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_东篱菊隐【完结】(85)

  茱萸只觉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只胳膊僵了下。

  莲太妃,不就是认下蘼芜做县主的九公子的生母?一位久居深宫的太妃为何会忽然来到晋国?而且蘼芜那瞬间苍白了一下的脸色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很怕莲太妃?

  茱萸思忖间,先前的小太监已经引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走来,走近了,茱萸不由惊讶,这位儿子已成年的太妃竟然看起来如此年轻如此貌美,不难想象年轻时是如何风华绝代,晋王后亲切招待这位异国太妃,并将她介绍给在场的命妇,莲太妃那一双美目扫过女人们,扫过茱萸的时候,茱萸下意识便想避开她的目光,总觉被她看了一眼如被小时候不懂事招惹马蜂被蜇了似的,难怪蘼芜怕她,只眼神相遇都让她怕。

  蘼芜陪伴在莲太妃身边再没过来,茱萸心中诸多疑问只想快快回家,可惜,等到天黑苏朝歌才归来,茱萸迫不及待问他,苏朝歌老神在在的仍旧把手放在茱萸肚子上“感知”,并不急于回答茱萸的问题。

  “苏朝歌,你是不是在想编个看起来还站得住脚的原因给我?”茱萸挪开他的手。

  另外一只手又放了上来。

  “苏朝歌,你快点说,想急死我呀。”茱萸正要搬走这只手只见苏朝歌忽然变得表情严肃说道,“别动。嘘——”

  茱萸正觉他是故弄玄虚只见苏朝歌忽然俯身向前,将整颗头侧着放在她肚子上,做出一副聆听状。

  “苏朝歌……”

  “里面真的是活的,他刚才动了。”苏朝歌说。P-i-a-n-o-z-l

  茱萸照着他后脑勺就给了个爆栗:“要不然你以为你自己从娘胎里出来是块木头后雕成孩子的吗?还管我叫小茱,我看你才是猪。”

  “嗯,我们是双猪合璧。哦,你刚才问宣墨箴为何外调啊,压制那些神叨叨的祭司巫师早在晋王之前两代君王已经开始实施,这次不过是动作大了点,这其中嘛,你义兄应该不会放过推波助澜的机会,至于九公子的娘,应该是被姬元和给赶出来了吧?当年老燕王暴亡,姬元和为和太子争大位威胁九公子,不想九公子最后关头倒戈向太子,后来姬元和靠着晋国势力夺得大位当然恨不得把九公子给宰了,就送来做质子了,莲太妃虽然当时明确表示支持,还附送了养女蘼芜,但她毕竟是九公子的亲娘,碍姬元和和新太后的眼也是正常,找个借口驱逐一点也不奇怪,她一个妇道人家久居深宫,离了宫没有出路,当然只能来投奔亲生儿子。”苏朝歌解释了好长一段。

  解释完,苏朝歌就继续研究肚子里那“活物”,兴味盎然,唯独对自己即将当爹之事没有自觉。

  姬元瓒看着端坐在上首喝茶的女人,虽然一路风尘仆仆她却没有一丝疲倦之色,满脸仍旧是不耐烦,姬元瓒也不吭声,这么多年了,他对她的不耐烦和仇视已经麻木。

  他不做声,莲太妃啪的一下将茶杯掼到桌上:“我落到如今境地都是因为你的愚蠢所致,明知姬元和身后是强大外戚却偏偏去帮那个燕姬那贱人的儿子,跟你那个父亲一样没脑子。”

  姬元瓒轻轻喝口茶,好凉的茶,晋国的人实在没有缺乏礼节,还不如住在苏府舒服些,想到苏府倏忽想到茱萸,再看看面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女人,姬元瓒轻笑出声:“从你将我生下就知我没脑子,怎么不事先提点我?落到如今境地我没有怨恨太妃您您就该高兴了。”

  “忤逆,你这个混账东西。”

  “还不是您亲自生下的!”

  一个茶杯就朝姬元瓒面门飞来,姬元瓒轻轻扭头,只听啪嗒一声茶杯落地碎裂:“事已至此,太妃再如何怨恨咒骂也于事无补,不如就跟我一起在晋国夹起尾巴卑贱做人,也许还能活得长久些,您也能晚些到地下去见那个你恨了一辈子的燕王。时候不早,我已亲自铺好床铺,您先去歇着吧,寄居之所,只有两个粗使仆人,很多事恐怕您要亲力亲为,还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姬元瓒说完就走了,淡漠的像陌生人,无视母亲在后面大吼大叫。

  第86章

  自从上次被苏朝歌给恶心到吐,茱萸的孕吐就像打开了闸门停不下来,连两个医女都说将军夫人您这症状和平常孕妇果然不大相同,多数人吐过四五个月就差不多安生了,您倒好,反着来,后面怕是有苦头吃。

  吐得人生都灰暗了的茱萸听苏朝歌说宣墨箴、蘼芜夫妻两个已经奉旨离开晋都时瘦成一条的脸蛋上不免又灰暗了下,苏朝歌为她轻轻敲着背安慰她说,宣墨箴虽被贬谪,但和蘼芜两人算是离开了斗争的核心,若能躲过这你死我活的争斗也是幸运。茱萸闻言略疑惑问道:“你的意思是已笃定谁负谁胜了吗?”

