病来都得跟着倒霉,茱萸却兀自在想着心事,没看见,太监无奈摇头,自己含胸驼背的过去,尽量压低着嗓子劝宣墨箴,宣墨箴却没理她,头也没回叫茱萸:“腊月,陪我出去走走。”
身后的小宫女上前轻轻碰触茱萸低声地极快语速说道:“月姑娘,别愣着了,太子殿下叫您去呢。”
初冬的寒意中,茱萸跟在宣墨箴后头默默走着。
“我把苏朝歌找到,你们就离开晋都,不要再报仇了。”沉默许久的宣墨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毫无提防的茱萸愣住,站在原地看着他。
听她没反应,宣墨箴便也停下,转过身,斜昵着她说道:“并非我瞧不起你,而是你这样报仇只会以卵击石。”
“我……没有……可是……”
“我承担的责任太多,要做的事情也太多,并不想浪费心力时时刻刻提防你,还有苏朝歌,朝堂斗争,胜者王侯败者寇,这个道理他应该懂,若不懂,还继续要与我缠斗,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这一点,你最好明白。”P*i*a*n*o*z*l
两个时辰之内,宣墨箴又把他的喜怒无常展示了一遍,之前还各种套话,现在又在宣战……果然当了太子脑子都会坏。
谁家破人亡了被人家说两句就认命的!!
两人默默对视,无语,心中各有心事。
此时,只听得威严的一声传来。
第114章
王宫内,敢直呼宣墨箴名讳的只有宣谨言。
茱萸顺声迅速看了一眼,是宣谨言、白嫣在宫人的簇拥下前来。
“墨箴!”
王宫内,敢直呼宣墨箴名讳的只有宣谨言。
茱萸顺声迅速看了一眼,是宣谨言、白嫣在宫人的簇拥下前来。
宣墨箴上前行礼问安,随在宣谨言身侧前往礼正殿,茱萸在后竖着耳朵听着,以为能听到些什么重要的,结果是“王后”觉得太子殿下失了一位荣安夫人,必然伤心,所以来看看,这是其一,其二,太子妃今日去给白嫣请安,时有呕心之状,传来医官诊看,是有了身孕,是一件大喜事,所以宣谨言、白嫣才亲自前来。
不同于白嫣说这消息时的笑意盈盈,宣墨箴仿佛只听闻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茱萸想,也是,宣墨箴正值年轻,宣墨笺也没有与他争太子之位的能力,他当然不急着非要生出一个继承人来稳固地位,况且,宣墨箴这个爹怕是克孩子的,蘼芜怀的那个没生下来,听说那个妾当年生是生了,却是个死胎,宣墨箴应该是怕旧事重演吧?
眼看到礼正殿,白嫣却停下脚步,说宣谨言父子必定有事相商,她还是去看看太子妃,请月姑娘陪着。
茱萸本不想去,白嫣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善人,万一她对孟氏这一胎没安什么好心,赖到她身上怎么办?她仇还没报,可不想被无谓的女人战争给弄死。
可是宣墨箴手一挥,茱萸就不得不去了,紧随着白嫣的脚步,低眉顺目的跟着。
到了长秀宫,孟氏在宫女的搀扶下出来迎接白嫣,“婆媳”俩分宾主坐下,说了些客套话,孟氏拿着帕子又有些作呕,宫女忙去端来已熬好的药汤服侍她喝下,白嫣见状便说让她养着,带茱萸出来。
走到宫门口,茱萸脚步略迟疑了下,回望了眼孟氏,这才追着白嫣出去了。
“太子妃如今养胎为要,荣安夫人又不在了,商良娣久不得宠,以后,太子殿下就要月姑娘你更多费些心思照顾了。”说着话,白嫣还轻轻拍了拍茱萸的肩膀。
一路走回礼正殿再无话。
宣谨言离去后,宣墨箴站在廊下,想了想,说了句:“去长秀宫。”
孟氏早已换下宫装,穿了舒适的里衣,外面披了件柔软的外套,比白嫣来时看起来更柔弱了些,脸色似乎都更加泛白,夫妻两个对坐,也说了几句客套话,再无话可说,宣墨箴憋出一句温情的“好好养着”就站了起来。
情势诡异的很。
茱萸跟在宣墨箴身后,被孟氏叫住,说有话叮嘱,宣墨箴就把茱萸丢下,自回去礼正殿了。
孟氏不比白嫣假慈善说话遮遮掩掩,孟氏比较直接:“黄昏时月姑娘走的时候,为何迟疑了?是有话要说吗?”
茱萸低着头,想了想才道:“王后娘娘说太子妃您有孕,不能侍奉殿下,商良娣早已不中用,让我好好侍奉殿下。”
孟氏微微一笑:“王后娘娘说的没错,也是关心太子殿下呢。但是,这值当月姑娘迟疑吗?月姑娘若有话,但说无妨,不会传出长秀宫一个字。”
“太子妃可知道荣安夫人和商良娣都曾经怀有身孕?”
孟氏眉头微蹙:“你是想暗示我,孩子没生下来和王后有关吗?据我所知,你是神宫出来的,也到殿下身边没多久,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还有,对月姑娘的真实身份,我其实好奇的很。”
茱萸挤出一个苦笑:“我的真实身份?太子妃真的不知吗?我是前朝詹起为了让他的一对孙女大小詹氏当上王后特意安插在神宫的棋子,所谓一夜通灵,知晓天意,等詹氏有了儿子便假借上天之意为其在晋王面前鼓吹立为太子,而大詹氏和今上的关系,虽一直遮遮掩掩,但谁人不知?作为詹起的心腹,宣家的事我一清二楚,包括当今的王后怕被表兄连累地位,借着去庙里上香的机会告知白家除掉表兄的儿子的事。”
孟氏思忖,不语,面有疑色。
茱萸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于是便不再往下说,只是安安静静由着孟氏自己去想。
“即使你不提醒,我这一胎也势必要顺利生产,绝不会给任何人非分之想的机会。月姑娘,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要提醒我?你是詹起的心腹,也就是今上的敌人,为何不趁这个机会取得殿下的信任……和欢心?”孟氏可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