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团热火被兜头一盆冷水泼下,姬元瓒转身走了,内侍跟在后头,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最后只有对着姬元瓒孤寂寥落的身影跪下磕头:“公子慢走。”
等莲姬终于双目清明时,内侍讨好笑着告诉她:“娘娘,九公子已经走了。”莲姬看他一眼,毫不在意吩咐道:“我要去见太后。”
在芙蓉宫也算老人的内侍应诺,转身的时候却僵了笑容,九公子啊,你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挑了这个娘亲。
听到宫人来报莲姬求见时,燕太后正吃着芙蓉糕,不疾不徐的一边请莲姬一边屏退所有宫人,心里还感慨着,这个莲姬真是不负她所望啊,还好,燕王下葬的时候没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她陪葬。
莲姬就如同燕太后预料的那般,也是劈头便问:“蘼芜不是你们随便找来糊弄我的吗?”
“莲姬你说这什么话,蘼芜姑娘可不是我们找来的,是小九在出云山带回来的,但是看起来,小九好像并不知道蘼芜姑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燕太后气定神闲又继续说道,“而且听燕王说,小九和蘼芜姑娘关系有些非同一般啊……”
“她真的是……真的是……我的,我的……”莲姬手紧紧抓着衣袖。
“如果小九说的是真的,蘼芜说的也不假,那她一定就是你的女儿了。”燕太后替她把话说完,“当年我不是告诉过你,那男人并没有依照你们的约定带走孩子抚养,而是要把她扔到出云山后的仙音泉里,若不是我的人发现拦下来,你这个女儿早就化作白骨沉在水底了,而你会被一辈子蒙在鼓里。”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知道这一切却还放过了我!”莲姬看着燕太后问道。
燕太后一笑:“我?我会放过你?是燕王让我放过你,他那个人虽蠢,但不至于连自己妃子生了野种都不知道,但他一直对在成亲路上强抢你来心怀愧疚,也怕你又上吊喝药的撇下尚且年幼的小九,所以在我去告状的时候他让我处理掉那个男人就行了,那会王宫里丽姬刚生了四公主,燕王心软,让把那女婴留下性命,而我之所以留着那女婴,自然是怕将来小九在燕王面前高过了我的儿子,你的女儿很幸运能活到现在,又阴差阳错回到你身边,莲姬,你年纪也不小了,对儿子又满心怨怼,女儿回来了,你难道不留在身边亲近吗?”
莲姬的手指因为握的太用力,指节泛白,燕太后讲的这一切似乎对她来说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燕太后也不急,细细的品茶吃两口芙蓉糕,她当然要留着莲姬,又蠢又冲动关键还得燕王喜欢的女人她当然要留着,总比那些生了儿子尾巴就要翘到天上的妃子好对付!当然这个中原因,以莲姬的脑子是永远也想不清的,她只会觉得是燕王宠她欠她,无妨,反正已换了天下。
“你把他怎样了!”
听到莲姬问出这个意料之中的问题,燕太后还是叹了口气,莲姬的心里眼里果然除了那男人和女儿就再没别的人了,包括亲生儿子。
“燕王说杀,难道我一并都给你留着?沉到仙音泉了。”燕太后告诉她。
莲姬抬起头,目露凶光看着燕太后,渐渐的,戾气退去,一双眼里慢慢泪光盈盈,莲姬猛的起身:“我要认回女儿。”说完就要走。
“你高兴就好。”燕太后目送她离开。
得知这一消息,燕王还稍微不高兴了一下,跑来旁敲侧击问燕太后为何不给他做妃子,岂不是更好,被燕太后训斥了一番:“你忘了你能顺利登基倚仗的是谁?难道这时候你要因为一个女人和姬元瓒有嫌隙吗?让莲姬认了她,她和姬元瓒就是兄妹不能成亲,姬元瓒母子的裂痕也会更大,以莲姬的性格,和这个女儿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到时候,他们窝里闹将起来,得利的还不是你?再说,这个蘼芜出身乡野,又不是美得天下第一,你是燕王,别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一夕之间,朝野皆知九公子府上的那位蘼芜姑娘被莲太妃认做了义女,燕王和燕太后特赐封赏了县主。
接了旨意的蘼芜还在恍惚中。她封了县主吗?从此有义母疼爱有奴仆成群的县主吗?不会再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弃婴的身份了吗?等找到茱萸,就有力量保护她不让她再如飘萍一般流荡在这乱世了!