  苏朝歌摇头:“权谋之争,波谲云诡,永远都没有真正的胜者,你看燕国,就算名正言顺的太子登基不也落到如此地步?所以,我也不知道谁负谁胜!我现在只希望你肚子里这个小蛋蛋能平安出生长大。”

  小蛋蛋什么的……自从给孩子取了“鸡蛋”乳名,这蛋蛋两字就改不过来,每听到都让人翻白眼。

  见茱萸白他一眼,苏朝歌就笑:“嗯,还有我们小茱萸也要平安长大。”

  自从宣墨箴离京之后,京中似乎一下子又风平浪静了,白嫣也顺利生了个女儿,在满月宴上,茱萸第一次见到宣府这位小千金,白白的,和白嫣不很像,倒有几分像父亲宣谨言,一直被宣谨言抱在怀里,宣老爷那老年得女的喜悦真是遮也遮不住,相比之下,白嫣脸上的笑就显得不那么由衷。

  自宣府满月宴回来这两天,茱萸就有些累,肚子发沉,这两日便多卧床休息,这日早上,芳儿循例去喊医女来看脉,谁知医女手一搭脉脸色瞬间变了,芳儿见自家夫人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到底是年轻,吓得腿都要软了,手忙脚乱去找文婳,文婳立时派小厮去王宫外头候着苏朝歌,又赶来后院,虽有条不紊的吩咐接生的各项事宜,其实文婳心里也吊着十五个吊桶似的——毕竟茱萸这才七个多月的身子,早产的话,对茱萸的身体伤害很大,孩子也未必保得住,这样的结果一在脑中浮现文婳就狠狠打了个寒战。

  文婳赶到正房,廊下一名医女正亲自熬药,进了房门,见茱萸紧咬牙关躺在床上,医女正在给茱萸针灸,一边轻声宽慰茱萸让她不要太过紧张。

  就算这是第一胎茱萸也知道眼下的情形可以用“坏到极点”来形容了,她很害怕,总是下意识的看向门口,盼着苏朝歌回来,文婳掀帘进来时见茱萸期待继而失望的神色也立刻猜到了,于是快步走到床边告诉茱萸“已经派人去宫门口候着老爷”,茱萸咬唇点头,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珠,文婳帮不上忙,只好在医女的吩咐下握着茱萸的手让她能稍微安心。

  廊下的药还没熬好,针灸的针还没都下完,茱萸忽然挣脱文婳的手抱着肚子痛苦呻。吟起来。

  “夫人?医女,夫人是不是要生了?”文婳也跟着紧张起来。

  医女一边迅速拔针一边吩咐丫环婆子们准备接生。

  “等、等一下!”疼得直倒吸气的茱萸叫住医女,“孩子还不足月,生下来能、能活下来吗?”

  熬药的医女已赶进来,两位医女对视一眼,年龄稍长些的那位说道:“夫人,我们会尽力的,一会儿也请夫人尽力。”

  这种等于没说的虚话起不了什么安慰作用,茱萸心里也明白,只是担心这颗小蛋会不会平安,苏朝歌已经开始喜欢他了,她不想让苏朝歌失望。

  两个时辰之后,苏府主人回来了,同样满面焦急之色的还有风太师,苏朝歌脚下未停,都忘了命人请凤古这位尊贵客人到客厅等待就急匆匆不顾丫环婆子医女的反对进产房去了。

  苏府有懂事的,比如苏玉,但苏玉也没请的动凤古前往客厅端坐,位高权重的太师站在正房外小院那棵开得火红石榴树下,他一袭还未换下的绛紫官袍,被石榴红映得更加尊贵,他偶尔会扭头看一眼门窗紧闭的正房,表情凝重的让走过路过的丫环婆子们都不禁要加快脚步,快点离开他这似乎带着杀气的气场范围。

  茱萸全然不知凤古也在外头,她只是在疼得连呼吸都想放弃的时候看到苏朝歌出现就忽然有了力气,她还忍不住朝苏朝歌笑了笑:“苏朝歌,孩子好像要早产了。”

  “嗯,小茱,我不瞎。你不要再神游了,好好生孩子。”因婆子们说男人进产房不好,苏朝歌非要闯进来已经过分,婆子们当然不允许他靠近产床,齐心合力把他拦在“包围圈”外。

  “知道了,你还真啰嗦。”短短的两句话的功夫,茱萸的疼痛显然又升了一级,她疼得气息急促,好像有出气没进气似的让人害怕。

  有那么一会儿,茱萸觉得身体忽然一轻,疼痛不再,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眼前雾气弥漫,到处是一人高的野草,偶尔还有几声野兽低沉的嚎叫,这个地方好像很熟,她却一时想不起来,正彷徨间,只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拨开草丛的声音,茱萸躲到一边,只见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怀抱着婴儿走出草丛,四下里看看无人便拔了些草铺在地上,又把婴孩儿轻轻放下,许是感知到了危险,原本无声无息的婴孩忽然哇哇啼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茱萸眨了下眼,婴孩儿女子都不见了,徒留摇曳的草丛证明刚刚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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