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传来宣老爷宣谨言不怒自威的声音:“进来。”
宣谨言正在翻看什么东西,宣墨笺赶紧上前变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父亲今天回来的好早。”
“不早些回来怎么知道你在外面胡乱结交朋友!”
这个帽子扣下来,宣墨笺不敢做声了,什么胡乱结交,大家都是世家公子,天天都是苦读书那么累,有个共同的爱好斗个鸟和蟋蟀什么的轻松轻松,有什么奇怪,看在他爹眼里就成了不务正业,朋友也成了狐朋狗友,再说,又不是每位公子都是家族嫡长子将来要承袭爵位,轻松点过日子不行吗?
这些话宣墨笺在心里从小念叨到大,可是没一次敢当着宣谨言的面说出来,现在也是,动动嘴角,继续厚脸皮的笑。
“坐下,我有话问你,今日我在长通街上看到你和白家的苏公子在一起喝茶,墨笺,你不会不知道苏朝歌是什么人吧?”对这个小儿子宣谨言颇头疼,墨笺单纯,只要能谈到一起就都是朋友,平日里和那些人玩乐倒也罢了,现在苏朝歌可是特殊人物。
关于苏朝歌那些事宣墨笺当然也听说了,可他是个单纯孩子,他认定的朋友就一定是和他一样直来直往的人,肯定不会干那些大逆不道的阴谋勾当,所以虽然很怕自己的爹,宣墨笺还是鼓足勇气为苏朝歌辩护:“父亲,这么多年来,各国王室公子之间为了争夺王位互相倾轧平白冤枉人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燕国太子虽然宣称是苏公子弑君,既然苏公子犯了如此滔天大罪为何燕太子不当场手刃苏公子呢?为何拖到苏公子离开燕国才登基为王?又为何不派人追捕反倒让苏公子平安来到晋国呢?这么看来,苏公子一定是被冤枉的。”
“我说一句你顶十句,苏朝歌若是被冤枉的,为何不等发落擅自离开?”宣谨言看着义愤填膺的小儿子,这样的性子还真是……只适合做个富贵闲人啊。
“那、那他们要是枉杀人命难道苏公子就干等着?要是我,我也会跑啊,先留下性命再说。”宣墨笺挺挺胸显得有点底气。
宣谨言挥挥手:“好了好了,说不过你,但是,你和苏朝歌还是不要走得太亲近的好。退下吧。”
宣墨笺偷偷松口气倒退出去,手刚碰到门只听宣谨言又问:“那位姑娘是谁?白家小姐吗?”
宣墨笺想了想,好像他还没弄清那姑娘的身份就走了,想来苏朝歌逃亡路上不会带着什么姬妾吧?又那样粉妆玉琢的打扮,应该是白家小姐吧?不是说白圭有意要把一位小姐给外孙亲上加亲么,也许这位就是苏公子中意的吧?
“是的父亲,是白家小姐。”宣墨笺道,见父亲没再追问什么,急忙溜出去了。
而遥远的燕王宫中,太子已登基为燕王,改了年号,尊了太后,封了王后,加封了九公子姬元瓒为一等公,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功臣未受到封赏,给她赏赐些什么燕王一直未下决心。
新尊太后宫中,燕王来请安,太后拉着他坐下,闲话几句朝堂政事,太后又提起了话头:“如今你已承继王位,该赏的该封的该杀的都已处理,为何蘼芜姑娘你按着不提?”
“儿臣也正是在愁这件事,她可谓是立了大功,但她是老九的人,若把她还给老九,以老九在军中的威望,加上一个蘼芜,老九在朝中保不准就要功高盖主了,可不把她给老九,老九心怀怨恨的话,也不好办!所以儿臣一直在烦闷此事。”燕王面色阴沉,刚干掉一个老四,这个老九却更厉害,但当下他不得不假装兄友弟恭然后寻找合适的削弱姬元瓒的机会。
听他这样说,太后点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轻轻的摩挲着长长的指甲套,母子俩一时都默不作声,半晌,燕太后露出了笑容,拍拍儿子的手道:“这件事,母后来办,你不用担心了。”
“母后有什么好办法?”燕王焦急。
“你还信不过母后吗?放心。”燕太后唤来宫女,正要吩咐,殿外宫女恭恭敬敬进来伏地禀告:“禀太后,蘼芜姑娘来请安了。”
“来得正好,快请。”燕太后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满脸慈祥笑容。
作者有话说:
咳咳,感谢某位童鞋补分哈,虽然是0分,但是你的心意我已经接收到鸟。
PS:本文大概会比以往的文文长,所以,人物嘛就像打怪兽一样一个一个放出来,主角的性格也是在事件中转变的,黑化强大神马的……
第35章
燕地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的说法,是以燕王也稳稳端坐,等蘼芜来请安,那日朝堂上所见,蘼芜姑娘脸上青青紫紫令人无心再细看她五官,但能让姬元瓒带在身边想必再丑也有限,应该是个美人,燕王想着,宫女已经带蘼芜进殿来了,她低着头,肩膀端得水平,步子小而轻盈,加之一身湖蓝的衣裙,一步步走来竟有些飘然之感。
