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翠环那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紫萧心中有数,不由得连声音都小了说道:“表少爷,大奶奶说,过两日天气晴好,准备带着小姐们去福田寺拜拜,顺便看看山中初秋的景致……”
苏朝歌没了耐性:“说重点。”
紫萧一抖说道:“大奶奶问您茱萸姑娘去不去!”一害怕就把大奶奶说的“远道而来的贵客,看看晋都的风景,顺便和小姐们熟识一下也是好的”客套话都给省了。
看景致?和小姐们熟识一下?嗯,极好。
“舅母如此好意,我代茱萸谢过,那就有劳舅母照拂茱萸了。”苏朝歌态度又变成谦谦有礼,紫萧应着退下去了。
苏朝歌盘算着,茱萸好像就一件粉嘟嘟的新衣裳,穿上丑得让人都不敢直视,这样去赴会别人会觉得他眼光太差,不行,于是棋盘一推吩咐翠环:“备车,我要出门,去请茱萸姑娘。”
茱萸知道自己刚刚摸了苏朝歌这老虎的屁股,避之唯恐不及,暂时还没胆子敢去再摸一次,所以听翠环一说“有请”茱萸脸色讪讪,翠环可管不了她可不可怜,又是半拽半请的把茱萸弄到了苏朝歌面前。苏朝歌打量她一眼,这姑娘一细看……上下无一点装饰,穷气扑面而来。
苏朝歌大步出门而去,也不吩咐什么,茱萸愣在那儿不知所措,还是翠环推推她小声告诉她:“您还不快跟上,一会儿表少爷又要发火了。”
一个时辰之后,晋都最大的金店里,茱萸小心翼翼挪到铜镜前,看到镜中一袭杏黄衣衫,系着翠色腰带,头上几朵精致金叶花瓣的姑娘……那是她吗?她有这么好看吗?这么一想,不由得又凑近了点儿,衣领却被拉住。
“别吓坏了镜子,那可是古董,转过来,我看看。”苏朝歌说。
茱萸转身,带着点忐忑还有点希冀看着苏朝歌,苏朝歌摸摸下巴,皱皱眉评价道:“脸可真黑。”
茱萸低下头,燕国神宫待了那么久她已经白了不少,黑,那是天生的没办法,苏朝歌好像已评价完毕,手一挥命掌柜的把看中的其余几件金玉首饰包起来,付好银两就毫不在意的把精致小木盒塞到茱萸手里,这么贵重的东西茱萸深觉烫手,不敢拿,又塞回苏朝歌手里:“苏大人,太贵重了,我不要。”
“让你帮我拿着!”木盒又回到茱萸手里。
罢了,不和他争个一时,反正一会儿是回他外祖家,交给翠环不就好了,茱萸紧紧抱着盒子迈步走在前面,只听身后苏朝歌幽幽又说了一句:“腰真粗。”
因为嫌弃茱萸脸黑,苏朝歌大人又带茱萸去水粉铺子买了胭脂水粉口脂眉黛,让那热情洋溢的女掌柜当场给茱萸收拾了一番脸蛋,都是上好的东西,往脸上一抹就变了样,女掌柜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笑吟吟对茱萸说:“姑娘底子好,稍微这么一收拾就出来样子了,姑娘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大方又心疼你的相公。”
“不,不是,你看错了,他不是我相公,是……”是啥呢?苏朝歌带着她不过是要找到凤古先生,当然不能算朋友,也算不上仇人,连他家丫环她都不能算,急着撇清,茱萸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女掌柜却以为她害羞,凑近她耳边偷偷说道:“不管是不是,姑娘,这乱世里,样子好又有家财又对你不错的男人可不多,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就算不是,你把它变成是不就行了吗?”
行什么行!苏朝歌这喜怒无常的人她可不会那么想不开凑上前去!
茱萸被女掌柜吓得几乎是落荒而逃,胭脂水粉都忘了拿,远远站在铺子外面等苏朝歌,苏朝歌拎着香气四溢的一堆东西,脸色不大好问茱萸:“跑那么快,偷人家东西了?”
看看日头,已近晌午,苏朝歌又累又渴,带茱萸迈进一家茶楼,苏朝歌挑了楼上靠窗的桌子,要了壶玉露和几碟茶点,晋国初秋时候,天气正好,不冷不热,阳光明亮亮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十分舒服,要不是对面坐在苏朝歌,茱萸想自己坐在这儿吃些茶点看看街上热闹的人群一定很惬意。
可惜啊,天不遂人愿,苏朝歌坐在这儿就像夏日里放旁边的火炉,浑身不自在。
“你一脸可惜又嫌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苏朝歌问。
就是嫌弃你在可惜了悠闲时光的意思呗,茱萸心里暗暗想着然后违心的摇了摇头,否认掉,继续看街上的人,茱萸喜欢热闹有人气的地方,感觉很安心踏实,但看得出苏朝歌对这人声鼎沸的地方很深恶痛绝,否则脸也不会拉那么长。
“苏公子!原来真的是你呀。”在期待店小二送茶点来的空儿,一道惊喜略显夸张的声音忽然直奔他们而来。
第34章
伴着声音冲过来的是位公子,很年轻,看起来还未及冠,脸比姑娘家还白皙细嫩,外加一身天蓝的袍子衬得整个人明亮单纯,他冲过来,也不等苏朝歌说“请坐”就一屁股在两人中间的凳子上坐下,不管苏朝歌冷着脸兴致勃勃道:“哎呀,苏公子你回到晋都怎么都静悄悄的,害得我们好生担心,这下子好了,我立刻就跟他们说,回头在长平坊给你接风洗尘。”
这公子好生自说自话呀,没看苏朝歌似笑非笑不想搭理的样子吗?