蘼芜心心念念的茱萸姑娘正十分不情愿的洗脸漱口,红玉捧来熏好的衣服放在一边,还笑着催她,姑娘您可得快点了呢,马车都备好了,用过早饭就得出发去福田寺了。
她不想和小姐们去游山玩水拜佛!还是六位小姐,想想那场景也是让人脚底都要软了,早饭,食不下咽,本想偷偷藏只鸡蛋在袖子里,被苏朝歌看见了,只得讪讪的拿出放回盘里,吃完饭,磨蹭一会儿,苏朝歌就拎着她送到白大奶奶那去了。
和想象中的一样,白家三位奶奶,六位小姐,并数不清的丫环满满坐了一屋子,仿佛如姹紫嫣红开遍,她们的目光吗,自然也毫不例外的投注在茱萸身上,一眼一眼的,茱萸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了一个又一个的洞,马上就要衣不蔽体了。
茱萸被一个丫环拖到大奶奶面前,大奶奶满面欢喜拉起她的手,一边夸她一边埋怨苏朝歌:“这么俊俏灵气的姑娘天天被圈在那小院子里,也不怕给闷出病来,她初来乍到的,多和姐妹们走动走动,也能淡淡思乡之情,朝歌,这可都是你的不对啊。”
苏朝歌一笑,就把茱萸扔在女人堆中自己潇洒离去了——罔顾茱萸那求救的目光。
第36章
茱萸认识了白家的几位小姐,其实年龄和她都差不多,大小姐也不过才一十六岁,最末的六小姐十岁,天真烂漫,对茱萸的态度与几位姐姐表面客气却假笑得不能再假不同,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茱萸,想过来和她说几句话却被长姐一个冷眼给定在原地。
这游山注定不能太平啊,最可怕的是,白大奶奶为显亲厚,特意命茱萸、六小姐白缇与她同坐一辆马车,白大奶奶笑眯眯又将茱萸打量一遍用略惋惜的语气问茱萸:“这么俊的姑娘竟然口不能言,有没有延请大夫瞧瞧?”
托苏朝歌的福,白府都知道她是哑巴,白大奶奶这话还算客气。
茱萸摇摇头,什么大夫能知道是苏朝歌动的手脚啊,就算知道了谁敢把她治好啊?见她这样,白大奶奶嘴里直道可惜,心里却犯着嘀咕,苏朝歌到底这是着了什么魔,就算表妹里没有可心的,也总该娶一门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吧?这算怎么回事?不过,转念一想,大奶奶也释然,苏朝歌嘛,原本她也不很属意,白大小姐当年不顾家人反对远嫁燕国给人做妾不知羞耻,这苏朝歌不过是一个庶子,原本在燕国朝廷混的不错,谁知忽然又犯了欺君之罪,虽然后来燕国也不了了之,但总归是不能回去燕国继续做什么官了,就算做官……苏朝歌那脾气,谁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个性,应该没哪个脑子正常的想挑回去做女婿吧?再说,苏朝歌若娶了白家表妹,以老头子的偏疼,将来这白家财产还不尽入他手?他们平白为白家折腾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落下,所以,与其便宜他,倒不如把女儿嫁给自家侄子,怎么说姑表亲一家人。
白大奶奶虽然想的明白,可一看小心谨慎的茱萸仍忍不住心里不愉快,自己女儿白嫣强她不知多少,苏朝歌怎么就不喜欢呢,就算不喜欢也不该喜欢这平凡无奇的女子啊!
茱萸看白大奶奶表情变化莫测,心里这个惴惴,忽然都有点担心她们会不会合伙把她推下山了!担心着,一根纤细的手指试探着伸过来,迟疑了一会儿落在茱萸手背上,茱萸抬头,白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期待又有些怯怯的看着她,茱萸冲她笑笑,她便笑出一片晴空似的给茱萸。
“茱萸姐姐,我叫白缇。”
姐姐这个称呼茱萸很喜欢,油然而生了一种责任感,于是,在白大奶奶的注视下,两个小姑娘对面坐着——傻笑。
福田寺在山上,山又在晋都郊外,等她们赶到时已近中午,白大奶奶带着个七个女孩跪在佛前虔诚祈祷,茱萸双手合十,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打量宝相庄严的菩萨,她是拜过的,虔诚的用自己偷偷攒了许久的铜钱买了香求生活顺意一些,结果是转天就遇上了狼被咬个半死,她就不大信了,哪有刚收了人家香火第二天就有血光之灾的嘛。
茱萸偷偷扭头想打量其他几位小姐,不想,刚一扭头就见白缇跟她俏皮的眨眨眼吐了吐舌头,那颗友谊的种子好像在这一瞬间就开始发了芽,拜完佛,白大奶奶与和女尼谈禅去了,几位小姐们就三两结队到处转转,白缇欢快的拉住茱萸的手,正要走,就被大小姐白嫣和三小姐白莳叫住:“缇儿你可不能带着茱萸姑娘瞎跑,若出了一点岔子,看爷爷和三叔不训你,回来,姐妹们和茱萸姑娘也好好说说话。”
白缇瞬间没了精神,垮着肩膀,给了茱萸一个无奈的眼神,要说无奈,茱萸更无奈啊,她又“口不能言”,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