蘼芜伏地行了大礼,口称:“太后万福金安,燕王万福金安。”
燕王觉得这声音入耳也极熨帖,就像乾安宫廊下挂的那些小百灵鸟,叫起来悦耳极了,不由得对那张脸更期待起来。
“哀家不是说不用行此大礼吗,你这个孩子就是礼数多,来来来,到哀家这儿来。”燕太后亲切和蔼的好像蘼芜是她亲生的公主似的,喊来蘼芜,燕太后又扭头催燕王,“好了,你安也请完了,刚刚登基,事情多,且忙去吧,我和蘼芜说说话。”
燕王只得带着还是没看到这姑娘完整容貌的些许遗憾起身,步出殿门,恍然想到,太后这样快赶他出来,难道她老人家想的好主意是和他有关?思及此,燕王有些想入非非,这姑娘有胆有识又有貌,也不是不可以……完全忘了这蘼芜是姬元瓒的人。
燕太后上下打量一番蘼芜,手紧拉着蘼芜的手说道:“看气色是好的差不多了,也别镇日闷在房中,天气尚好,哀家带你到处走走,看看花花草草的舒坦舒坦。”
燕都地处偏北,虽才初秋,宫中花苑的花花草草已显露出衰颓之象,燕太后大概也觉得没甚好看,好容易穿过花苑走到王宫西翼,经过一座高高院墙围起的宫殿式燕太后停下了脚步对蘼芜说道:“上了年纪,走走就累了,找个地方借杯茶喝,碧云,这是哪位太妃的住所?”
宫女说是莲太妃的芙蓉宫,燕太后笑笑:“可真是巧,蘼芜,你可知道莲太妃?”
蘼芜摇头,她在宫里才几日,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是小九的亲娘,他还没带你进宫来拜见过吧?”燕太后说着就命人进去通报,自己慢慢迈进高高的院门。
姬元瓒的娘?那她肯定是没见过,不知道是怎生的模样,一进院门只闻到浓重的香火味,太后告诉她,莲太妃喜静,每日里拜佛抄经,很是超俗的人物,蘼芜心里肃然起敬,在殿中坐了一会儿才见莲太妃回来,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莲太妃脸上没什么笑模样,好像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对燕太后,也是淡淡的屈膝行了礼就立在一边,对蘼芜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知太后凤驾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莲太妃口气冷淡,语气中并无多少尊重意味。
蘼芜开始好奇,为何莲太妃如此托大?还有她为何看起来那样忧伤?是因为老燕王之死吗?还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姬元瓒没有登上王位?
“是哀家不请自来打扰了莲姬你的清修才是,不过,也是哀家老了,带蘼芜在宫里转了一会儿就累了,走不动才进来的,蘼芜,快去给太妃请安。”燕太后说道。
蘼芜规规矩矩问了安,莲太妃这会儿才看见她一般将她打量一番问道:“这位姑娘好漂亮,不知是谁家的千金?怎么,是燕王新纳的妃子吗?”
燕太后一笑:“神山圣水滋养起来的女子自然漂亮,就像莲姬你一样,若燕王有这等福气哀家可要开心死了。”说完又嘱咐蘼芜,“莲太妃小时候也在出云山长大,可惜入了宫多少年没回过故里,人老了,都会思乡,你以后没事常来转转,跟太妃聊聊家乡风物,况且,你是小九带回来的,和太妃多亲近亲近想必他也愿意的。”
“是,太后。”蘼芜乖巧答应,一抬头,却见莲太妃怔忪的看着自己。
太后又坐了坐便带蘼芜走了,莲姬恭送她们回来仍旧一副失神模样,怔怔的在殿中坐下,忽然喊来内侍:“去把姬元瓒给我叫来。”
这边太后刚回到自己宫中,宫女便来密报芙蓉宫的动静,燕太后舒心的笑了。
姬元瓒虽百般不乐意,仍旧在午后踏入了芙蓉宫,看到母亲在殿中来回走来走去不时朝殿门口看来的动作,姬元瓒心里有了一丝期待,难道母亲开始体恤儿子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的难处了么?一脚迈进殿门,只见母亲匆匆迎上前来,劈头便问:“蘼芜姑娘是什么来历?”
蘼芜?好好的,母亲怎么会突然问起她来?难道是从蘼芜那里听说了一切事情?姬元瓒虽不解,仍旧按照给太子的说辞说了一遍,什么农家女,被误抓之类,他留意到,越说,母亲的表情就越凝重,整个人陷入恍惚的状态,连他这个亲生儿子站在眼前仿佛都察觉不到了,姬元瓒倔脾气上来,站了很久,可莲姬只是陷在自己不知道什么样的想法里不肯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