自顾定下洗尘宴的某位不知名姓的公子忽然转过头,对茱萸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仍旧是热络的语气问道:“这位小姐是苏公子的表妹吧?”
茱萸摇头。
“那,是苏公子的、苏公子的……”眼看某人激动的脸泛红光就要站起来了,茱萸张张嘴却无法阻止他,只得看向苏朝歌求救。
“红颜知己!”
茱萸确定了一件事,晋都的人都没什么眼力,什么相公什么红颜知己,是瞎了吗?苏朝歌这个人,走路都扬着下巴,一定是眼高于顶,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看上她了,她也不愿意啊!她可是看够了刘媪夫妇的脸色,不想再看别人脸色继续后半生了。
苏朝歌没吭声,茱萸极了,对着那位公子比划起来,先指指苏朝歌再指指自己然后猛摆手表示“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位公子点点头,学着茱萸的样子比划起来。
茶楼下的大街上,一辆华丽的暗红色马车正经过,跟随车旁的侍从小声嘀咕了句“小少爷?”
车舆侧边的帘子被掀起,露出一张严肃的男人面孔,他张望一下,看到茶楼上自己小儿子正和一个年轻姑娘“相谈甚欢”,欢得都手舞足蹈了,男人嘴角沉了下放下帘子。
“和墨笺坐在一起的那位公子是谁?”
“老爷,那是白圭的外孙,燕国的苏朝歌。”车舆外的侍从立刻恭敬答话。
车舆内一声沉吟:“哦,是那位被冠以弑君之名的苏朝歌大人?”
“是的,老爷。”
“墨笺怎么和他好像很熟识的样子?”
“回老爷,此事属下倒并不知道,属下马上就去调查。”
“不必,墨笺回府让他来见我,我自己亲自问他,走吧。”
车舆静静离去,楼上的人毫无察觉,因为墨笺公子还在和茱萸“相谈甚欢”,店小二送来茶点,墨笺公子也很自动自觉的为苏朝歌和茱萸斟满,一副东道模样,他喝了口茶然后又开始对两人发表意见:“不是我说,苏公子,这茶楼里的茶要么是陈茶,至少也是偷偷掺杂陈茶的,喝起来总有股陈腐味道,改天我去父亲那里讨来南边来的特等龙井茶请两位品尝……”
“宣公子一人出门,到茶楼是来会友?”苏朝歌耐性告罄,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了宣墨笺。小。钢。琴。整。理。
宣墨笺表情茫然了一会儿一拍脑门说道:“哎哟,我给忘了,我约了人订了雅间,苏公子,过几日我们设宴为你洗尘你一定要赏脸啊!”那副表情就差捧起苏朝歌的手摇晃一番了。
“若无事定当前来。”苏朝歌模棱两可糊弄着。
宣墨笺这才起身,走到楼梯口又冲回来很认真的对苏朝歌说:“苏公子,这位……这位小姐也请一起来哟。”
晋都的人真热情好客,连她是谁都没搞清楚就要请她赴宴,而且对苏朝歌这等冷脸公子还能跟没察觉到似的热情似火,要么就是太没眼力要么就是太有心机,按说,应该是没眼力吧……
“还看什么,人都已经走了,你喝好了?走吧。”被宣墨笺一说,苏朝歌也嫌弃了那茶,扔下几枚铜钱就走。
在回白府的路上,苏朝歌向茱萸说明带她添置新衣的用意,乃是白大奶奶要带小姐们去游山,茱萸摆手摇头表达自己的想法被苏朝歌无视,他也不解她哑穴,只是笑着告诉她:“去吧,大舅母人很好,表妹们和你年龄上下也相差不多,一定能玩到一起。”
苏朝歌很是卑劣,毫不掩饰他自己要送人入虎口的“险恶”用心,茱萸手藏在身后,默默使劲抠车舆板,苏朝歌真是太讨厌了!
宣府。
宣墨笺一回府就被管家告知“老爷在书房等着您呢”给吓了一个趔趄,从小到大他爹找他只有一件事:训斥,因此一步步艰难的往书房走,一路还在把自己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梳理了一遍,最近连长平坊都没去,也没和人斗鸟斗蟋蟀,课业上还被先生夸赞过,这么一想,稍微有了点底气,不过走到书房门口时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敢抬手敲门:“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